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楚章的表情瞧在眼里,老夫人这才安心。
她刚才说要将楚曦送走,楚章极力反对,老夫人还怕楚章不喜欢枝儿。
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
只要楚章对枝儿好,老夫人也不会计较楚曦的事。
老夫人有意促进他们父女两的感情,楚章满腔愧疚,极力弥补,楚枝又有心亲近。
一顿饭下来,皆大欢喜。
待楚枝走后,楚章主动提议:“儿子方才思量着,枝儿回府多日还没过明身份,委实不妥,正好我明日休沐,就叫大家去正厅,让枝儿给您敬杯茶,以后就是我楚家正儿八经嫡出的姑娘。”
老夫人点头:“早该如此,只是没有提前准备,祭品什么也没有,明日就开祠堂怕是来不及。”
楚章解释:“开祠堂上族谱自然要好好准备,这事先不急,等海棠春宴过后再办,先给枝儿正了身份这才是最要紧的。”
“你说得不错,那就先敬茶吧!否则再这么拖下去,西苑那边指不定又生出什么事来。”
楚曦就住在西苑。
楚章表情讪讪。
他心疼楚枝,想要弥补,但楚曦也是他亲手养大的,手心手背都是肉,这种情况下,楚章只能装傻。
见他如此,老夫人就摆了摆手:“罢了,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歇息吧!”
希望儿子能明白她的良苦用心。
楚章从荣宁堂出来,直接去了吴氏那里。
在楚章说要给楚枝证明身份时,吴氏直接将杯子给砸了。
“我不同意!”
楚章也动怒了:“枝儿是我的孩子,你同不同意我都会叫她认祖归宗!”
“她算你哪门子的孩子?凭她出生乡野还是凭她粗俗蠢笨?”吴氏气得脸都青了,“我今日跟你把话说清了,我的孩子只有曦儿一个,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就能认的!”
“你还敢提曦儿?”楚章冷笑,“你可知母亲原本就没打算送曦儿走?就是因为你今日打了楚枝,惹恼了母亲,她才要把曦儿送走,要不是我极力反对,恐怕你现在都见不上曦儿了!”
“什么?”
吴氏脸色一白。
“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不是…我不知道会这样…”
一想到她误会了老夫人的意思,而曦儿又是因为她被差点送走,吴氏就胆颤心惊。
楚章道:“曦儿在我们跟前长大,不是亲生却胜似亲生,楚家又不缺口吃的,自然不会将曦儿送走,至于枝儿,当初被抱错,最无辜的就是孩子,现下好不容易找了回来,我们必定要好好补偿她,我已经跟母亲商量过了,明日先敬茶过明身份,海棠春宴后再开祠堂。”
他警告吴氏:“我不管你心里如何过不去,枝儿毕竟是我们的亲骨肉,从今往后,你要把她看得比曦儿还重要!”
“不可能!”吴氏想都不想就拒绝,“我做不到!”
“你…”
吴氏忍不住嘤嘤嘤地哭了起来:“你是爷,自然不明白我这做娘的苦楚,我当时为生这个女儿伤了身子,又逢战乱,逃亡途中,我怕曦儿的哭声惹来流寇,将她死死捂在怀里,等后来发现时曦儿的脸都憋青了,就剩下了一口气,可这孩子缓过来后,非但没哭反而对着我笑,我当时就想,这辈子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对曦儿好。可那孩子,没在我身边待过一天,你叫我如何才能把她看得比曦儿还要重要?你这不是剜我的心吗?”
楚章同吴氏感情深厚,很是敬重发妻。
见吴氏哭得这般委屈,自然心生不忍。
再加上他本身也疼爱楚曦,就做了退让。
“既然如此,那也该一碗水端平!”
吴氏连平常心对待楚枝都做不到,谈何一碗水端平。
看出她不愿,楚章下了死命令:“她们两人,你要么一视同仁,要么就将曦儿送走,你自己看着办!”
吴氏一僵,只能咬牙点头:“老爷放心,我明白了。”
因为楚枝的事,吴氏心中有气,楚章也没有勉强,便歇在了周姨娘的院子。
吴氏越想越不甘心,坐在床榻上不停抹眼泪。
一想到书香门第出身的她,会有一个乡野长大的女儿,吴氏就觉得异常耻辱。
最后在丫鬟的劝说下,堪堪睡去。
楚枝一早醒来,就见钱嬷嬷和冬儿满脸笑意的看着自己。
“恭喜姑娘,大喜事啊!”
“怎么了?”
冬儿端来盥洗用具,一边伺候楚枝梳洗,一边笑着回答:“天未亮老夫人就派人来说叫姑娘今日打扮好看一点,待辰时去正厅给她敬茶,这是要给姑娘过明身份呢!从今日开始,您就是府中正儿八经的嫡出小姐了,日后看谁还敢小瞧您!”
楚枝看着梨木雕花镜里被盛装打扮的自己,缓缓笑了。
是啊,等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名正言顺了。
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楚枝眼底一片幽深。
第11章 认祖归宗
楚枝回府已有十日,府中众人都眼巴巴等着,想看看二房如何安排这个认回来的女儿。
一听说今日要给楚枝过明身份,一个个早早在正厅等着。
是以,在楚枝看到正厅乌泱泱坐满了人时,给吓了一跳。
但表面上依旧淡定如常,什么都看不出来。
楚府各方各院的人全都来齐了,他们瞧着楚枝的眼神有好奇的,幸灾乐祸的,漠不关心的…
楚曦佯装镇定,眼底的不安和慌乱却怎么都掩饰不住。
吴氏更是眼圈乌青,明显没睡好。
倒是老夫人和楚章满眼欢喜。
楚枝先是给老夫人敬茶,老夫人接过喝光后,给了楚枝一个镯子。
“这是祖母的陪嫁,希望你喜欢。”
“母亲这如何使得。”楚章一眼认出这个镯子异常贵重,连忙说道,“枝儿还小,您还是自己收着吧!”
“是啊祖母。”楚枝也说,“这太贵重了,孙女受不起。”
“我说受得起就受得起!你是楚家嫡出的孙女,没有人比你更有资格了!”
说着就直接拉起楚枝的手套在她的手腕上:“不许摘下来!”
楚枝无法,只能说道:“谢谢祖母。”
“乖,真是个好孩子。”
到了楚章这,喝过茶后,给了楚枝一本《女戒》,又好生叮嘱了许多话。
楚枝磕头谢过。
丫鬟又递了一杯茶过来,楚枝端起,递到吴氏面前,定定的看着她,沉声说道:“母亲请喝茶。”
那句“母亲”在吴氏听来,异常刺耳。
她死死抓住椅子扶手,极力忍住当场离去的冲动。
见她没反应,楚枝又说了一声。
“母亲,您请喝茶。”
楚章瞥了一眼吴氏,她这才咬牙接过楚枝手中的茶。
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将一个红封放在楚枝手里:“起来吧!”
只是那杯茶被她放在一边,连嘴角都没沾。
对楚枝的不喜,溢于言表。
大家纷纷转头,装作没看到。
接下来,便是认人。
一圈下来,楚枝收了不少礼物。
尤其是三房的林氏,她故意恶心吴氏,拉着楚枝的手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又塞给楚枝不少金银朱钗。
和吴氏相比,她倒像楚枝的亲娘。
气得吴氏脸色铁青,差点背过气去。
最后还是楚章开口:“枝儿比曦儿早出来一刻钟,以后枝儿就顶了曦儿,是府里的五姑娘,曦儿则是六姑娘。”
说完看着楚曦:“曦儿,还不快过来给你姐姐倒杯茶,以后你们姐妹二人,可要好好相处。”
楚曦晨起就被告知,说母亲今天要认了楚枝。
哪怕母亲跟她再三保证,就算认了楚枝,她还是母亲的掌中宝,可楚曦就是忍不住心生恐慌。
在哭了一通后,终于被吴氏劝好。
这才忐忑不安来了正厅。
看着众人对楚枝关怀备至,楚曦升起一股浓浓的不安感来,同时也涌起丝丝不忿。
她为什么要出现?
如果不是她,她楚曦还是楚府正儿八经的五姑娘,现在却要白白矮楚枝一头,她怎能甘愿。
但再不情愿,还是接过丫鬟递过来的茶。
干巴巴说了一句:“姐姐喝茶。”
对上楚曦那双娇憨委屈的眼神,楚枝眸光幽深。
她始终不明白,顶替她的身份在楚家锦衣玉食生活了十二年的人是她楚曦,包括后来身世揭晓,楚曦依旧留在楚家过着千金大小姐的生活,虽然不是亲生,却比她这个正经的姑娘还要风光尊贵。
吴氏的疼爱,下人的尊敬,世人的赞美…楚曦全有了,既然如此,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非要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处处陷害,事事算计,步步为难?
甚至不惜除之而后快。
想起临死前,楚曦对她的那些毒打,以及见血封喉锥心般的疼,楚枝咬紧牙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