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夫人此言何意?”
“没什么意思啊!”楚枝笑容灿烂,“就是举个例子而已,大祭司不必紧张,我不是在内涵你,真的!”
巫山微微勾唇,没有说话。
楚枝不依不饶:“既然大祭司说您没有不轨之心,又对王上极为敬重,为何要戴着兜帽面君?何况今日还是王上的家宴!”
说罢啧了一声:“当然,或许是楚国情况特殊,反正梁国的臣子在陛下面前,绝对是恭敬有加,哪里还会戴着兜帽,你说万一王上说了个什么话,这臣子存了异心,结果你戴着帽子连个表情都看不出来,那王上就是想发现都发现不了,长此以往,必生事端。”
楚枝这话一出来,距离她最近的陆翎羽一个哆嗦,手中的酒盏都撞到了。
吓得陆翎羽连忙扶起来。
他都不敢抬头看巫山什么表情。
这位姑奶奶简直是吃饱了撑得!
谁不知道大祭司之所以带着兜帽,是因为他容貌尽毁,诡异可怖,不得已才如此,她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人摘掉兜帽,这不是戳人痛处么?
果然就听巫山道:“韩夫人误会了,不过是我容貌丑陋,怕吓着人,这才如此罢了。”
“您看着我!”楚枝指着自己,“您看我那么好骗?光瞧您下巴就英俊潇洒,是个美男子,自从来了楚国,我就听百姓们都说您的容貌可跟逍遥王不分上下。”
以往楚枝谨慎小心,从不多言,今夜却咄咄逼人,极其反常。
她对巫山的敌意太明显,在场的人都瞧出来楚枝是来找茬,是故意的。
纷纷低头不语。
眼见巫山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冷,还是楚王轻咳一声:“好了,使臣们快要进殿了,喝了这杯酒,就又是一家人,不过是小孩子不懂事,大祭司莫要往心上去。”
还不待巫山开口,楚枝就撇了撇嘴:“王上您见过哪家的一家人,连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
“韩夫人对我的容貌就这般好奇?”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楚枝笑眯眯看着巫山,活脱脱一个不怀好意的风流公子歌做派。
只听巫山道:“好奇心太重,不是一件好事。”
“那真是可惜了,我这人旁的本事没事,就是好奇心重。”说罢举起手中的酒杯,“何况大祭司的爱徒灵姬害死了我的父亲,常言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虽说此事乃灵姬一人所为,可到底与您脱不了干系。”
“哦?听韩夫人的意思,是要找我报仇了?”
“不不不,”楚枝连忙摆手,“您本事了得,我哪里是您的对手,何况我也不敢罢了,不过是想见识一下,能教出灵姬这样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罢了,仅此而已。”
见楚枝不肯罢休,巫山轻笑一声:“只要韩夫人不嫌弃,我给你瞧便是,只是莫要吓到了。”
隐含森冷和杀意。
“怎么会!”楚枝继续不怕死道,“大祭司说笑了。”
巫山静默片刻,没有犹豫,抬手去掀自己的兜帽,站在他身后的小道士瞧了,脸色微变,低声道:“大祭司。”
巫山示意他无妨。
见巫山执意要掀开兜帽,小道士对楚枝怒目而视。
楚枝非但不怕,反而对上了他的视线,微微挑眉。
下一刻,巫山的真面目就暴露在楚枝眼前。
黑色的兜帽落下,原本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竟然从鬓角开始爬满了繁复诡异的黑色花纹,另一边的眼角又爬满了红色的纹路,黑红交错,将他鼻子以上密密麻麻遮盖起来,只剩下那双诡异黑漆漆望不到边的眼眸,仿佛那半张脸消失了,只剩下了下巴。
白的更白,黑的更黑,红的更红,相互交织,叫人头皮发麻。
似是暗无天日,苍老的古木林海中,狰狞错乱的枝节,散发着死亡的气息,犹如深渊地狱。
“如何?”楚枝看着巫山的嘴巴一张一合,“韩夫人可满意了?”
他每说一个字,那些融入肌理的诡异的纹路便会抖动一下,像是活了一样,那红色的纹路就更深一分,不像是印记,倒像是…渗出来流动的鲜血。
在场有人斗胆抬头瞧了一眼,只一眼便吓得脸色煞白,魂不附体。
楚枝却半点反应都没有似的,除了最开始眼底的一抹讶异外,其他都恢复寻常。
空气陷入死寂,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楚王支着头看着大殿的歌舞,眼前的一切好似与他无关。
楚枝眨巴眨巴眼睛,认真说道:“大祭司果然俊美。”
韩湛低头喝酒,生怕自己憋不住笑出声来。
黑漆漆一片你能看出来个鬼哦!
还俊美。
睁开眼睛说瞎话!
闻言,巫山微微侧目,视线落在楚枝身上。
第677章 夫人您当心脚下
那张诡异惊惧,阴森可怖的脸上,顶着一双黑漆漆空洞洞的眼眸,就那么盯着你。
吓得坐在楚枝旁边的陆翎羽一动不动。
楚枝对上巫山的视线,一双秋眸水汪汪的:“大祭司是不是也觉得我说的对?”
半响,巫山才道:“韩夫人说笑了。”
他说罢这句话后,戴上了兜帽,不再言语。
楚王正待开口,殿外疾步跑来一个内侍,在楚王耳边说了什么,楚王微微颔首,对巫山道:“大祭司,你随他去瞧瞧。”
巫山知道楚王有事要他去办,便起身离去。
巫山一走,大殿的人纷纷松了口气。
实在是太可怕了。
尤其是陆翎羽,他卷起袖子擦着头上的汗珠,对楚枝道:“你的胆子也太大了,挑大祭司的刺也就算了,竟然还硬撑着要看大祭司长什么样子,你不怕死能不能别拉上我做垫背?”
天知道刚才吓得他差点当场去世。
此时殿内又恢复了觥筹交错,歌舞升平,欢声笑语的热闹祥和局面。
陆翎羽便没了顾忌:“你方才到底唱哪一出?”
莫看这位是女流之辈,实际上聪明的很!
最是谨慎小心,今夜却这般咄咄逼人,若是没鬼谁信啊!
“你知道你方才像极了小韩大人么?尤其那说话的语气,动作,神态,连眼神都是一模一样!”陆翎羽指着一直沉默当隐形人的韩湛,“反倒是小韩大人,跟你平时表现一样,若不是我亲眼瞧着,我都以为你们两个给灵魂互换了。”
楚枝斜睨了一眼陆翎羽:“没事少看点话本,脑补是病,得治!”
“我今儿要吓出了病,您还真得给我治病!”陆翎羽说着用胳膊肘捅了捅楚枝,“说说呗,你和小韩大人又在谋划着什么?”
“你都说了是谋划,能叫你知道?”
“嗐!咱们谁跟谁啊!您说是不?”
结果不管陆翎羽怎么问,楚枝都但笑不语。
最后还是韩湛拿折扇推开陆翎羽:“说话就说话,靠那么近做什么?”
“我这不是为了打听消息嘛!”陆翎羽气的跺脚,“而且我已经有老婆孩子了,您也不瞅瞅我都多大年纪了!”
竟然连他的醋都吃,真够可以的!
到底为了什么,陆翎羽不得而知,没过多久,各国使臣便依次进来替楚王献礼贺寿。
楚枝一眼就瞧到了楚衍和顾长宴。
在看到楚衍的那一刻,楚枝差点控制不住自己,冲楚衍挥手。
楚衍也看到了楚枝,冲她微微颔首后,便等待向楚王送上祝贺。
赵国想要同楚国和梁国开战,如今连使臣都没有来,显然是连最后的情面都不肯维护了。
楚国有意同梁国联手,宴会结束的时候,楚王特地命韩湛将顾长宴楚衍等使臣,送回客栈休息。
路上,楚衍问道:“你们一切可都还好?”
韩湛看向楚枝,显然是让楚枝自己来说。
楚枝点头:“都挺好的。”
楚衍道:“我瞧着楚国国富民强,可见楚王治国有方。”
“不错,楚王确实是个很厉害的君王。”
楚衍微微诧异,轻笑道:“能叫你说厉害,必定不容小觑,你们应该知道,楚王想要同梁国联手。”
“不错。”韩湛终于开口了,“楚王聪明,知道梁国势必会卷入战争,如今除了楚国就剩下晋国,晋国一向同梁国友好,若是梁国同晋国联手,那楚国便孤立无援,与其如此,还不如主动开口求助,多一个盟友。”
“这点梁国也想到了。”
“新帝怎么说?”韩湛问。
“自然是同意的。”
“哦?”韩湛挑眉,“这是新帝的意思,还是顾长宴的意思?”
听到韩湛冷不丁提起顾长宴,楚衍没有防备,被呛得直咳嗽。
见楚枝和韩湛看着自己,楚衍打了个哈哈:“不说这个了,咱们说点别的。”
便将话题扯远了。
几人在驿站说了不少话,直至夜深了,韩湛同楚枝才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