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才将计就计,迅速果断地将安王按死在他自己挖的坑里。
而这其中,傅三姑娘确实冤枉。
周礼孝不否认自己有恻隐之心,更不想否认自己在这其中,该死的动心。
他当然知道时机不对。
可现在傅家和她都需要帮助,他总不能两眼一闭装瞎吧。
是他太殷勤了吗?
需要高冷一些?
谁能告诉他,这其中分寸该如何拿捏?
“回风!”
一道人影飘落。
周礼孝气不顺,指着眼前人的鼻子道:“你瞧瞧人家彩铃姑娘,时时刻刻的护着自家主子,你呢?”
年仅十二的少年,面无表情。
“回风一直都在。”
“在有屁用!”
“回风没察觉到主子有危险。”
周礼孝咬牙:“都被人拒之门外了,还不危险?”
回风慢吞吞地抬眼,很茫然。
“请主子明示。”
是需要他去打一架吗?
周礼孝闭了闭眼,“你这样,下次我和三姑娘说话时,你把彩铃引开,明白?”
回风点头,“属下明白。”
另一边,傅晚儿回到临风居。
对上傅问舟和温时宁关切的眼神,她笑了笑,如实道:“不必担心,我都说清楚了。殿下许就是一时兴起,我有孝在身,料他也不会乱来。”
也就是说,她都看得明白。
对周礼孝的人品,傅问舟还是放心的。
毕竟是睿亲王亲自教导出来的。
许就是性情如此,散漫直率了些。
温时宁摸摸傅晚儿的头,柔声道:“等过了孝期,咱们一起回芜县吧,你会喜欢那里的。”
傅晚儿点头说好。
她确实向往已久。
这次回京,傅问舟能很明显地感觉到傅晚儿的成长。
被他捧在手心呵护的小妹,已经长大,都能独挡一面了。
这令他欣慰,又感到心酸。
但人生漫漫,终归是要长大的,谁也陪不了谁一辈子。
“晚儿,关于萧家,你打算如何解决?”
傅问舟原想直接替她作主,但妹妹既然是大人了,应该以她的想法为主。
若她心有不甘,他这个做二哥的自然要为她讨回公道。
傅晚儿却说:“退婚便是。”
还是那句话,原就是她强求的。
萧家不体面是萧家的事,她犯不着再为此伤神伤心。
她真心实意地倾慕过萧池,也因着这份心,生出了许多力量,助她熬过最难艰的那段时光。
就算两清了吧。
第172章 背离
两家订亲订的本就简单,只需返回聘礼,由媒人主持,双方清点,说清楚便是。
但碍于这种情况,没再见面的必要。
傅问舟便只派了两名府丁,由媒人陪同,将聘礼送去萧家。
这日,江云划破手腕,失了很多的血,刚好将萧池从军营唤了回来。
媒人也懒得再巧舌多言,只装模作样地照着聘礼清单数了数,然后递上傅晚儿亲笔手写的退婚书。
不多,就极简单的两句话。
道不同不相为谋。
往后两不相欠,各自安好
前一句打他脸,后一句戳他心。
萧池脸色惨白,紧握着那薄薄的一张纸。
“傅二爷,可有说什么?”
媒人看了眼跟来的府丁。
府丁上前回话:“我家二爷什么也没说。”
萧池绝望闭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
他对傅晚儿的感情,虽然有着怜悯与感激,但那份情感老实说,并不深厚,更多的是出于对她的同情,和对傅问舟恩情的报答。
他感到愧疚,因为他知道自己注定无法给予她应有的幸福。
所以退婚是必然的结果,他欣然接受。
可傅问舟对他来说,却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在萧池的心中,傅问舟是良师,是挚友,是兄长一般的存在。
他更知道傅问舟对傅晚儿的疼爱,也明白傅问舟对他的期望。
这些天,他一直害怕面对傅问舟的失望,害怕看到傅问舟眼中的责备和愤怒。
然而,当萧池准备好了面对一切质疑和指责时,他却发现自己面对的是沉默。这沉默却又比任何话语都要沉重,它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但其实也根本不需要傅问舟屈尊发难。
那些文人墨客,已经用笔杆子将他的脊梁骨戳得千疮百孔。
随意走进一家茶坊,讲的都是他的故事。
萧家门楣,从此都会笼罩在这些故事之下,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是他活该。
可他如何能甘心?
媒人和府丁不知什么时候走的,江云左等右等等不来人,只好拖着虚弱的病身前来寻人。
寻到的就是僵硬而立,仿佛失了魂魄一样的木头人。
可他依然是她的天。
江云屏退了下人,轻轻上前,从后抱住了萧池。
萧池浑身一激,更加僵硬。
“我知道你怪我……”
江云语声哽咽:“可我有什么办法?每次那三姑娘在我面前小心的探听你的喜好,欢喜含羞地畅想你们的未来时,我的心就如被人千刀万剐般。”
“婆母不容我,世俗不容我,我留这世间总是多余的。”
“可是阿池,我舍不下你……”
萧池低头,看到那素白纤细的手腕上,缠着同样素白的细布。
鲜血晕染成了梅花的形状,一如曾经那次。
“疼吗?”
他声哑,转过身来看她。
男人身姿挺拔,面色青白,一双眸子特别的淡。
江云贪恋地望着他,眼里蓄着泪花,摇了摇头。
萧池声似嘲讽:“伤成这样,怎会不疼,和那日你说很疼一样,都是假话吧?”
江云眼睫猛地一颤。
那年,萧池还小,十三还是十四?
记不清了。
只记得萧家大郎战死的消息传来,她的天塌了。
她曾想过结束自己的生命,以此来逃避无法承受的痛苦。
可当她站在生死边缘,手中的白绫即将结束一切时,母亲那怀有身孕、口吐长舌,面容扭曲的幻影就会出现在她眼前。
那是她童年最深刻的恐惧,是她在无数个夜晚被惊醒的噩梦。
若有希望,谁愿去赴黄泉。
当萧家二郎抱着她痛哭,恳求她活下去时,江云才猛然意识到,母亲当年也是希望有人能拉住她的吧?
可她那时太小,什么也不懂。
那夜,她也抱住了萧池,像是在波涛海浪里抱住了救命的浮木。
少年郎很努力的想长大,想为她撑起一片天。
可少年郎若真的长大,将不再是那个可以轻易依赖她的人。
他有属于自己更辽阔的天地,会遇到一个令他心动的姑娘,然后将整颗心,将所有的特殊都双手奉上。
她终究还是会被弃。
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于是,在又一个少年郎因紧张她而守护整夜时,江云诱哄着他上了榻。
次日,血染被褥。
少年郎慌了神。
她虚弱地靠着他,喊着疼,说阿池,我以后就是你的了。
她欺少年郎懵懂不知情事,可少年郎总会长大。
萧池握住她的手腕,眸中再无那岩浆般的温度。
“其实,什么也没发生,对吗?”
长大的少年郎如此俊朗,早就一点点占满了江云的心。
她喃声:“你早就知道了,所以恨我,对吧?”
那日,她刚好来葵水而已……且之前她与萧大郎是圆房了的。
萧池摇摇头。
那时,他只是懵懂,但并非愚钝。
那时,她又眉目如画,体弱声娇。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日夜相伴。
又在那样的绝境下。
他也生出了贪邪之念,想将她永远留在身边,想独占,想和她做尽男女之事……
所以,在他反应过来时,并不恼,因为不冤。
他以为他们是心意相通的。
是能坚定地走到最后的。
可他不得不承认,傅晚儿闯进他的生活后,他动摇了。
他生出了更大的贪念。
他希望她能懂,能成全。
可事情偏偏朝最极端的方向发展了去……一切都变了味。
当然,都是他咎由自取。
“以后别再做这些傻事了。”
萧池缓缓松开她的手,抬步要走。
江云心一惊,紧紧将他抱住。
“阿池,别走……我知道我错了……你恼我怨我都好,但你不能抛下我。你说过的,你会给我一个家,你会和我相伴一生……”
萧池失神一瞬,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她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