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脚踩在楼梯上,像是踩在云端里,脚步有些虚浮,心里也忐忑。
以前的裴瑾不是这样的,纵观整个小榄镇,没有人比她学历更高,甚至在她妈眼里,没人长得比她更好看。
她一直是天之骄女般的存在,她的话跟“圣旨”无异,从她18岁成年,从她考到最高学府,她就已经成了家里的“隐形家长”,家里的一切重大决策都是她做的,父母只负责点头,爆金币。
天之骄女的裴瑾,不曾有过这样慌张的时刻。
“小瑾?”一把熟悉的女声让裴瑾回过神。
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她缓缓转过身,便看到周羲和母亲关切的笑脸。
裴瑾定了定心神,柔声喊了句:“干妈。”
周母应了声,扬声问道:“我刚刚还不敢认,心想这也不是周末,没想到真是你。”
裴瑾局促地笑了笑:“我辞职了,回家陪我爸妈待段时间……”
她话还没说完,身后的门被打开。
“妈……”
母亲听到她辞职,倒没什么反应,她一向不喜欢裴瑾那份工作,太忙太累,还经常要出差。
“你这次回来,待久一点吧?”进了屋,母亲给她削了个苹果,递给她后,又端详着她:“好像瘦了很多。”
“待到你嫌我烦为止。”裴瑾咬了口脆甜的苹果,娇声道。
母亲笑出了声:“我什么时候都不会嫌你烦。”
说完,她又道:“顾远呢?他最近还好吗?你们过年也不回来一趟,他这次怎么不跟你一块儿回来?”
犹豫片刻,裴瑾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妈,我跟顾远离婚了。”
……
周羲和抱着独龙推开院子的门,看到裴瑾正坐在院子中央的沙发上抽烟。
看她手边的烟灰缸,散落着五六个烟蒂,估计这次的事情很棘手。
裴瑾看到他回来,掐了烟,哑声问道:“周羲和,你这房间包月多少钱?我想租一个月。”
第4章 亲密关系饥渴症
父母对裴瑾离婚一事感到震惊,新婚不到两年居然就离了,而且还是在没有告知他们的情况下。
裴瑾暂时不想跟父母解释过多,只说跟顾远分开得很平和,没有撕逼。关于财产方面,当初两人结婚就没讲究彩礼嫁妆,钱都是各收各的,经济方面也没有纠纷。
她越冷静在诉说这件事,父母的眉头皱得越深。
因为不想面对他们的追问,裴瑾留下一句“周羲和开了个民宿你们知道的吧,我最近先住在他那里”。
担心父母多想,她又加了一句“不用担心我,我自己会调节好”便离开了家。
离婚这件事,她已经做了决定,家人能支持更好,不支持也没关系。反正一直以来,她要做哪件事,从来都能做成,旁人左右不了她。
裴瑾俯身,抱过刚做完手术的独龙:“它这只眼睛能恢复吗?”
周羲和在她身旁坐下:“不能。”
“那就是一辈子都要当一只独眼狗。”裴瑾低叹,轻柔地抚摸着独龙的背。
“你回过家了?”他问。
“你妈告诉你的?”
周羲和“嗯”了声,盯着烟灰缸里那几个散落的烟蒂。
“你这次回来,要待一个月?”他问。
“可能一个月,也可能不只一个月。”她说:“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突然有空回来?”
周羲和看向她。
“因为我把工作辞了,婚也离了。”她对周羲和笑笑:“我这些年也存了些钱,每次加班到半夜的时候总会幻想,哪天辞职了就去环游世界,可真到这一天,我选了好几个目的地,发现哪里都不想去。”
周羲和听她云淡风轻说起这些,有许多话想问,可最终还是只说了句:“你想在这里待多久待多久。”
“突然发现,我每次感情不顺,你好像都在。”裴瑾逗着狗,淡淡道。
从小到大,周羲和帮她挡了不少风,排了不少雷。
她在感情方面精力充沛,每一段恋情都像是她生命的燃料,燃烧完他人,点亮了她自己。
大部分时间都是她甩别人,周羲和要帮她做善后工作,要么安抚对方,要么威胁对方,别看周羲和是所有人眼中的好孩子,威胁起人来也是有股狠劲在的。
少部分时间她被别人甩,周羲和要么陪在她身边安慰她,要么去找对方算账。
周羲和参与了她从小到大每一段感情经历,包括她在国外念书那两年。甚至,如今离了婚,她在没有刻意找他的情况下,误打误撞,他居然还在她身旁。
“谢谢啊。”她看着他,轻声道谢。
只有裴瑾知道,这轻飘飘的三个字什么都算不上。
“为什么离婚?”周羲和问。
裴瑾摇头:“我不想说。”
他沉声“嗯”了句:“那就别说。”
“你生气了吗?”裴瑾拉住他的手臂:“你不要去找顾远。”
她没有跟父母说实话,她跟顾远的分开远远算不上体面。
可以说,这是她结束得最不体面的一段恋情。
她不希望周羲和搅和进来,毕竟婚姻跟谈恋爱不一样。
她好不容易从这个泥潭挣扎出来,她永远不想再跟顾远一家有牵扯。
可显然,周羲和听到她这样说,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我不会管。”他言简意赅。
“周羲和,你说,我为什么总是感情不顺呢?”她将独龙搂紧,轻声问他。
“别人几年谈一段,你一年谈好几段,我看你不是感情不顺,你是太顺利。”周羲和毫不留情戳穿她:“你根本就是在玩弄感情。”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说话。”她幽幽地看着他:“那可能是报应?我那些前任怨气太重,导致我第一段婚姻草草收场。”
周羲和从她手中抱过独龙,一边给它顺毛,边道:“你以前从来不会反省自己……”顿了顿,又道:“现在也不必。”
“我没反省。”她目视前方,眼神迷离:“我只是恨。”
她拧头看他:“周羲和,你知道吗?我最近好长一段时间没睡好,每天晚上一闭上眼睛我就在想,怎么杀了他们一家人,越想越兴奋,根本睡不着。”
周羲和闻言心一沉。
裴瑾这人虽疯,但不癫。
看来,她这一年半的婚姻生活,比他想象中还不好过。
周羲和摇了摇头:“你应该拿出以前一半的洒脱。”
裴瑾久久没出声,好一会儿,她才低声道:“他们毁了我。”
她说完,又劝导起他来:“谈恋爱可以,千万别结婚。说起来,你好像连恋爱都没谈过。”
午后的阳光猛烈,院子里的沙发虽然有遮阳棚,可热风扑面,始终不太舒适。
周羲和听到她说完这句话,不适感加重,几乎要呼吸不过来。
“谈恋爱是什么好事吗?”周羲和淡淡问她。
如果说裴瑾有亲密关系饥渴症,那周羲和便恰恰相反。
他有许多好友,许多兴趣爱好,他的生活总是充实,压根儿不需要用谈恋爱来填补空虚。
“谈恋爱怎么说呢,它能让你心跳加速,也能让你心如死灰,反正,它能让你感觉到,你是活着的。”
“把自己的情绪寄托在别人身上,他让你开心你就开心,让你难过你就难过……这件事在我看来太扯了,毫无意义。”
“我觉得挺有意义的。”裴瑾反驳。
“所以哪怕离婚,你已经在憧憬下一段婚姻。”周羲和神色不明。
“那倒没有。”这件事对她的影响,远没有她表现出来的这么云淡风轻。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说:“很长一段时间内我应该不会再谈恋爱。”
“你上次说这句话还是大二。”周羲和脱口而出。
大二下学期某天,周羲和打球打到一半,接到裴瑾的电话。
电话内容让他打球中断,直接跑到球场外去接。
电话那头裴瑾冷静地告诉他,她的经期已经延迟半个月,如果真的不小心怀孕了,她希望周羲和能陪她去医院打胎。
她远在北京,周羲和在苏城,两人隔着一千两百公里,可遇到这种事,她第一反应还是找周羲和。
假如这件事只能一个人知道,那一定是周羲和。
这头周羲和闻言,把手上的篮球扔了几米远。
他努力控制住情绪,许久,才道:“我明天请假去找你。”
“不一定真怀了。”那头裴瑾语气淡淡:“就是我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也不知道跟谁说。”
“跟你说完,我好像就不怕了。”
周羲和没等她说完,已经挂了电话。
隔天,他请了假,买了高铁票去北京找她。
在去她学校接她的路上已经挂好号,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见到她,一定要狠狠骂她几句。
可真见到面,裴瑾笑意吟吟,给他递了杯喜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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