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渊检查过她的工作日历，每天都没有空闲，甚至有半个月后陪他出差的行程。
也就是说，她最初计划是今天抽空去医院做了流产手术，在家办公半个月，就完全恢复日常工作。
黎渊被气笑了。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首席秘书居然还是一位铁娘子。
纯铁做的那种。
哦，不对，应该是钢娘子，钢牙小白兔，都不带生锈的。
而他就是奴役下属的恶毒上司。
所以黎渊今天便强制带顾清尔去医院。
起初顾清尔还以为黎渊要陪自己做流产手术，她还尽职尽责地提醒：“只是一个小手术而已，我自己可以的，不需要陪，您今天还有重要客户要见。”
黎渊本就生了一张冷艳薄情脸，皱眉时，一双狼眸侵略性拉满：“谁说我来陪你做手术？”
“？”
顾清尔向来清冷的脸上不自觉闪过一丝茫然，很快恢复冷静：“那您是……”
黎渊不想跟这只戴着面具的绝情小白兔说话，拉着她的手腕，径自去见早就安排好的妇产科医生。
A国的医疗资源在国际上本就是佼佼者，更何况黎渊不惜动用人脉找的最好的专家。
很快顾清尔就知道黎渊要干嘛了。
他带她来做完整的孕检。
流产之前做检查很正常。顾清尔镇定地想。
一直到做彩超时，黎渊对着图像拍了无数张照片，她终于无法自欺欺人了。
顾清尔仍旧抱着侥幸希望：“等会要做流产手术了，您怎么拍了那么多……照片？”
她没说宝宝照片。
因为……
它还是个小胚胎而已，不能算宝宝。
顾清尔自从得知怀孕时，始终这样麻痹自己，只有她自己信了，才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因为她会舍不得。
一想到这个孩子融合了她与黎渊的血脉，她就舍不得，拼了命的想留下它。
但是不行。
会对黎渊造成麻烦的。
见她还惦记着流产，黎渊嗤笑一声，凉凉地说：“我的孩子命不好，别人家的孩子B超照片是人生中第一张照片，而我的孩子，搞不好就是遗照了，当然要多拍几张。”
顾清尔见识多了黎渊的毒舌，毕竟她刚入职时，连给这位煮杯咖啡都要被黎渊说——是不是泡在苦水里长大的，不然怎么咖啡泡的这么苦。
当然，后来黎渊知道小时候的经历后，郑重地跟她道过歉。
总之黎渊的毒言毒语一路伴随顾清尔的升职成长，直到她成为首席秘书，目前早已百毒不侵。
黎渊就是嘴坏而已，但是心很软。
如果没有黎渊资助孤儿院，她甚至都没办法上学，更没有办法留学。
顾清尔很清楚，不然她不会爱他那么久。
或许连黎渊自己都不知道，他23岁那年，终于有能力开始做慈善，便做到了顾清尔的身上。
当初黎渊的第一桶金，除了养妹妹以及前往国外的创业资金外，还剩下六万块钱。
根本不够建立一个自闭症康复中心，如果捐给相关康复中心，这六万钱，有六千能用在自闭症儿童身上就算他们心地善良了。
黎渊从来都是精致利己主义者，他辛苦赚的钱，当然要用在真正的需要的人身上，而不是去养一些蛀虫。
当时他拎着这六万块钱在几家孤儿院溜达，决定随机捐出去。
当时顾清尔16岁，跳级考上高中，又在被保送至国外数一数二的名校，学费全免，但生活费要自备。
孤儿院哪有钱给她上学。
院长妈妈与顾清尔在孤儿院外的银杏树下谈话时，恰好被路过的黎渊听到了。
少女站在树下里，纤薄的身子像是被阴影吞噬。
阳光下的年轻男人看了一会儿。
黎渊当时想到了他差点辍学的事情，低头看看自己手里那一沓钱，若有所思。
他原本是打算做资助自闭症小孩的慈善，不过……这也算是个小孩吧，要是就这样放弃名校offer，估计也得自闭。
未来自闭症小孩，帮一把，也没毛病。
不过去国外上学，一年生活费最少要十万吧，还这么瘦巴巴的，得多吃点。
黎渊想了想，又去取了原定的创业资金里的四万块钱，凑够了十万，又到了这间破旧的孤儿院，然后找到了刚才见过的那位院长，指定捐给刚才那个保送名校的小孩上学用。
黎渊捐完了又有点后悔。创业资本少四万，他得少赚多少钱。
算了。
难得善良。
就当为他的傻妹妹积福了。
黎渊离开孤儿院时，顾清尔是跑着出来的，她问黎渊：“谢谢你，我会，报答你的。”
黎渊站在阳光下，一双狼眸酷酷的：“作为祖国的花朵，你好好长大开花，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黎渊首次慈善成功结束，转身便走。
顾清尔用最大的声音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是匿名捐献的。
原本黎渊是不打算说名字的，但是听到她带着颤抖的嗓音，仿佛自己不告诉她，她就会哭出来似的。
小孩都这样吗？
好麻烦。
但是……
黎渊走出几米后，又转过身，对她说：“我叫黎渊。”
对上少女那双红的跟兔子似的眼睛，“不许哭，好好学习。”
顾清尔：“我一定会好好学习。”
“我也会报答你。”
黎渊根本不在乎，也没有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甚至扭头就完全忘记了顾清尔。
再次见面也没认出来。
主要是……
后来到他公司应聘时的顾清尔自信大方，原本厚厚的刘海梳上去，露出精致白皙的额头，身段婀娜窈窕，完全就是成熟的职场女性，与那个没发育的小孩判若两人。
十万块在国外生活确实不多，却解了顾清尔的燃眉之急，让她有勇气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继续学业。每次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时，就会想起年轻男人眼神灼灼地看着她说，要长大开花，就是对他最好的报答。
她要报答他的。
所以，顾清尔一眼便认出了黎渊。
不是在公司认出来的，而是在黎渊作为商界新贵登上财经新闻的时候。
这些年她一直在找黎渊，但她不知道是哪个黎哪个渊，所以几乎将她以为的同音词，都在网络上搜索过，无异于大海捞针。
其实顾清尔也想过，万一黎渊并没有百度百科，这些都是白费功夫。
但她没有别的方法，只能用这种笨办法。
直到她那天神使鬼差地搜索了——黎渊这两个字。
恰好，黎渊又登上财经新闻。
一切都是恰好。
顾清尔那天兴奋的身体都颤抖了。
从那天起，她学习更拼命了，以最快的速度拿到了名校博士学位，又以最好的成绩通过了黎渊公司的面试与笔试，成为他公司的一员，然后从小助理到站在黎渊身边，成为他的首席秘书，没人知道这条路她走了多久。
顾清尔从来不会生黎渊的气。
所以她说：“哦，那你拍吧。”
“让医生多照一会儿。”
嗯。
见她这幅云淡风轻的模样，黎渊更气了。
还多照一会儿呢。
她露着肚子也不怕凉。
他们离开检查室，坐在外面等最终诊断时，顾清尔发现黎渊躁郁地扯领带，主动贴心地用手帮他冷敷。
一边说：“这里确实有点太小了，有点憋屈，要不你还是先回去吧。”
她没有阴阳怪气，而是真心觉得这里太狭窄，不配容纳黎渊这金尊玉贵的大佛。
黎渊：“……”
他向来是懒得兜圈子的，直接说，“顾清尔，我的种，是你想怀就怀，想流就流的？”
走廊光线有些冷白，照在男人冷峻眉骨上，显出几分诡谲危险。
顾清尔错愕地看向他：“你是……想留下这个孩子？”
黎渊握着她纤细的手腕，“顾清尔，我这个年纪了，想要留个种，很正常吧。”
顾清尔：“……正常。”应该吧。
黎渊：“所以，孩子留下，我们结婚。”
“这是唯一的解决方案。”
她想了想，认真地说：“如果你真的想要这个孩子，我……可以取消流产手术。”
“但结婚就不用了。”
她不想给黎渊的人生造成任何麻烦。
她知道，黎渊提出这个解决方案是出于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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