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衍正待发火,只听楚枝突然轻笑出声。
楚枝没想到,年少的韩湛竟这般跳脱。
她不由想起前世那个阴冷肃杀,冒着死气,宛如地狱阎罗的大将军,究竟是怎样一番经历和遭遇,叫一个鲜衣怒马,张扬肆意的纨绔少年,变成一个心狠手辣的铁石心肠之人。
见楚枝瞧着韩湛,先是笑容满面,后又神色复杂,不知道为何,楚衍突然心神一动,松了口。
便对韩湛道:“你要认的是我妹妹,问我做什么,你问她去!”
一听这话,韩湛便知有戏,眼前一亮,定定的瞅着楚枝:“好妹妹,你认我这个哥哥不?日后只要有我在,准保你在京城横着走!”
少年目光灼灼,灿若星辰。
楚枝眉眼一弯:“好好走路不成么?非要横着走,难道是螃蟹不成?”
一听这话,韩湛眉开眼笑,对楚衍道:“瞧!我就知道你妹妹会答应!”
楚枝失笑,这人倒真是聪明,她只说了那一句,就听出来她答应了。
当下韩湛就从腰间扯下一枚玉佩,扔给楚枝:“送你了,就当是见面礼!”
楚枝下意识接过,珊瑚红的颜色娇艳欲滴,又带着古朴神秘的庄重,上面刻着楚枝不认识的花纹,整块玉身打磨得圆润光滑,一看便是年岁久远。
楚枝下意识就要拒绝,韩湛就道:“不许还回来!”
他“刷!”一下打开折扇,动作行云流水,潇洒肆意,笑得极其妖冶:“我韩湛送出去的东西,断没有被还回来的道理,你若不要,随便扔了便是。”
一旁的楚衍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竟然也对楚枝道:“他既给你,你就收下,总归是送上门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这可是小侯爷的东西,能随便扔了?
韩湛分明是强使楚枝收下玉佩罢了。
见楚枝不语,楚衍解释:“他送出去的东西自己都记不清,前两日才送给茵茵姑娘一柄白玉折扇,价值连城,比起你这个贵重吧?”
楚枝这才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便收了。”
韩湛挑眉,笑得分外灿烂:“既成了我妹妹,那叫我一声湛哥哥听听!”
湛哥哥?
楚枝觉得,她脸皮再厚,这般亲昵的称呼,终是叫不出来。
略一思索,两厢折中,便道:“韩大哥。”
韩…大哥?
韩湛:“?”
“不是…”韩湛回神,“怎么我就成了大哥了?”
见他算盘落空,楚衍却笑得极为开怀:“你比我妹妹大,怎么就不能成大哥了?”
韩湛怒道:“我比你还小呢!”
说罢转头瞪着楚枝:“叫我湛哥哥!”
不管韩湛如何,楚枝就是一句韩大哥。
正巧,钱嬷嬷来寻楚枝,说是吴氏叫楚枝过去。
楚衍又多问了一句:“都入夜了,母亲这会叫你过去做什么?”
楚枝也看向钱嬷嬷,只听钱嬷嬷道:“回大公子的话,说是六姑娘头疼睡不着,夫人想起前几日老夫人赐了一方玉枕给姑娘,说是可以安眠,便同姑娘借了去,说给六姑娘睡几日,待好了再还回来。”
楚衍闻言,沉默不语。
倒是韩湛微微挑眉。
楚枝便笑道:“小侯爷,大哥,你们坐,我先走了。”
楚衍点头:“那你先回吧!”
说着叫钟可拿了新的字帖给楚枝,楚枝谢过。
待出了院子,钱嬷嬷才道:“夫人脸色极差,怕是…奴婢担心,别又出了什么岔子。”
不怪钱嬷嬷多想,原本说好要送楚曦走,结果闹了这么一出,楚曦又摔了腿扭了脚,这回不只是老夫人和楚枝,吴氏连赵正王氏都一同恨上了,觉得若不是王氏从中作梗,她的曦儿又怎么会被送走。
楚枝问:“可有打听清楚是为了什么?”
钱嬷嬷摇头:“尚未。”
冬儿道:“姑娘,这事交给奴婢去办吧!”
“好,那你去。”楚枝叮嘱,“只是莫要被人发现了。”
女儿打听母亲的事,终归不妥,若是传出去会惹人笑话。
冬儿笑着保证:“姑娘就放一百个心好了!”
吴氏在正堂坐着,见楚枝回来,冷着一张脸,讥诮道:“一个姑娘家大半夜还往外跑,你的礼义廉耻都学到哪里去了?我不管你以前在乡下如何疯玩,如今你既然回府做了我的女儿,那就要按照府中的规矩来,若是不听劝,休怪我不留母女情面罚你!”
楚枝也不恼,轻声道:“女儿的字帖练完了,才去找大哥换了字帖。”
吴氏这才注意到钱嬷嬷手中的字帖,明白自己错怪了楚枝。
又觉得被楚枝这么呛声,下不来台,脸上挂不住,当下嗤笑一声:“就你那字,练得再久也无济于事,若是有你妹妹一般我也知足了。”
楚枝也不搭话。
吴氏便说明来意:“你妹妹受伤睡不安稳,听闻你祖母赐了块玉枕给你,你且先借与你妹妹,待她伤好后再还给你。”
楚枝笑了,前世她虽没这么好的待遇,但长姐和祖母以及父亲,也给了她不少好东西,以做弥补。
有好些是楚曦没有的。
按说楚曦自小锦衣玉食,见惯了这些东西,根本瞧不上,可不知道是和缘由,只消楚枝有了,她就会想方设法的要过去。
便是通过吴氏,就同她“借”了不少东西,说是过两日再还,却一次都没有还回来过。
而楚枝也傻,觉得只要能同妹妹拉进关系,便是把她的都给妹妹,又有何妨。
第67章 她还真跟我不亲
有一就有二,见楚枝是个软柿子,楚曦尝到甜头,由最开始的试探到最后的肆无忌惮。
比如顾长宴,若不是她贪生怕死,将玉佩塞给她,又怎会被顾长宴错认娶回睿王府?
后来真相大白,楚曦便觉心里不平衡,又硬生生从她手上将顾长宴抢了过去。
其实楚枝手中握的牌并不差,只是她太蠢,又太计较感情,导致越陷越深,将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
可以说,前世楚曦之所以会那般对她,也有楚枝立场不坚定,无形中纵容她的缘故在里面。
思及此,楚枝问吴氏:“母亲说的借,是借多久?可否具体说个时日?”
吴氏愣了愣,没想到楚枝真的会钉是钉卯是卯,分得如此清楚。
“那是你的亲妹妹,你说这话可还有良心?”
“母亲错了。”楚枝浅笑,“她同我还真不亲。”
一句话气得吴氏脸色铁青。
楚枝知道,楚曦这次假借失眠借走了她的玉枕,下次指不定是什么东西。
何况就算她最后真的把东西要回来,但被楚曦用过的,东西再好,她也不屑接手。
“所以你是不打算借了?”
“什么借不借的。”楚枝道,“母亲说这话没得叫人心寒,她屋里分明有这些宝贝,甚至比我的还多,如今却瞅着非要我的,这是什么道理?”
吴氏被气笑了:“该心寒的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吧?说什么拿我当亲生母亲,如今只是借个玉枕都推三阻四,看来曦儿说的是对的,你就是把东西全都给了那个乡野村夫,别以为府中没人看见,她从你房中大包小包的往出搬东西,你玉枕拿不出来,就是给她们了!我们家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你竟然吃里扒外,我没你这样的女儿!”
“母亲慎言!”楚枝收了笑容,“母亲说这话可是亲眼见了?”
“你妹妹说的还能有假?”
闻言,楚枝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微微抬手,钱嬷嬷极有眼力地端了一杯热茶放在楚枝手里。
纤细的手指翘着兰花指,掀开盖子拭去水面上的浮茶,吹了吹气,抿了两口茶后,这才缓缓开口:“既然如此,那母亲就将妹妹请来,咱们好好说道说道。”
一番动作看得吴氏神色诧异。
她还记得楚枝刚回府那日,一身棉布袄裙灰头土脸,刚进大厅就被门槛绊倒摔了一跤,跟个呆鹅似的,又笨又蠢,木讷极了。
当时吴氏就想,她这样风光霁月,知书达理的人,怎么会生出这样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土包子来。
可如今看她一举一动行如流水,加之是一身烟笼纱的襦裙,愈发衬得她贵气优雅,沉稳端庄。
尤其是品茶的一举一动,都像是拿捏好的,分寸不多不少正好,吴氏记得,长公主的仪态也是这般完美。
等了许久,也不见吴氏开口,楚枝又问了一遍:“母亲可是觉得为难?您若是为难,我可以叫钱嬷嬷去请六妹妹来,不必母亲出面。”
也不知道是被楚枝的仪态给惊到了,还是怎么,吴氏缓了许久,才道:“你妹妹有伤在身,大半夜的把她叫过来,你于心何忍?”
楚枝轻笑:“母亲也知道大半夜的,却又来找我。”
吴氏被楚枝说得下不来台。
还不待吴氏开口,楚枝就道:“既牵扯到了六妹妹,还是叫她亲自来说清楚比较好,我究竟给了赵家多少,都给了什么,咱们一一对质,包括她看上了我屋里的什么东西,只要她能说出来,我就能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