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极为宽敞，有柔和的光将从四周角落照出来。
姜令词此刻被推到浴缸内，竟没动，原本严严实实的白色浴袍领口骤然散了些。
气氛最静时，偏偏他还要明知故问罪魁祸首黎瑭：
“黎小姐，你想做什么？”
黎瑭酒精眩晕之下，没什么不妥，还下意识想去大理石质地的洗手台的瓶瓶罐罐翻找，结果找了半天，就忘了目的，不过却没忘，小声地嘟囔：“我要写生！”
姜令词面上不露声色：“浴室写生，很有创意。”
“嗯！”
黎小画家决心成为开创浴室写生第一人。
她以为姜令词不乐意，逐步走到冰冷的浴缸边缘，歪着柔软的脑袋思考。黎瑭每次思考的时候，都会抿唇，可爱的唇珠轻抿，又嘟起。
片刻后，她终于眼睛一亮：“我会奖励你的，求求你，给我当模特好不好？”
“……”
“你要什么奖励都可以！”
黎小画家紧接着一声声很有真诚地强调，非要逼得他答应似的。
姜令词目光终于落在她脸上，声线幽静：“是么？”
“我来选？”
“好！”黎瑭迫不及待地应下，“那你答应了？”
姜令词微微颌首，“答应。”
黎瑭酒醉后，自认为是个非常有信誉的人，信誉值比她道德底线还略高一点那种，见交易已经谈妥，自然是对这位能摆放着博物馆里供起来的尊贵 “艺术品”不会手下留情了。
不过黎瑭不心急，脑袋还歪着，视线仔仔细细观察自己的模特，要是视线带笔，她都能就地刷刷几下临摹出来一幅画了。
脑海中倒是已经浮现出不少画，黎瑭一洋洋得意，眼尾的光就掩饰不住似的。
继而，她对姜令词说：“我就不客气了哦。”
全程姜令词很好说话，严格当一位优秀完美的艺术品，只是偶尔，手臂随意搭在边缘，修长的指节垂落时，会漫不经心地勾一下她发尾，眼眸始终半阖。
黎瑭聚精会神地写生，按照自己脑海中的画，把气氛，营造出一种凌乱随意的状态。
浴袍盖得太严实，恰到好处地扯开一点点，就一点点而已。
哇！
太完美了。
比那些摆在博物馆的雕塑还要完美许多。
她迟钝的脑袋还隐约记起自己看过无数雕塑，但是没有一个是如面前这位完美的，完全按照她对艺术极致完美的要求而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不会是做梦吧？
黎瑭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碰了下肌理。
触感真实的……
还过于的熟悉，晃了晃晕乎乎的小脑袋。
想不起来。
算了。
管他有没有用过，先画了再说！
黎瑭细眉拧起，盯着姜令词这个艺术品看——如果算标准数据的话，得用专业的尺子。
她准备去拿画具。
怎料在浴缸外蹲太久了，黎瑭扶着膝盖准备起来时，摇摇晃晃了下，差点滑倒。
姜令词伸手去扶她。
还没扶到。
黎瑭立刻大声说：“你不许动！”
她好不容易摆好的！！！
等会就要这个角度来写生，差一点都不行。
返回去，又给姜令词将错位的浴袍袖子和腰带位置复原，并且一本正色地嘱咐道：“千万不能动哦。”
姜令词垂眸看了眼，沉思几秒：“动了会怎样？”
这副模样，又非是做夫妻之事，这样正大光明地在灯光下，着实有些奇怪。
这样写生……
黎瑭已经小心翼翼地外往走两步，此时听到他的话，忍不住跟着想。
几秒后，她唇角扯出神秘兮兮的弧度：“会发生可怕的事情！”
“哦？什么可怕的事情？”姜令词不动声色地问。
黎瑭恐吓道，“你一动，身上就会少一样宝物，可怕不可怕？”
姜令词望着她染了绯色的脸蛋，溢出言简意赅的三个字：“真可怕。”
黎瑭自觉吓到他了，精致的下巴得意地扬起：“所以你要听话哦。”
然后便认认真真地去外面找画具。
这回倒是知道画具放哪儿了，都是随身携带的，就放在床头，至于画笔……
没有铅笔，没有炭条。
而且她脑子晕乎乎的，根本不记得可以出去找管家或者佣人要。
梭巡了几圈，最终黎瑭视线落在茶几上，姜令词之前用的白金钢笔。
很好。
用钢笔画个速写绰绰有余。
不知道是不是大脑潜意识里对艺术太执着了，导致她连带着走路都不晃荡了。
姜令词完全没有按照黎瑭说的话乖乖地躺在浴缸里，反而跟在她身后，以免她醉醺醺的不小心摔倒。
而黎瑭专心找画具，根本没有发现她的艺术模特。
黎瑭揣着画册和钢笔，又回到了浴室，直面空荡荡的浴缸。
咦？
我模特呢？
那么帅那么大那么粉的模特去哪儿！
黎瑭脑瓜懵了，开始怀疑自己，刚才那一幕难道是幻觉？
她就说这世界上怎么可能出现那么完美的艺术模特，老师说过，世界上符合她要求的不存在，她寻找的是一座不存在的神庙。
但还是下意识地扭头寻找。
下一秒。
浴缸里传来一道清冽的嗓音：“找我吗？”
黎瑭眼睛蓦地一亮，重新看回浴缸，原本空荡荡的地方，此时又出现了存在感极强的男人。
只是……
怎么感觉不对劲。
那么漂亮的线条，怎么挡住了。
还有，腰带原本是散开的，一端垂落在浴缸边缘，现在也堆积在他腰侧。
黎瑭这次不敢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给他整理好之后，搬了个洗澡的小板凳，开始画画。
人醉了，但是黎小画家画画时，手却稳得很，一切画画技巧都深深地刻在她骨子里。
白色画纸很快出现熟悉的轮廓。
黎瑭画的很细致，以保证比例完全正确。
在画画方面，她很严格的：
“哎呀，你不要乱动。”
“怎么又动了，比例不对了！”
“我要生气了！”
小画家嘴上说着生气，拿画笔的手却很诚实地进行实时调整。
光是一个位置，就花了一小半时间，才调整成黎瑭最满意也是姜令词婚后维持最久的了。
姜令词活动了一下麻木的身体：“画完了？”
“画完了。”
黎瑭仔细欣赏自己的作品。
截止目前，这是她艺术上最满意的一张写生。
如果每天都能对着这么完美的人体模特写生，她将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画家。
然而……
姜令词没有给她说这话的机会，俯身抽出画册与钢笔，随手搁在洗手台上，看都没看她画了什么。
…
镶嵌满镜子的房间内。
姜令词和她站在一个华美的落地镜前，两人正对着镜子，黎瑭眨了眨眼，先是从这面镜子里看到站在自己身后的男人，肩膀上凌乱地披着件白色睡袍，肌肉与方才在浴缸弯起弧度时呈现出不一样的形态。
同样的是，都足够完美，充满令人羡慕的生命力。
姜令词低头，与镜子里的黎瑭对视：“还记得你答应了什么？”
黎瑭险些忘了。
满脑子都是艺术。
等等……
好像是？
她想起来了，喃喃道：“奖励？”
姜令词揉着她柔软的脑袋，像是安抚，又像是夸奖。
他嗓音徐徐：“到履行时间了。”
“在这里？”
黎瑭想要转身，与他面对面，问清楚要什么奖励，以及一些来不及出声的话，岂料，却被他抵着肩膀，脸颊反而更近地贴向了镜面。
这是什么意思？
在她茫然无助地时候，姜令词直视镜子少女一字一句：
“亲镜子里的我。”
“算是你给的奖励，嗯？”
几分钟后。
少女与镜子里的男人对视，圣洁矜贵的眉目勾缠着惊心动魄之色，冷冽又勾魂。
她像是小动物一样，企图对着镜子里虚假的神像许愿。
心里许什么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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