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之后,她才咬牙说道:“还望嬷嬷告诉老太君,就说我都明白她的意思,省得轻重。”
王氏不蠢,自然知道老夫人是在警告她,待这次回家后,不要再提起楚枝,更不要再见面,就此断了这母女情分。
至于楚曦,以后的亲事也由不得她和自家男人说了算,要听楚府的安排。
怪不得老夫人方才会给那么多的赏赐,原来是这个用意。
王氏也想驳了老夫人的面子,无奈老夫人掐住了王氏的命脉,知道她心疼孩子,便拿孩子说事,旁的不说,就是为了两个姑娘,王氏也要听楚府的。
再说王氏上车后,见她面色不善,赵正问:“怎么了?”
王氏忍了许久,最终忍无可忍:“你说说老太君这是什么意思?说我们家去后,要和枝儿断了往来,却又要管曦儿的亲事,说是为了两个孩子日后好,能寻个好人家,可也不想想,待三年后,两个孩子都不同我们亲近了,反而念着楚府的恩情,我们算什么?啊?”
赵正听罢,沉默不语。
许久才道:“算了,你争这个做什么?人老太君说的在理,左右都是为了孩子,只消孩子日后嫁个好人家,我们都无所谓,咱们做爹做娘的,不就这点心愿么?”
“是,我知道是为了孩子!可是哪里他们这么霸道的?”王氏不情愿,“总归我这心里头不大舒坦。”
“好了,计较那么多做什么,反正枝儿和曦儿肯叫咱们一声爹娘便够了。”赵正虽然嘴上安慰王氏,心里同样不大痛快,毕竟都是自己的女儿。
孰料王氏冷哼一声:“枝丫头那是肯定认我的,我王春花教出来的孩子,我自己心里头明白,别看我们枝儿在乡野长大,可是明事理,倒是曦儿…”
王氏说到这里,没有再说下去。
赵正也陷入沉默。
毕竟楚曦眼底的嫌弃厌恶和怨恨不加掩饰,好像跟他们多说一句话,就会染上脏病一样,甚至还说出:“我就是死,也没有你们这样没有身份没有脸面的乡野村夫的爹和娘!”
虽然楚曦不在他们身边长大,到底有那份血脉在,如今被楚曦戳心窝子骂,两人自然心酸难过不已。
正沉默着,突然就听后面传来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下人们的惊呼和吵闹身,以及马儿高鸣不止的声音。
“怎么回事?”王氏一把掀开帘子:“我怎么听见马儿叫,可是马车翻了?”
“回夫人的话,是曦姑娘从马车上摔下来了。”
丫鬟正说着,王氏已经眼尖瞧见,原是楚曦从马车上一头栽了下来,惊动了马儿,不小心被马踏了一脚。
王氏吓得脸色大变,连忙跳下车去看。
只见楚曦脸色煞白,眸光紧闭,顷刻间汗水就浸湿了两鬓间毛茸茸的细发,抖着嘴唇哭着不停喊疼,不知道伤到了哪里,丫鬟婆子围了一圈,也不敢碰她。
“孩子你怎么了?你伤到了哪里?你说话啊!”不管王氏怎么问,楚曦就是无法开口。
最后还是赵正说:“你还问什么,赶紧把人抱上车送去医馆!”
“可不知道伤到了哪里,怎么抬?”
最后终于问清楚,原是腿和胸口疼。
想起丫鬟们说看到马儿踏了楚曦一脚,王氏脸色煞白,心里有了不好的猜测,别是有了内伤,毕竟楚曦年纪小,马儿又力气大,一蹄子踩过去便是个大人都能丢了半条命,更不用说楚曦了。
一旁的崔嬷嬷急忙道:“还是先掉头回府,再差人去妙手堂请了姬大夫过来,派一个脚程快的小厮骑马回府,快去告诉老夫人情况,好给姑娘安排人手。”
见崔嬷嬷有条不紊的安排下去,慌了神的王氏也不由被牵着鼻子走。
一伙人又掉头回府,将楚曦送回府中。
再说楚枝刚回院子没多久,冬儿就跑来说楚曦摔断了腿,又回来了。
楚枝放下手中的兵书,问道:“怎么回事?”
“说是马车太快,六姑娘没坐稳不小心摔了下来,惊动了马儿,给踩了一脚,被抬了回来,此时正请了姬大夫过来,连老夫人都去了。”
第62章 母女谈话
“你随我去瞧瞧。”
楚枝放下书就往楚曦院子走去。
丫鬟们不知情形,一路上听到有说楚曦摔断了腿,还有说折了胳膊,更有说丢了半条命的。
等楚枝到的时候,不止王氏赵正,吴氏和老夫人,连陈氏和楚暄也在。
王氏在一旁着急得不行,老夫人也坐立难安,吴氏更是哭得撕心裂肺,一口一个曦儿,叫的好不心疼。
陈氏倒算清醒,正在问话:“好端端的怎么就从马车上摔了下来?你们是怎么当差的,连主子都看不好?”
下面的丫鬟连忙跪在地上哭着说道:“当时只有崔嬷嬷和六姑娘在马车里,奴婢们也不知道情形如何,只知道姑娘摔了下来,又被马儿踩了…其余的奴婢真的不知道,求大夫人饶命!”
陈氏看向崔嬷嬷,还不等陈氏问,崔嬷嬷就主动答道:“回夫人的话,姑娘当时正坐在马车口,因为马车太快,路又不稳,这才摔了下去。”
说着就跪在地上抹眼泪:“是老奴不好,没有抓住姑娘,害得姑娘摔了,别说夫人们要责罚,就是夫人们不说,老奴自己都无法原谅自个儿,一看到姑娘受苦,我恨不得替姑娘受这份罪!想我一手将姑娘奶大,我拿姑娘当眼珠子疼,如今竟然在眼皮底下出了这样的事,是我不中用没看好姑娘,如今还有什么脸活下去,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陈氏没想到崔嬷嬷会这般难缠,她还未问就自己要死要活的,到了嘴边的话竟不好说出口。
见陈氏下不了台,楚枝笑了笑,对她道:“辛苦伯母为了六妹妹如此费心,既然崔嬷嬷说自己有罪,屋里又这么多下人听着,纵使她是六妹妹的乳母,若是不罚倒难以服众。”
陈氏眼前一亮,划过一抹赞许:“你说得对,到底是有失职责。”
说着就叫丫鬟把崔嬷嬷拉了出去,叫打十个板子。
见崔嬷嬷都挨了打,楚曦的丫鬟更是噤若寒蝉,生怕自己受牵连。
待楚枝说完话,楚暄拎着裙子跑过来:“五妹妹你来了!”
她凑到楚枝耳畔轻声说道:“方才姬大夫说楚曦伤了脚,没个十天半个月是好不了了,好在没什么大碍,就这都把二婶伤心坏了,搂着楚曦说不让她走,连祖母都开口说叫楚曦留在府上养伤。”
楚暄感叹:“她这次可真是因祸得福,终究是如了她的愿不用走了。”
楚枝笑了笑,没有说话。
见王氏和赵正愣在屋里,拘谨不安,便跟老夫人报备一声,先带两人下去歇息。
楚枝将两人带到自己院子,一路上王氏边走边说:“方才你妹妹跌下去的时候,我都快吓死了,一张小脸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什么话都不说,只一个劲哭,吓得我还以为…”
楚枝笑着安慰:“好了娘,你跟爹也不要太担心,既然姬大夫都说了妹妹没什么大碍,那且把心放到肚子里。”
说着就转移了话题:“你们刚来,女儿带你们去我住的地方瞧瞧,我走的时候虎子才七个月,如今三个月过去,怕是都不认得我了。”
虎子是楚枝的大哥,也就是王氏大儿子赵富贵的儿子。
在楚枝还没有回楚府的时候,她天天帮大嫂带虎子,可以说,虎子是她和大嫂一手带大的。
提起自己的小孙子,王氏笑成了一朵花:“怎么会不认得!天天扒拉着你嫂子说要找小姑姑,我跟你爹走的时候还跟我们说要姑姑呢!”
楚枝讶异,一脸欣喜:“不是说小孩子忘性大么?”
王氏自豪道:“是忘性大,可咱们虎子聪明!”
赵正哼了一声拆台:“休要听你母亲浑说,也不知道是谁见天儿抱着虎子一遍遍的教,说有个小姑姑,还叫沣儿画了你的画像。”
王氏气道:“我这不是好叫虎子记得他还有个小姑姑么!”
楚枝感动不已,她自然知道娘的心意。
楚枝的院子是当初老夫人命人收拾出来的,原本是想跟楚曦一样,在吴氏的院子旁边给收拾个住的地方出来,好叫她们母女亲近亲近,只是吴氏死活不同意,老夫人便重新安排到离荣宁堂不远的梨花苑。
这个院子没怎么住人,好在种了不少花草树木,又地方敞亮,再加上院子一面临街,隔墙就能听见街上人来人往的叫卖声,还算热闹。
至于屋内,都是老夫人,大夫人以及楚章和楚衍陆陆续续赏下来的古玩字画,还有不少林氏塞进来的稀奇古怪的玩意,虽比不上楚曦屋内豪华,也不算寒酸。
饶是如此,都令王氏咋舌。
她在屋内走了一圈,一会摸摸檀木雕花镜,一会又摸摸天青色漆梅花瓷瓶,最后看着屋内梅兰竹菊的蜀绣四面屏风,点头道:“看你过得好,娘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