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去不了!”冬儿笑着捂嘴,伸手指了指墙头,“现下人正在墙头坐着呢!”
楚枝失笑,待出去一瞧,可不正坐在墙头摇头晃脑么!
见楚枝出来,对她摇手,妖冶一笑:“快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你这是什么毛病,怎么又爬我家墙头。”
“墙砌出来不是叫人爬的么!”
说罢一跃而下,立在楚枝面前。
冷风咻起,带着阵阵沉水香,映衬着少年干净爽朗的笑容,异常清澈明净,却又透着魅惑。
“走,我带你去玩!”
说着长臂一伸,搂着楚枝的腰间足下一点,便飞上墙头,又一跃而下。
“我带你家姑娘出去一会,稍后给你把人送回来。”
话音未落,人已不见。
留下冬儿在原地目瞪口呆。
现下已是亥时,又逢年关,城内已然入禁,行人稀少,只剩下打更人。
韩湛将人带上马,共乘一骑,怕楚枝冷,韩湛用大氅将人裹了,藏在怀里,鞭子飞舞,马儿吃痛狂奔,哒哒的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异常响亮。
“你要带我去哪?”
楚枝从大氅里探出头来,大声问道。
只是才刚张口,就灌了一嘴冷风,被呛得咳嗽。
“自然是好去处。”韩湛笑容肆意畅快,“你藏好了别出来,当心风大。”
前世楚枝入了军营时,与男子同吃同住,早已习惯,再加上如今于她而言,已是活了两辈子的人,再看韩湛就是一小孩,根本生不出别的心思,便也没想着男女大防。
而韩湛向来胡闹惯了,自然不会多想,再加上他如今尚未开窍,什么都不懂。
虽两人挨得如此近,但彼此都心思不同,反倒显得光明磊落,分外洒脱,半点旖旎都没有。
但韩湛明白,此时他心里是极欢喜的。
楚枝看似身材高挑,但被钱嬷嬷的方子养得身娇体软,此时坐在韩湛怀里,软得不像样子。
他左手搂着楚枝,右手挥着鞭子,一向空旷的心似是被什么填满,甜滋滋的,像是要溢出来。
他一路拿着腰牌,直接将楚枝带到城西去了。
西市过去便是一片舞乐坊,此时歌舞升平,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韩湛将人带上城楼,并排坐在墙头上。
才道:“每年除夕夜这里都会有不少舞乐表演,各种各样的美人衣袂飘飘,映衬着火树银花,整个夜空都被照亮了。”
他说罢从怀里掏出两个纸包,一块里面包的是玫瑰糕,一块里面包的是叫花鸡。
“我听说你最爱吃玫瑰糕,这是今夜宫里赐下来的,还有这叫花鸡,也很好吃,你尝尝。”
说罢将两个纸包递到楚枝面前,少年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藏着些许期待。
楚枝伸手撕下一块鸡肉,鲜嫩酥软,没有丝毫油腻还透着青莲的芬芳,楚枝不禁弯了眉眼:“好吃!”
见她喜欢,韩湛一双桃花眼灿若星辰:“好吃你就多吃点。”
“好。”
怕楚枝冷,韩湛将纸包往楚枝手里一塞:“你拿着!”
随手解下自己的赤色大氅披在楚枝身上,到底是十六岁的男儿,身量比楚枝高,竟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你…”
“别说话!快瞧!”
不待楚枝开口,韩湛就打断了她的话,指着对面。
下一秒,夜空升起一朵又一朵的绽开的烟花,绚丽夺目,光彩耀人,映衬得半个长安城都亮了。
“好美啊!”
楚枝的侧脸在烟花下光影明灭,莹如白玉的肌肤上蒙了一层皓月光辉,樱红小口娇嫩柔软,眉如远山,如水的眸子里映着灿烂烟花,煞是迷人,小脸在红色大氅下愈发光艳照人。
韩湛静静地瞧着她的侧脸,只觉得世上再没有比楚枝好看的了。
缓缓笑道,“是啊,好美啊!”
那夜,楚枝瞧了大半个时辰的火树银花,韩湛则在一旁屈起腿支着肘托腮,看了大半个时辰的楚枝。
期间楚枝回头,见韩湛望着他眉眼含笑,不禁问道:“你不看烟花,瞧我作甚?”
韩湛道:“我有些不明白,一个烟花而已,就叫你这般欢喜,也忒没出息了些。”
心里却想着:她既这般喜欢看,下次多带她出来。
楚枝也不怕他笑话:“当烟花在夜空炸开的一瞬间,有种盛世如画,岁月静好,祥和永固的感觉,多美好啊!”
前世打了胜仗,边关的百姓们都会点烟花来庆祝。
一堆堆燃起的篝火照亮每个将士喜悦的脸庞,梳着小辫的少女们捧着祝捷酒高唱赞歌,和将士们共舞,牙牙学语的孩童脚步蹒跚,拍着小手,那是生命的声音。
那会楚枝就在想,愿有朝一日,能叫烟火照亮整个大梁的上空,不再有硝烟弥漫,将士惨死,生灵涂炭。
“韩湛。”楚枝突然道,“若是将来有了战乱,我想上阵杀敌,去保护脚下的土地,和这满目山河,以及大梁的百姓们。”
楚枝说这话的时候,眼底迸发出韩湛看不懂的光,坚毅隐忍,决绝坚定,却又明亮如太阳。
照得韩湛几乎睁不开眼。
他的手渐渐抚上胸口,不知道为何,这一次除了心跳得更快,还像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暖流和莫名情绪涌了上来。
先是冒了个头,像个小火苗,最后变成千丝万缕,纠缠在一起,几欲将他吞没。
第118章 小侯爷并非良配
见韩湛不说话,楚枝忽而笑了:“怎么?被我吓到了?是不是觉得我大言不惭,不知所谓?”
“没有。”韩湛摇头,他回过神来,“没想到你竟然有一颗肝胆忠义的赤子之心。”
“别将我说得那么高尚。”楚枝斜倚在城墙上的垛口,嘴角吟着一抹轻笑,“不过是人生在世,不想再浑浑噩噩,白过一场罢了,人活着,总要有点信仰,有点追求,如此也不辜负来世间走这一遭。”
“有时候觉得你像个小孩子,比我们侯府的小屁孩都好哄,有时候却觉得你像个老气横秋的老学究…也不对。”韩湛啧了一声,“你可知你方才说这话的模样,像极了太傅,他当时教导太子时,就是同你一样的语气。”
楚枝失笑:“你又在浑说了。”
居然把她和太傅比,真是胡闹。
“你不信我?”韩湛嚯一下坐直了身子。
“信,怎能不信。”
听出楚枝在敷衍他,韩湛拧眉,不开心了。
将头扭到一旁,气呼呼不看楚枝。
楚枝盯着漆黑的夜空看了许久,渐渐的,天上飘下许多白点,那白点来势凶猛,夹杂着寒风,一会就变成了鹅毛状。
“下雪了!”楚枝惊喜坐起身来,伸出手去,触手一片冰凉,酥酥痒痒的。
“你喜欢看雪?”
“喜欢!”楚枝点头。
山河万里,银装素裹,一片雪白,纯净美好。
“那我明日带你出来看雪如何?”
楚枝笑道:“万一雪只下一小会就停了呢?”
“不会停!”韩湛执拗,“小爷我想看雪,它敢停!”
楚枝摇头失笑,果然是小孩子心性,也只有他能说得出这么孩子气的话了。
两人闹了一会,天色已晚,韩湛便将楚枝送了回去。
路上楚枝问他:“你今夜怎么会想起来找我?”
“想来便来了。”韩湛问,“你今夜开心么?”
“开心!”楚枝重重点头。
其实韩湛想着楚枝刚回府,这个年肯定会不中意,恰好宫中又赐了膳食下来,韩湛第一反应就是想带给楚枝尝尝,便早早寻了由头溜了。
如今见楚枝喜欢,更是心生满足。
也笑道:“开心便好!”
回去的时候,依旧是从墙头走的。
钱嬷嬷早就候得心急如焚,听到动静立马跑出来。
见楚枝完好无损,顿时松了口气:“姑娘您可算回来了。”
“叫嬷嬷担心了。”
“人既安然无虞的送回来了,我也走了。”韩湛挥挥手又跳上墙头走了。
钱嬷嬷欲言又止,见她身上还披着韩湛的大氅,更是脸色微变。
待进了屋后,钱嬷嬷才道:“姑娘怎么突然就走了,也不说一声。”
其实楚枝哪里有机会,韩湛二话没说就把她带走了,她怎么开口。
“冬儿呢?”楚枝不答反问。
“在廊下站着呢!”
楚枝心知嬷嬷又罚冬儿了,叫丫鬟把冬儿叫进来。
一瞧见楚枝,冬儿带着哭腔道:“姑娘您可算回来了,奴婢都快吓死了。”
方才楚枝被韩湛带走,冬儿都懵了,正巧钱嬷嬷来问,冬儿如实说了之后,钱嬷嬷更是将冬儿训斥一顿。
小侯爷同姑娘再如何亲厚,都男女有别,何况大晚上的,就他们二人,还没有人跟着,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