见大家停了,太傅在沉着脸对太子道:“殿下如今可满意了?”
太子嘴角的笑容淡了几分:“太傅这是何意?”
“殿下。”太傅眸光沉痛,“自您幼时,老臣便教导您读书知礼,您是什么性子的人老臣一清二楚,可是您不该把私怨带到朝堂上来,您这般决定,将大梁的百姓至于何地?将大梁的江山社稷置于何地?”
“太傅,您多心了。”
太傅咬牙道:“太子当真执意如此?”
太子微微一笑:“您是我的老师,您应当比任何人都清楚,学生无心权术,只想云游四海,做一个山野村夫,仅此而已!”
此话一出,太傅身形一晃,几欲跌倒在地。
他用力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悲愤决绝:“既如此,臣无话可说,只是臣如今年迈,委实力不从心,还望殿下恩准老臣辞官告老还乡!”
太子垂眸:“准奏!”
太傅闭眸,对太子磕了一个头,尔后颤颤巍巍起身,出了皇宫。
剩下的朝臣相互对视一眼,纷纷站在原地,像是按了暂停键一般,顿时乖巧的不行,仿佛方才你扣我的脸,我抓你的乌纱帽,互相撕扯打架的不是他们一样。
这时,忠勇侯终于说话了,他扫视一圈,坚毅的眼眸带着久经沙场的威严和杀气,一字一句。
“韩湛是我韩志山的儿子,从今往后谁敢多说一句,老夫定会一枪送你去阎王那儿推牌九唠嗑!”
韩湛啧了一声,对楚枝道:“你说老头子那么快做什么?原本出风头的好事应当落到我头上的!”
楚枝眸光复杂,不知道该如何说。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年仅六岁的九皇子被推上了那个位置,顾长宴为摄政王,梁国新帝终于算是定了。
摄政王最终定了顾长宴,而韩湛却被剔除在外,说明大家都知道他恐怕真的是楚国人。
倘若韩湛稍微震惊,错愕一些倒也好说,可韩湛什么表情都没有,反而优哉游哉,仿佛被揭穿身世的人不是他一样,正因如此,楚枝才会满心担忧。
回去的路上,众人脸上半点喜悦都没有,此时朝臣们哪里还顾得上太子殿下的荒唐决定,只后悔自己方才的掐架中出手太迟缓,下手不够狠,被对方占了便宜。
而置身事外的顾长宴,在宫门口挡住韩湛的去路,对韩湛轻笑一声:“原来你是楚国人,怪不得…”
韩湛眸光微闪:“我爹是韩志山,顾世子莫要弄错了。”
“何必呢!”顾长宴道,“你我打小一起长大,彼此是什么人心知肚明,论手段论阴狠,你根本就比不过我,因此这自欺欺人的把戏连你自己都都骗不了,你还想骗别人?”
说罢对韩湛拱手:“你说对么,花世子。”
楚国逍遥王,姓花。
顾长宴是故意的,故意往韩湛身上捅刀子。
为何不捅?
前世今生,韩湛都要同他来抢楚枝!
真真是好笑,他顾长宴的女人,便是不要了,那也是他顾长宴的,韩湛休想沾染半分!
想到前世斗得你死我活的两人,这辈子依旧走上了这条路,顾长宴非但没有半点惋惜,反而恨不得亲手弄死韩湛。
若是他早些知道这些…
顾长宴垂眸,等再次抬起时,眼底带着不加掩饰的掠夺和侵占。
“楚枝,有朝一日,我会亲自接你回来,我相信,这一天不会太远。”
楚枝眸光微沉,面上分毫不显,浅浅一笑:“顾世子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的是韩湛!”顾长宴的视线在韩湛身上瞥了一眼,时刻不忘挑拨离间,引起误会,“毕竟…我同你那么多年的感情,早就情投意合,心意相通,彼此再了解不过,怎么可能会听不懂呢?是…”
话音未落,韩湛手腕一动,折扇唰一下打开,朝顾长宴刺去,顾长宴躲避不及,脸上被扇子的边沿划出一条长长的血印,很快就渗出了血珠子来。
韩湛握着折扇,妖冶的桃花眼带着狠虐和煞气,邪肆一笑:“你再多说一句试试?”
上挑的尾音,分明笑着,却宛如地狱而来的恶魔。
看到这样的韩湛,顾长宴忽然笑了,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伤痕,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带着一丝丝危险,也不禁笑了:“这样的话我曾经说了不知道多少遍,可惜啊…”
顾长宴啧了一声,“那是属于我同楚枝的秘密,你一个外人——”
话音未落,一根银针就在距离顾长宴额头约一寸的地方停下。
只见楚枝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捏银针,站在顾长宴的面前,寒风掠起她火凤的朝服,金色嵌宝石的步摇随风晃动,而那双原本该盛满温柔和羞怯以及绵绵情意的双眸,如今清冷淡漠,带着说不出的肃杀和冷意,
“顾长宴,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第591章 光本身便是原罪
顾长宴,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梦中的楚枝,不止一次拿着剑指着顾长宴。
气急败坏的,怒火中烧的,再三试探的,不断威胁的,以及…到最后的心死如灰。
可顾长宴从没有怕过。
因为楚枝是他明媒正娶的世子妃,只要他不点头,楚枝这辈子都是他的人。
然而现在,楚枝却挡在韩湛面前,手持银针,毫不留情刺向顾长宴的命门,眼睛都不眨一下。
冰冷绝情。
心脏传来尖锐的疼,疼的五脏六腑都抽了起来。
抽筋拔骨,撕心裂肺。
连呼吸都是疼的。
顾长宴嘴角的笑容渐渐扩大:“好啊,那你就杀了我,然后我再杀了你,这样我们就可以团聚了,等下辈子,我们再做夫妻。”
楚枝眸光微凝,疯子!
“是,我就是个疯子!”顾长宴冷笑,视线落在韩湛身上,“可我再疯也比不上韩湛,我是为你而疯,而韩湛身上却流着疯子的血,相对于我,他才是彻彻底底的疯子!”
“莫说他是疯子,他就是残了,聋了,哑了,那也是我楚枝的夫,我楚枝的天,与你何干?至于你疯不疯…”楚枝勾唇,“又与我何干!”
顾长宴瞳孔紧缩,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还想说什么,但是在触及到韩湛时,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不急,咱们来日方长。”
他就不信,都到了这个份上,韩湛还能容忍楚枝!
事实上,顾长宴走后,还不待楚枝解释,韩湛就道:“日后莫要再见他了,若是再胡言乱语,直接拿针扎他!”
想起他都被吱吱扎过,顾长宴的嘴巴这么臭,却没有被扎,不由得心里不平衡,便道:“你方才就应该扎下去,狠狠地扎!”
最好扎死这狗日的!
楚枝张了张嘴巴,不知道如何开口。
看顾长宴的样子,他应当是知道了前世的事,这件事太荒谬,也太离谱,可她能够重生归来,本身就是一件荒谬离谱的事,顾长宴能够想起前世,也是情理之中,没什么可奇怪的。
早上在宫门口,乍一看到顾长宴那熟悉的眼神,楚枝本能心中一滞,那曾被她忘却抛之脑后的记忆,随着顾长宴再次苏醒。
她知道前世,等于她手里有了筹码,也有了退路,可现在多了一个顾长宴,而顾长宴手上拿着同样的筹码,甚是比她的还要多,顾长宴又对韩湛恨之入骨,因为楚枝才会怕,怕顾长宴会对韩湛出手,更怕他毁了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平静的幸福生活。
人真是个脆弱可怜的生物,在楚枝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她连死都不怕,也什么都不要,可当她嫁给韩湛,感受到什么是温暖,什么是爱,什么是被关心被心疼被放在心尖尖上宠之后,却胆怯了,害怕了。
就像你一直呆在黑暗里,你便习惯了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生活,一旦有一束光照进来,那变成了奢望,也成了原罪,一如你尝到了甜是什么味道,便会明白,原来苦的滋味这么难熬。
“你…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许久之后,楚枝涩涩开口。
“问什么?”韩湛用折扇敲了一下楚枝的头顶,“今日的事我暂且不同你计较,顾长宴自己都说了他是个疯子,你同疯子说什么?你只要记得下次见到他给我往死里揍就好!最好揍的他爹妈都不认识!”
韩湛咬牙切齿。
楚枝原本忐忑的心,突然就回到了远处。
“况且,你方才为了我都急眼了,要拿针戳顾长宴呢!我心里高兴,所以就不同你计较咯!”
韩湛说罢,点了点楚枝的鼻子。
其实楚枝也不知道,为何好端端的顾长宴会忆起前世的事,她甚至天真的想,顾长宴能想起来的事,那韩湛呢?他会不会也可以?
“韩湛!”楚枝猛然停下脚步,看着韩湛,“你最近有没什么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想起什么画面?或者眼前闪过什么?叫你疑惑又奇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