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顾长宴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要留在此处,听她在别人身下婉转娇吟,看她冲旁的男人,笑靥如花,眉目如画。
每多听一刻,心里的刀子就扎的更深一分。
肝肠寸断,撕心裂肺,四肢百骸传来钻心的疼,从指尖到五脏六腑,连呼吸都是疼的。
越是疼,就越是清醒。
越是明白,他失去的究竟是什么。
自虐一般,拼命抓着那种疼,因为只有疼,才能叫他有点眷恋,才能叫他愈发坚定信念,无论如何也要将楚枝抢回来。
他用力咬住后槽牙,拿手按了按疼的嗡嗡响的太阳穴,逼走眼底的酸涩和干疼,许久之后才吐出一口浊气。
“顾鸣。”顾长宴嗓子沙哑,可不知道为什么,到了嘴边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心口的钝疼叫他喘不过气。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整个人被疯狂拉扯着。
这不对劲。
很不对劲。
只有顾鸣知道,主子为何会这般。
在楚枝利用那哲将韩湛换出来后,顾长宴也跟着“被放了”。
说起来也是顾长宴蠢,他明明已经亲眼瞧到楚枝没受到半点伤,却还是忍不住担忧她,上前想瞧瞧她的伤势如何。
结果呢?
顾长宴轻笑。
到现在他都忘不了楚枝看着他时那抹凉薄彻骨的冷。
还不等顾长宴开口,楚枝冰冷没有丝毫温度的嗓音响起:“顾长宴,你满意了吗?”
满意?
在对上她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眸时,顾长宴僵在原地。
果然就听楚枝说道:“不,应该说叫你失望了,真是难为你了,费尽心机同那哲联手,想要置宋将军和韩湛于死地,以前我只知道你为了权利,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如今我才知道,你不光不择手段,更是恬不知耻,没有任何底线和道德!你拿那么多将士的性命和无辜百姓当儿戏,当真是一点良心都没有,你,不配做人!”
顾长宴眸光紧缩。
楚枝知道了。
她竟然知道了。
若是前世,若是以前,顾长宴定会勾着唇角,用比楚枝还要冷,还要淡漠的眼神,不屑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顾长宴想做的事没有任何人能拦得住,区区几条人命而已,只要能完成大业,牺牲了又有何妨?”
相反,他们应该为自己死得其所而感到荣耀。
可是眼下,顾长宴第一反应竟然是解释。
哪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为何要解释。
只知道他当时就慌了。
“不是的…”顾长宴温润的嗓音染上一丝干涩,“你听我解释——”
“你的解释与我何干?”楚枝对上顾长宴的眼眸,“听你怎么和那哲做交易,一心想要韩湛的命吗?”
顾长宴瞳孔地震。
果然!楚枝咬牙冷笑。
心底的悲凉渐渐扩大。
其实她原本不知道顾长宴同那哲联手,只是凭着自己对顾长宴的了解,这才故意套顾长宴的话,万万没想到,还真的被她给炸了出来。
第821章 真想掏出你的心看看
顾长宴向来城府深沉,怎么可能会被那哲给算计了?
纵然顾长宴被人救出来时,极为狼狈,可却毫发无伤,这完全不符合那哲的行事作风。
楚枝本就是试一试,没想到顾长宴竟这般没有定力。
楚枝不知并非顾长宴没有定力,而是在对上她时,他引以为傲的稳操胜券轰然倒塌。
见楚枝转身欲走,顾长宴一个箭步上前就拦住她的马:“不许走!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你走!”
他都还未解释清楚,她就不能走!
话音刚落,楚枝手中的鞭子高高扬起,毫不留情的甩在了顾长宴身上,若非他闪躲及时,恐怕脸上都挂了彩。
“你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楚枝冰冷的视线宛如利刃,直戳顾长宴心房。
顾长宴咬牙,以前说过的话,如今又被他拿出来说了一遍,包括那压抑许久的莫名情感。
“我就是不明白我对你也是极好的,你才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顾长宴自问不曾亏待你半分,但凡是你想要的我都变着法儿去满足你,你自己想想你想要什么我没有给你?就因为韩湛他长的好看,会说话,就把你勾引走了?”
顾长宴显然是气的狠了,这样的话也说的出来。
不管多么高傲的人,一旦将这番话说出口,也都变得卑微不堪,甚至一文不值。
可是这些话像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底,几欲将他压垮,叫他喘不过气,他就是想问个明白。
他怎么都想不通,他对楚枝那么好,为什么楚枝就不领情!
平心而论,楚枝虽是楚府千金,却身份卑微,便是送给他做妾都不够资格,何况还长在农家不知礼数,是他自己瞧着楚枝可怜,这才娶了楚枝,给她一个安身立命之地,她不会的,他手把手教给她;她不懂的,他一字一句说给她听;她想要的,他都会替她办到。
可是结果呢?
他好不容易将人养成了一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结果被韩湛横刀夺爱,偏偏她还就真的跟着韩湛走了!甚至还把心落在韩湛身上!
凭什么!
“楚枝,我对你已经够好了。”顾长宴一字一句,似要将楚枝拆之入腹,唇齿间弥漫开丝丝血腥,“你为什么总是这么不满足?我真想掏出你的心来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是黑的还是红的!是软的还是千年玄铁,抑或是宛如顽石!”
楚枝闻言,微张的樱唇泄露出她的惊诧和意外。
半响,她才轻笑一声。
“顾长宴,你说的这些话你自己都没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就拿来质问我?真真是好笑。”楚枝扯了扯嘴角,讥诮道,“究竟如何,你也不必知道,倘若你真的想要讨个明白,那我就不妨告诉你一次。”
她对上顾长宴漆黑蕴含种种情绪和期待沉重的眼眸,微微一笑,温柔又美好,说出话的话却宛如淬了毒的致命匕首,割人性命。
“是啊,我就是这么一个女人,你顾长宴算什么?我怎么可能会瞧上你呐!韩湛他乖巧听话又懂事,还是侯府正儿八经的嫡子,人又长得好看,关键是性子温和会哄我开心,可是你呢?”她说着上下打量一样顾长宴,嗤笑道,“你拿什么跟韩湛比?你配吗?”
第822章 那抹温柔原本属于他
顾长宴眸光紧缩。
“轰隆——”一声,有什么在他脑海中炸开,一片空白。
脑袋嗡嗡作响,双耳失聪,眼前发晕。
他死死拽住缰绳,强迫叫自己冷静下来,死活不肯放楚枝走。
楚枝当真也是心狠,直接挥起鞭子打掉顾长宴的手,毫不留情。
顾长宴的手背应声就起了一个拇指粗的红印,不消片刻便高高肿起。
然而他半点都感觉都没有。
这点伤跟撕心裂肺几乎将人撕碎的心疼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顾长宴看着楚枝的背影,死死咬紧牙关,舌头都被他咬破,渗出淡淡的铁锈味。
那头韩湛正从被人送了出来,他眼睁睁看着楚枝对韩湛嘘寒问暖,看着韩湛将楚枝拥入怀中,看着她对韩湛笑靥如花,关怀备注,眼底的心疼仿佛能溢出来,却什么都做不了。
无能为力。
那抹温柔原本是属于他的!
“主子!”将这一幕默默瞧在眼底的顾鸣,低呼一声,“您的伤口裂开了,属下这就传军医来替您包扎。”
方才那哲趁楚枝不备,想要偷袭楚枝,是顾长宴替楚枝挡了一刀,这才有了后面的这个对话。
可惜…
楚枝压根就没在意,顾长宴还受伤了。
因为方才顾长宴情急之下去拽缰绳的,就是他受伤的那只手,楚枝扬起鞭子抽的时候,那般干净利落,毫不犹豫,早就将顾长宴心底的那点旖旎和期望给打的干干净净,烟消云散。
“无妨…”顾长宴哑着嗓子开口,胸口仿佛被什么卡住一般,每呼吸一次,都会被扯的生疼,疼的他喘不过气,可越是疼,顾长宴就越是冷静,至少在顾鸣看来是这样,只听顾长宴道,“不过是小伤罢了。”
手心是刀伤,手背是楚枝抽出来的鞭伤,顾长宴全都没管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提醒自己,楚枝对他有多狠。
说起来也是好笑。
他明知道楚枝恨他恨到想亲手杀了他,也知道楚枝这个女人有多绝情,可不知道为什么,楚枝越是这样,他就越是压抑,越是不想放手。
包括后来换帐篷,所有人都走了,只有顾长宴留在原地。
正因为留下来了,才知道,原来她对着韩湛的时候,也会那般乖巧温柔,宛如一汪春水。
当初楚枝对着他的时候,也是这般…不…不对…
顾长宴摇头,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