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兄长的声音,韩湛一阵恍惚,思绪回笼,他微微转头,视线慢慢落在兄长身上,与他视线相对。
“兄兄长…”韩谦张了张嘴巴,半天才涩涩道,“对不起!”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会这么做,我——”
“人死如灯灭。”韩湛打断韩谦的话,“都过去了了,不提也罢。”
倒不是韩湛宽宏大量,他知道韩谦是韩谦,罗氏是罗氏,罗氏的错不应该由韩谦来买单,何况罗氏已经为此付出代价。
“可是…”
“没什么可是。”
如今依然入夜,忠勇侯知道韩谦要来祭拜罗氏,便没有命人打搅,韩湛也是担心韩谦,这才来了。
兄弟二人索性坐在祠堂说起话来。
“兄长,对不起。”
“行了,这句对不起我收下了,已经说了两遍了,日后莫要再提了。”
韩湛说罢复又:“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你日后定会有出息,继承侯府的!”
在回来的路上,韩谦已经看了父亲写给他的信,信上也说了韩湛的身世,并标明韩湛回会楚国去。
韩湛一走,能继承侯府的就剩下了韩谦。
罗氏最大的心愿就是叫自己的儿子韩谦继承侯府,如今也算是如愿了。
“可我从未想过要继承侯府。”韩谦红着眼眸,“侯府是兄长的,我从未想过要同你抢。”
真的!
“我知道。”韩湛笑道,“但我也说过,我根本没打算要侯府,只想做个纨绔,自在一生。”
说罢拍了拍韩谦的肩膀:“待我走后,你要帮父亲打理好侯府,府上就剩下你们二人,可要好好的,知道了么?”
韩谦鼻子一酸:“你真的要走吗?”
“迟早要走的。”
见韩谦红着眼睛,韩湛失笑:“都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当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都跟着父亲上战场了。”
“我知道。”韩谦闷闷说道。
记得小时候他撞见过一次兄长的箭术,不说百步穿杨,但箭无虚发,且次次正中靶心。
但至此之后,他就再没有见过兄长练习箭术,他知道兄长是怕父亲知道,想叫他做世子。
“兄长。”韩谦道,“你现在还练习箭术么?”
“怎么?想叫我叫教你啊?”韩湛侧目。
“我就觉得你箭术那么好,若是丢了怪可惜的!”
“你跟我来。”
韩湛将他带到了武场,拿起架子上的弓箭,抽了箭矢搭在弦上。
韩谦忙道:“我去掌灯。”
“不必!”
话音未落,箭便飞了出去。
韩湛道顺手掏出一颗夜明珠:“自己去瞧。”
韩谦:…
接过夜明珠的韩谦连忙去看,这才发现韩湛的箭正中靶心,天色已晚,这等于盲射啊!
没有正儿八经的功夫,是绝对不可能的!
韩谦激动的拿着箭就跑回来围着韩湛道:“兄长,中了中了!”
“行了,有那么高兴么!”被韩谦的情绪感染,韩湛挑眉,“这算什么呀,真正厉害的是骑在马上,举靶子的人不断来回跑动,一边策马还要一边射中靶心,等以后有机会,给你展示一下什么叫百发百中!”
话音落后,两人都沉默下来。
以后…以后怕是没机会了。
“行了。”韩湛拍了拍韩谦的头,“时辰不早了,你沐浴过后早些休息罢!”
说罢转身回了自己院子。
结果刚跨过拱门,就见楚枝静静地站在那里,也不知道来了多久。
第606章 我倦了
“你你你怎么来了?”
不知道为何,韩湛心底一慌。
吱吱该不会故意怪他隐瞒吧?
楚枝眸光复杂,半响才道:“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楚枝从未想到过,韩湛的箭术会那么好!
不对…她早该明白的,那可是韩湛啊!
前世能够叫顾长宴处处掣肘,为之恼火头疼的韩湛!
能够成为冷面阎罗的人,怎么可能会真的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呢!
但想明白是一回事,消化吸收又是另外一回事。
好端端的来这么一出,发现了韩湛的另一面。
就…挺突然的。
见楚枝半响不说话,韩湛还以为楚枝生气了,便连忙道:“你不要生气,我没有故意瞒着你,我又不上阵杀敌不干什么的,这知不知道都无所谓不是?所以也没啥好说的,你…你莫生气!”
吱吱不说话,他也挺慌的。
“韩湛。”楚枝幽幽道,“你的箭术怎么那么好?”
连她都骗过去了。
关键是比她的还要好。
突然觉得有点酸。
韩湛:“…就这?”
“不然?”楚枝眼前一亮,“不如你教我箭术吧?你那么厉害,你就教教我好不好!到时候我就跟你一样厉害了!所向披靡!”
被委婉夸了的韩湛嘴角止不住往上翘:“这箭术可不是那么好练的,何况我可是要收学费的。”
韩湛最会顺杆爬,俯身低头,在楚枝耳边低声道:“只要娘子今夜肯让我…”
韩湛叽里咕噜说了半天,随着他越说,楚枝的脸色越红。
她一把推开韩湛,捂着发烫的脸:“哎呀羞死人了。”
还这样…那样…
“我不!我拒绝。”
“你不想学箭术了?”
楚枝发现韩湛总能一语中的,命中要害。
见有戏,韩湛继续游说:“我的箭术可是我自个儿在山里打猎琢磨出来的,有我自己的独门秘诀,且容易上手,保准你一定学到我的精髓。”
在韩湛的攻势下,楚枝可耻的点头答应。
她顶着一张通红的脸维持最后一丝倔强:“先说好啊,我都是为了箭术!”
韩湛憋笑:“好好好,你说的对,你没有馋我的身子。”
脑子一团浆糊的楚枝一心想着箭术,闻言抬头:“谁说我不是馋你的的身子?”
话音落后,空气一片寂静。
追上来的韩谦正好听到这句话,神色诡异的看了看楚枝,又看了看韩湛,表情复杂。
反应过自己说了什么后,楚枝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她深吸一口气,正想开口解释。
就见韩谦对楚枝拱手。
“嫂嫂巾帼不让须眉,韩谦佩服。”
“不是…”
“兄长嫂嫂你们继续赏月,为弟先去歇息了。”
韩谦一边摇头一边回房了。
原来嫂嫂这么彪悍凶猛。
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楚枝一回头,就撞上了韩湛那双含笑的眼眸。
楚枝顿时怒火四起。
她咬牙切齿:“都怪你!”
她明明不是那个意思的,她刚才光想着箭术了,本来想说她之所以答应韩湛的条件,牺牲色相,是为了韩湛的箭术,结果口误就说错了。
这下好了。
一想到小叔子方才瞧自己那震惊却偏要佯装淡定的眼神,楚枝就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韩湛我再也不理你了!”
见楚枝跺脚离去,韩湛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听到韩湛毫不掩饰的笑声,楚枝脚步微动,脸色又黑了几分。
她决定了,箭术不学了,今晚叫韩湛睡书房…不,睡书房还便宜他了,让睡院子!
最好冻死他!
…
过了好几日,韩志山才出现在众人面前。
经此一事,韩志山人瘦了整整一圈,脸色也苍白的紧。
楚枝不由担忧道:“父亲,我瞧您脸色不大好,不如我替您把把脉?”
“不必了。”韩志山摇头,笑了笑,“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没什么大碍。”
楚枝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事要说。”韩志山道,“项伯,你把东西拿出来。”
项伯手里捧着好几个匣子,闻言将匣子放在众人面前的桌子上。
“谦儿,你来。”韩志山招了招手,将四个匣子推到韩谦跟前,依次说道,“这个里面装的是府上所有铺子的房契还有咱们府上的地契;这个是现有的所有银钱;这个是府上所有的包括库房的钥匙,都在这里了;这个是同我们家有着生死之交,又靠得住的人脉清单,日后你若是有什么事,或者遇到你自己处理不了的难题,可以找他们帮忙。”
韩志山此话一出,在场人纷纷脸色微变,韩谦正待开口,韩志山就抬手阻止了他。
“你母亲留下来的那些嫁妆都没人动,你也留着罢,日后你若是瞧上了哪家的姑娘,可以悉数添为聘礼。”
韩志山说罢又将两个匣子推到了韩湛面前:“阿湛,我估摸着,不出两个月,楚国该来接人了,若是他们来接你,你便跟着走罢!这是你母亲留下来的,这个檀木里面装的是她这些年积攒下来的银钱,这个梨花木里面是她早些年在楚国积德行善结识的人脉名单,这些人性情如何,家里如何,做过哪些事,又因何而被你母亲救助,可用度如何以及信任度,上面依次都标注清楚,你一看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