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与日月_陌缓【完结】(133)

  回风一骨碌爬起来,和彩铃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相互不服气。

  众人都看呆了。

  堂堂三皇子,不可能独来独往,身边有影卫很正常。

  但大家想不通的是,为何能和彩铃打起来?

  傅问舟脸色有些不好看,不等他问,周礼孝忙道:“误会误会。”

  “回风!”

  回风:“回风在。”

  周礼孝厉色:“你怎么回事!谁让你动手的?!”

  少年长着一张圆脸,表情有些呆萌。

  “主子不是说,你和三姑娘说话时,让我将……”

  “大胆!不许胡说!”

  周礼孝差点忘了这茬,气得差点仰倒。

  他是让他把人引开,不是上来就干架。

  这下好了,尴尬了吧?

  “回风知错。”

  虽然回风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但众人倒是看明白了。

  傅晚儿简直无语,冷哼一声上了马车。

  傅问舟和温时宁对视一眼,心情都有些复杂。

  这三皇子怎么说呢?

  有点难评。

  这么一来,他们怎敢放心将傅晚儿留在家里?

  周礼孝头皮都快抓破了,强行挽尊。

  “这回风理解能力实在太差,我是让他保护三姑娘,他居然自己人也防,真是气死我了!回头我好好教训他,二爷二夫人莫要这副表情,我真不是有意的……”

  “唉,算了,先去办正事吧。”

  话落,热情又固执地非要帮傅问舟抬轮椅。

  这次穆九和彩铃愣是没让他得逞。

  反正双方都有点儿较着劲了。

  随后,大家都上了马车。

  当然,周礼孝只能自己一辆。

  他愁啊!

  睿亲王自己也是个大老粗,除了武功兵法,能教他的其实不多。

  尤其不会教他如何交朋友,如何讨好姑娘。

  倒是说过一句,喜欢就要大胆去追,莫要错过了再后悔。

  可他老人家也没说怎么追啊!

  夫子也请过。

  但夫子只会讲忠孝仁义,大是大非。

  大道理他也会讲,他的学问虽然不算太深厚,但对于国家大事、道义常纲,他也有着自己的见解。可在小情小爱面前,他却显得有些无所适从。在处理个人情感、细微人际关系的问题上,显得很笨拙,很愚蠢。

  可咋整?

  回风不知主子在愁什么, 正襟危坐,面无表情。

  心里想的是,那个叫彩铃的武功那么弱,也不知道主子怕她做什么?

  另一辆马车上,傅晚儿托着下巴,有些失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温时宁和傅问舟交换了下眼神,由温时宁开口道:“晚儿妹妹,要不过几天你跟我们走吧?”

  傅晚儿回神:“为什么?”

  温时宁抿抿唇:“那三皇子怪怪的,你留家里我们不放心。”

  “我不怕他。”

  傅晚儿说着,失笑:“你们不觉得他傻傻的吗?”

  初见,他一句‘姑娘撞到我的心了’,让她误以为他就是个满腹花花肠子的登徒子。

  但其实接触下来,好像也还好。

  就是说话做事,时常不合时宜,分寸还是有的。

  诚意也是有的。

  至于被人家撩得脸红心跳,兴许只是自己心不定而已。

  傅晚儿反倒生出了几分自我挑战的勇气来。

  “你们放心,我能处理好。”

  见哥嫂犹豫,傅晚儿轻叹:“傅家还没倒,总不能没人吧。”

  很现实的问题,禾儿漫儿沈家是不会要的。

  都带走吗?

  那傅家就真没人了。

  留给宗亲照顾又不放心。

  傅家的祖辈在这里,根也在这里,母亲尸骨未寒……

  傅晚儿再次坚定地摇了摇头,“至少在孝期,我不会离开京城。”

  温时宁还想劝,傅问舟先开了口:“那便依她吧,晚儿长大了。”

  能勇敢承担,是好事。

  至于周礼孝,他倒也不是很担心。

  大不了多留几个人帮忙看着些。

  马车突然停下。

  穆九的声音传来:“二爷,有人拦车。”

  “可否请二爷二夫人说几句话?”

  有妇人的声音紧跟着传来,温时宁眼睛一亮:“是凤姨娘!”

  凤姨娘是她初到京城时,温家唯一给过她温暖的人。

  这份恩情,无论如何不能忘。

  温时宁激动地跳下车,见马车旁立着一妇人。

  妇人身着素色道袍,黑发挽在头顶,慈眉善目地望着她笑。

  “二夫人。”

  “凤姨娘,真是你!”

  妇人单手竖掌于胸前,微微低头:“贫道带发修行,法号亦空,请二夫人就叫我亦空吧。”

  人亦空,思亦空,人生本就是一场空。

  温时宁眼眸发热,还是遵循地行了道教之礼,改口为:“亦空仙姑。”

  傅问舟这时也被穆九搬了下来,同样以礼见之。

  第175章 亦空

  亦空长久地注视着温时宁,眸光温和,清透,明镜一般。

  “贫道不会看错,二夫人是有福之人,只是有福之人不落无福之地而已。”

  她又看向傅问舟,满意欣慰地点了点头。

  “二爷福泽无边,愿二位自化,自显,自生,自常在。”

  温时宁听不太懂,但也知眼前这位,再也不是那个亲近和善的凤姨娘了。

  道已不同,境界不同,反而生出了不见形的隔阂。

  以及,她突然拦路,总不可能只是为了说两句令人费解的道语吧?

  温时宁有些无措地看向傅问舟。

  傅问舟眉目温和,但话语直接:“不知仙姑拦路是为何事?可是为了温子羡?”

  到底是生母,也是人之常情。

  亦空却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拿出两封信来递给傅问舟。

  “这桩尘缘早该了的,今日就交由二爷代劳吧。”

  话落,她微微颔首,转身要走。

  温时宁快语道:“你有什么话要对温子羡说吗?”

  亦空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天道无亲,常与善人,他的选择就是他的造化。”

  看着亦空走远,温时宁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儿。

  就像心里念着的旧人,终于相见,却已经不是彼此原来的模样。

  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只能说世事无常吧。

  傅问舟轻唤她:“时宁,走了。”

  而后,轻握她的手,柔声道:“凤姨娘说的对,选择即是造化,这是她的选择,也是她的造化。”

  温时宁点点头:“起码她的选择是对的,躲过了温家带来的灾难。”

  傅晚儿好奇:“什么信?谁写的信?”

  傅问舟大概猜到了,便将信递给她。

  傅晚儿拉着温时宁一起看。

  片刻,二人双双惊得变了脸色。

  ……

  刑部监牢。

  一间间的牢房,用寒铁间隔,冰冷而坚硬,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阴森气息。

  温家人男女分开,几人一间紧挨着。

  起初几天,所有人吵的不可开交。

  后来狱卒烦了,直接饿了他们一天后,都老实了。

  他们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天了。

  牢房里向来昏暗,只有天气很好的时候,从高高的窗户中透进来的光线,才能勉强照亮这阴森的空间。

  囚犯们或坐或躺,有的沉默不语,眼神空洞,似乎已经失去了对未来的希望。

  有的则在低声交谈,用言语来抵御这无尽的孤独和恐惧。

  偶尔,传来铁链拖动的声音,会让每个人的神经随之紧绷。

  温书妍和往时一样,醒来就静坐在一角。

  静静看墙壁上,挂着的水珠,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

  看角落里,几只老鼠在偷偷摸摸地寻找食物,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狡黠的光芒。

  不像其她女眷,没事就哭,好像眼泪根本流不完似的。

  从头到尾,温书妍都是这样平静。

  平静的好像她笃定了自己能出去一样。

  温夫人早已失了从前的高贵和优雅,看到她这样,忍不住又恨恨咒骂。

  “都是你这贱蹄子害的!若不是你,温家怎么会沦落到如此下场!”

  “不是说要活埋你吗,怎么还不拉走?”

  “你这种人,死了也该下去地狱里,永世不要超生,免得投生到谁家,谁家又要遭祸害。”

  温书妍扭头看着她,眼神有些诡异。

  “我是哪种人?不都是嫡母你教的吗?”

  “是你亲自选的我,你说,到底谁该下地狱?”

  她话音轻飘飘地,荡在这阴森的空间里,莫名瘆人。

  温夫人心尖一颤,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几个还未出阁的庶女缩成一团,既怕温夫人,更怕温书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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