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与日月_陌缓【完结】(124)

  “好的楚砚,你的话我铭记在心,比起誓约,我更相信和珍惜当下的每一个时刻。”

  “比如此刻,我也觉得此生能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运。我愿意与你携手,共度风雨,共享人生,也愿意相信,你我会把日子过得比誓约还要美好长久。”

  楚砚莞尔,心满意足。

  两人的目光交汇痴缠,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们紧紧相连。

  “咳咳……”

  来传令的宦官忍无可忍:“楚大人快请吧,莫让圣上久等。”

  楚砚这才依依不舍地转身,随后大步向前,步伐轻盈,如有神助。

  目送楚砚的背影消失,虞清然抹了抹眼角,释然般道:“我们回吧。”

  只阿姐和安安在家,她不放心。

  除了彩铃,还有一些听风阁的成员正等着护送虞清然。

  可彩铃却固执地望着那高高的宫墙。

  二爷二夫人还有三姑娘都没出来,她不想走。

  虞清然能理解她的心情,便留了几个人陪同,先行回虞府。

  街道很安静,仿佛之前的喧嚣都不复存在过。

  虞府就在皇城脚下,紧挨天子,府丁也都是之前跟过虞清然父亲的一些高手。

  虞清然对虞府的安全性,从未产生过怀疑。

  可今晚,她刚进门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发生这么大的事,跟了虞家大半辈子的管家,竟然没有迎出来。

  还有楚云。

  以她的性情,在他们没有回来之前,是绝对不可能睡得着的。

  还有安安,这两天因为长牙,晚上格外闹腾。

  尤其是这会儿,得闹着要吃些东西才肯睡。

  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听风阁的人尚有任务在身,但还未离去。

  虞清然完全可以退出或是叫住他们。

  可就在这时,安安被一个黑衣男人抱了出来。

  小小的人儿睡的很沉,全然不知脖子上还掐着一只罪恶之手。

  虞清然屏住了呼吸,缓缓往前走。

  从暗处纷纷现身的均是些生面孔,也就是说,虞府上下都已被制服。

  能有此能耐的会是谁?

  安王?

  还是他身后的北蛮人?

  直到看清男人的长相,虞清然方才止步。

  此人脸大而方,眼神凶狠,个头不高但很健壮,浑身充满了一种野性的气息。

  虞清然几乎可以肯定,“你是北蛮人?”

  果然,男人开口时,夹杂着浓浓的北蛮口音。

  “虞大才女果然聪慧,那么不用我说,你应该也知道我们的目的吧。”

  来人正是哈桑。

  这些天,他找遍整个京城也没能找到玲珑,直到今晚,得知她现身登闻鼓院,被带进了宫。

  玲珑暴露,意味着安王大势已去。

  他必须得做点什么,才能向拓跋羽交待。

  思来想去,虞清然便是最有价值的筹码。

  此时,虞清然还不知道玲珑的真实身份。

  但无外乎就是利用她威胁楚砚,或是作为交换条件的筹码。

  无论如何,她没有选择。

  安安和虞府所有人的命都在此人手上,她不能不管。

  大不了……等救下所有人后,她再自行了断不给他们机会就是了。

  楚砚……

  楚砚会理解她的。

  虞清然将那过于疯狂的念头压下,冷静道:“放了所有人,我跟你走。”

  哈桑将掐在小安安脖子上的那只手收回,贴放在胸口处,朝虞清然颔首致敬。

  “我们北蛮人最敬重骁勇善战之人,虞家为国牺牲的几位将军,均令北蛮人印象深刻。祸及后院妇人之事,本不该做,但形势所迫,只好暂时委屈虞姑娘。姑娘放心,我哈桑向你保证,绝不会伤你性命。”

  虞清然神情淡然:“北蛮人废话都这么多吗?”

  哈桑一笑:“那就请姑娘开路吧,府上其他人在两个时辰后会醒来,至于这位小姑娘,待出城后,我保证将她平安送回。”

  第163章 情字

  傅问舟其实没那么严重。

  当然,这得归功于在清溪村的那段日子。

  方才他只是接收到了圣上的眼神示意,给出台阶罢了。

  温时宁起初也吓坏了,不过探过他的脉后稍稍安心了些。

  御医来诊了脉,只说需要静养,但其实内心是震惊的。

  当年傅问舟受伤后,宫中御医都被指派去诊过脉。

  所有人都判定他活不过半年,可这都四年过去了,他还活着,且从脉象来看,整体大有好转。

  廖神医医术高超,功不可没,但最关键的还是傅问舟异于常人的毅力。

  其中艰辛,不言而喻。

  御医走时,心怀敬意地朝傅问舟一拜。

  “傅公子的毅力令人敬佩,但一个人的能量有限,还望公子善自珍重,不可过度耗损。未来的路还长,调养身体,保持心志,才是长久之计。”

  傅问舟微微颔首,回以一礼:“多谢。”

  待御医走后,温时宁和傅晚儿方才上前,失而复得般一人抓着他的一只手。

  “二哥,心口还疼吗?”

  傅晚儿带着难忍的哭腔,傅问舟摇摇头,“不疼了。你俩累不累,要不要睡会儿?”

  可哪里睡得着。

  安王定罪,不代表结束,他们所有人的结果会如何,难以预测。

  家里也不知怎么样了。

  但这种时候,说这些,只是让大家心中负担更重罢了。

  温时宁看了眼傅晚儿,乖巧地说:“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去,睡会儿也好,二爷你也睡。”

  说着,她先抱着傅问舟的手,倚靠在他身上。

  傅晚儿有样学样,也靠在哥哥的另一边。

  至亲至爱的人在这边,倚靠着他,陪伴着他,胜过世间良药。

  紧绷了数日的傅问舟,在这一刻,竟体会到了难得的松弛感。

  然而,这样的温情时刻,注定维持不了多久。

  李德亲自来请。

  圣上有令,让傅问舟立即去养心殿。

  温时宁下意识护住傅问舟,“我家二爷现在需要静养,有什么事不能明日再说吗?”

  可他们等的不就是个结果吗?

  温时宁自己也矛盾极了。

  傅问舟安抚般摸摸她的头,目光望向李德。

  “还有哪些人?”

  李德回道:“楚大人,虞老,还有……两位三皇子。”

  傅问舟神情微惊:“两位?”

  李德轻叹:“此事说来话长,容老奴边走边讲吧。圣上有令,除傅公子以外的人,就在此等候吧。”

  要说当今圣上,确实是个重情之人。

  可作为天子,重情往往最是害人。

  天子之心,应该是宽广而深远的,能够包容四海,洞察秋毫。他需要在情感与理智之间找到平衡,用智慧和决断来驾驭自己的情感,使之成为治理国家的工具,而不是累赘。

  显然,周济民没有做到。

  他与兰贵妃之间的情比金坚,不作赘述。

  实则,不过是一个贪心男人的既要又要罢了。

  如果说另立皇后是形势所逼,那现有的几位嫔妃又怎么说?

  不得宠,不代表不想要。

  就算她们也是制衡权势的工具,那三皇子之母又怎么说?

  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小宫女而已。

  只因圣上酒后乱性,有了身孕,被封为常在。

  若真是乱性,又何需如此?

  自古后宫如江湖,连兰贵妃都因此失去了第一个孩子,一个宫女如何能做到顺利产子?

  情之一字,森罗万象。

  真有几分,假有几分,只有当事人心里最清楚了。

  总之,当年那个也许也并不冤枉的小宫女,其实怀的是双胎。

  而双胎是不祥之兆,即便是普通人家也难容,更何况是皇家。

  两个孩子注定只能活一个。

  当年经手之人,均被封口。

  唯一知情的,除了兰贵妃和李德,就是周济民自己。

  本以为这会是个永远深埋的秘密。

  可那个本该死去的孩子,又活着回来了。

  看着眼前两张脸几乎一模一样,但神情体态又相差千里的两个人,傅问舟和在场所有人一样,心情复杂而震惊。

  周济民就更不用说了,恍惚,疲惫,憔悴的仿佛老了十几岁。

  兰贵妃也在,只是往日里的高贵优雅已不复存在,失神在坐在那里,如同一尊残败的雕像。

  傅问舟先见了礼:“草民参见圣上,贵妃娘娘。”

  周济民摆摆手,“别草民了,你在朕心里的份量,从来都没减少过。”

  这份量就包含太多了。

  “今日你们将朕逼到了绝境,家事,国事,所有朕想掩盖的,都被你们给掀翻了。”

  “那便替朕也做个了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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