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羲和转过头看她。
四目相对，裴瑾突然想起演唱会上他那个眼神。
她突然心跳漏了一拍。
“该不会是……？”她讷讷开口。
“她结婚了。”周羲和打断她的话：“生了对双胞胎，现在过得很幸福。”
裴瑾闻言，脑子里不停搜索，周羲和身边哪个女人生了双胞胎。
“你不认识的。”周羲和再次道。
“既然她成家了，孩子都有了，你别想了，朝前看吧。”裴瑾劝他。
“不行，我放不下。”周羲和拒绝她的劝慰，半真半假道。
“你那时候为什么不勇敢一点呢？”她不满。
“可能是因为，她各方面都比我优秀太多。”
“你已经够优秀了。”裴瑾不满他妄自菲薄：“你根本就不缺人喜欢，是你自己喜欢找虐。”
“既然她现在过得很好，你就应该也过好自己的生活。”裴瑾说完，又低叹道：“世界上的遗憾事太多了。”
“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跟顾远结婚吗？”他突然转移话题。
裴瑾认真想了一下这个问题，随后坚定地摇头：“不会。”
话音刚落，她手机响起。
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裴瑾脸色一变。
周羲和见铃声响了很久她也不接：“谁的电话？”
裴瑾把来电显示给他看。
从她办完离婚手续，回小榄镇，已经一个月了，这是顾远第一次找她。
裴瑾把电话挂了。
铃声又响，裴瑾继续挂断。
如此往复了好几次，周羲和忍不住道：“他会不会有急事找你？”
“不管什么事，我都不想听到他的声音。”她挂断电话，打开飞行模式。
安静了。
周羲和见她机械地咀嚼着嘴里的苹果，小脸煞白。
他刚想开口，便听到她说：“给我一瓶啤酒。”
周羲和这回没阻止她喝酒，打开冰箱拿了瓶啤酒，开了瓶盖，递给她。
喝了酒的裴瑾，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些，她窝在沙发上，跟周羲和说起，她那一年半的婚姻生活。
起初是很美好的，她有名校光环加身，工作也体面，顾远爱她，公婆对她也很尊重。
然而这种幸福生活只维持了半年。
顾远比她大4岁，公婆急着要孙子，生育的重担落在裴瑾身上。
那时候的裴瑾并不排斥生孩子，她觉得以目前的条件，不管是经济，还是夫妻情感，孩子在这时候生下来，一定会幸福的。
她也已经做好了迎接孩子的准备。
可惜的是，她工作忙，加班是常有的事，备孕之路并不顺利。
婚后半年，裴瑾没有怀上孩子。
一向对她和颜悦色的婆婆对她下了死命令：“去做试管，龙凤胎一次搞定。”
见婆婆冷漠地算计着她的生育价值，裴瑾头一次对生育这件事感到厌恶。
原来，哪怕她成就再高，在婆婆眼里，也只是一个优质的生育机器。
裴瑾自然没有顺他们的意，反而起了严重的逆反心理。
你们越要我生，我越不生。
就这样，因为生育一事，婆媳关系降至冰点。
顾远知道母亲强势，一直以来他也不满母亲的作风，于是这次站在了裴瑾这边。
顾远的站队让婆婆大怒。
那之后，婆婆下了最后通牒：“你们不愿意生孩子，那就从我家搬走。”
他们的婚房，那套二环大平层，写的是婆婆的名字。
裴瑾自然受不了这个气，跟顾远商量了一晚上，便决定第二天搬走。
隔天，他们上午刚搬走，下午那套房子便被卖了。
得知这个消息，裴瑾有片刻震惊，但很快又接受了这个事实。
反倒是顾远气疯了，回家闹了一通，最后以“断绝关系”收场。
“以咱俩的工资，在北京买房也不是难事，无非就是多花点时间。”某天晚上，两人做完，裴瑾躺在顾远赤裸的胸膛，说起两人的未来。
她一直都很乐观。
那个时候的顾远，同样很乐观。
只是，那套三环边上的两居室出租屋，始终太小，装不下顾远。
第13章 不体面收场
在出租房待了两个月后，最初的新鲜感不再，生活的琐事压身，两人的感情逐渐消失，争吵成了跟吃饭一样稀松平常的事。
在顾远眼里，裴瑾成了罪人。
因为她，他跟父母断绝关系。因为她，他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少爷居然要租房住，为了攒钱买房，还只能租一个60多平的两居室。
因为她，全是因为她，他有家不能回，有父母不能认。
顾远接受不了这样的生活，当初冲冠一怒为红颜像极了一个笑话，他瞒着裴瑾找母亲和好。
这个结局像是顾母一早就料定的，她痛心疾首对顾远说：“我们就你一个儿子，辛辛苦苦打拼一辈子就是为了让你过上好日子，你为了一个女人跟父母断绝关系……罢了，我还是那句话，让她去试管，尽快把这个事情落实，孩子一出生，我会重新买一套房子，写你的名字。”
那之后，顾远对裴瑾恢复了往日的爱意。
裴瑾天真地以为，他愿意陪自己一起奋斗，一起吃苦。
可就在某天晚上，两人欢爱时，他不愿意戴那玩意儿：“我们不是正在备孕吗？别戴了。”
裴瑾坚决不同意，从他身下离开，她眉头紧锁，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说好的，暂时不考虑生孩子的事。”
顾远将她一把抱住：“你看我都32了，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不过分吧？”
裴瑾依旧抗拒：“别，你看我们现在还租房住，你想让孩子出生在出租房里吗？”
她话音刚落，顾远便把跟母亲的谈话内容告知她。
他脸上的神情是欣喜的，带着鼓励的：“你看，孩子根本不用在出租房里出生，只要你愿意去试管，我们马上又能住大平层……”
“或者，不用试管也行，我跟妈商量一下，我们自然受孕……”
顾远的话还没说完，脸上多了一个五指印。
强烈的屈辱感让裴瑾再也不想听他说话，一巴掌直接扇在他脸上。
“你把我当什么？”她冷静问他：“你知道试管对女人的伤害有多大吗？”
顾远被她扇懵了，反应过来后直接暴跳如雷。
“你不愿意生，大把女人愿意生。”
他留下这句话，便离开了家。
那个晚上，裴瑾躺在床上，羽绒被裹在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紧得不能再紧，可她还是浑身发抖。
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向优秀的，高傲的她，要受这等屈辱。
她想起两人从刚在一起到现在，几乎没有争吵过，顾远总是无条件满足她，迁就她。
为什么一切突然就变了呢？
眼下的丈夫，变得面目可憎，已经不是她记忆中那个男人。
那天之后，顾远一个星期没回家。
每天晚上下班，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出租房，裴瑾便忍不住想哭，她觉得一手好牌似乎被自己打烂了。
身边朋友也在劝她，高嫁吞针，既然顾远条件这么好，她肯定是要受些委屈的。试管也不是全都是坏处，怀孕一次就能得俩孩子，还能选择性别，一次到位。有了孩子后，顾家还不是任由她拿捏？
裴瑾听着朋友的分析，越听心越凉。
似乎所有人，连她的朋友，也觉得，为了这段婚姻，为了顾家的钱，她必须出卖子宫。
可这并不是裴瑾想要的，她希望那孩子是带着所有人的祝福生下来的，而不是父亲跟爷爷奶奶拿捏妈妈的战利品。
朋友以为把她说动了，感慨道：“你呀，好好珍惜吧。”
可朋友不知道的是，那时候的裴瑾已经下了决心，要离婚。
“我就是没办法接受自己成为一个生育机器。”她对周羲和道。
她有她的骄傲，她的坚守。
假如她一个高知女性，也要为了生育而妥协，那她那么多年书岂不是白读了？
而且她已经看透她那个前婆婆，控制欲不是一般的强，裴瑾有理由怀疑，怀孕后的下一步便是要她辞去工作。
他们一家一定会一点一点控制她，一点一点蚕食她。
“所以说，不要轻易走入婚姻，不好的婚姻会毁掉一个人。”她将瓶中的啤酒一饮而尽，恨恨道。
跟顾远提了离婚后，他不同意，可裴瑾心意已决。
任何一件关乎自身的大事的决策，裴瑾都是很果断的。
顾远逃避离婚，从家里搬了出去，消失了好长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裴瑾照常工作，甚至比以往更努力。
可惜的是，她还是收到了裁员通知。
起初她以为，裁员只是正常的人事变动，很快也很平静地便接受了这个现实，拿着公司赔偿的大礼包潇洒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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