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庆宗脸色惨白,摇摇欲坠,双目猩红地瞪着那人。
假大师破罐子破摔,嘿嘿一笑:“哟,这不是温老爷吗?别来无恙啊!”
“我要杀了你!”
温庆宗认出他确实就是当年的大师,不信也得信了。
他激动地拍打着铁栏,目眦欲裂,像只发怒的老虎。
周礼孝拢了下眉,吩咐狱卒:“就将此人和他们关在一起吧,有什么恩什么怨,让他们自己慢慢说道去,别弄出人命就成。”
“是,殿下。”
狱卒领命,打开牢门,将假大师扔了进去。
温庆宗立即扑了上去:“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假大师可不是省油的灯,江湖乱招还是会一些的,轻而易举就翻身骑在温庆宗身上,猛扯他头发。
“你个老王八,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也不想想,若不是老子,你能生出那么聪明漂亮的女儿?”
“女人给你睡,女儿给你养,你还有脸杀我,你个废物东西!”
同关一屋的另外两名庶子忙上前去拉,被温庆宗喝开。
“滚开!我今日要与他同归于尽!”
两个大男人相互扯头发抓脸,场面不忍直视。
傅晚儿这时想起证据,又将亦空给的信扔了进去。
“你自己小妾的字还记得吧?自己看吧。”
那是阮氏和假大师私通的书信。
至于凤姨娘是怎么得到的,又是什么时候得到的就不得而知了。
若不是入了道门,想彻底斩断尘缘,想必凤姨娘是打算烂在肚子里的吧。
人心隔肚皮。
念起念灭,往往连自己都琢磨不定,旁人又如何能揣摩?
全程,温子羡都像个局外人一样沉默。
温庆宗和那假大师就在他身边打起来时,他也无动于衷。
直到傅晚儿和温时宁上前,他低垂的眼睫颤了颤。
傅晚儿将带来的吃食摆在狱卒准备的小桌上,往铁栏边推近,推在温子羡眼前。
“我相信你那日去祈雾山,是想救我的……我们认识多年,说真的,我一直不理解你为什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直到今日碰到你母亲,她说你的选择便是你的造化,我好像有些懂了。”
少女语气有些惆怅:“可能有时候真是命中注定,心不由已吧。”
温子羡突然抬眸,嘴唇颤了颤:“凤姨娘她……她来了吗?”
温时宁回答他:“她现在是亦空仙姑,已经斩断过去……应该希望你也能做到吧。”
至于温家的那些腌臜,温时宁是愿意相信凤姨娘没有参与的。
因为不屑。
以凤姨娘之智慧,若真图点什么,温家早就变天了。
大抵也就是隔岸观火罢了。
反正最终得利者,是她儿子。
但温子羡被养成这样,凤姨娘应该是没想到的。
所以干脆一切斩断,眼不见为净,也顺势将自己抽离了出来。
温子羡突然泪目。
连生母也对他失望透顶了。
温时宁蹲在傅晚儿身边,一起看着他。
“那日在祈雾山,我迁怒你打了你,今日给你说声抱歉。”
温子羡苍白地摇头。
是他活该。
明知走了一条不归路,目光所及,明明看到的都是阴暗和恶毒,却还是执迷不悟,一步步深陷其中。
其实温时宁刚回温家时,从温家每个人的态度就可以看出些东西的……可那时,他是怎么做的?
他同流合污,理所当然地一起欺负一个无辜又无助的可怜女子。
这女子还与他流着同样的血……
温子羡突然痛哭,像个知道错了又无可奈何的孩子。
傅晚儿和温时宁对视一眼。
这可没法劝。
她俩便默默将东西交给狱卒,乖乖回到傅问舟身边。
该了的都了了。
傅问舟朝着周礼孝拱手道:“多谢殿下。”
周礼孝下巴扬一下,大大咧咧道:“你我之间不必客气,都说完了?说完了就走吧。”
这种地方待久了晦气。
他又鄙夷地扫了眼温子羡。
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
以为三姑娘是那种对谁都会心软的人吗?
笑话!
是就好了。
一听他们要走,女眷那边顿时热闹了起来。
温书妍惊慌不甘地喊:“傅问舟!我该说的都说了,你不能不管我!你放我出去!”
温夫人泪眼婆娑地看着温时宁,终于认了错。
“娘错了……可娘也被蒙在鼓里,这些年,娘的心也痛啊!”
几名幼女哭着喊姐姐救命。
温庆宗这边也不打了,推开假大师,踉跄着扑到铁栏边,带着哭腔道:“是呀时宁,爹的好闺女,是爹爹错了……爹爹当时被蒙骗,也是无心之举,你原谅爹爹好不好?”
几名幼子也跟着哭喊:“长姐,长姐你救救我们。”
连那假大师也不知哪儿来的脸,竟大言不惭道:“要不是我,你就被温家给毒害了!我才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得救我呀!”
第179章 母女
傅晚儿和周礼孝都给气笑了。
笑完,目光莫名对上。
前者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后者乐得合不拢嘴。
他和三姑娘可真的默契啊!
傅问舟正欲回应,温时宁推着他,脚步不停。
“从小奶娘就教我,遇到疯狗叫,千万别理会,得赶紧走。”
傅晚儿赞同道:“时宁说的对!疯狗可不比来福,听得懂人话。”
“温时宁!”
温庆宗急了:“你别忘了,你姓温,你身上流着我的血!就算没有养恩,生恩你总得还吧!”
温时宁停了脚步,转过身来。
眼角上挑的弧度如薄刃般,刺向温庆宗。
“我出嫁前,被你们反复敲打,出了温家门,就别想再回来,夫家没落也好,我丧夫也罢,温家不会为我兜底,也不会有人欢迎我……我如你们所愿,便是还了生恩,这不是早就说清楚了吗?”
温家人个个表情僵硬。
这还是那个唯唯喏喏的乡野女子吗?
当初他们是这么说过,甚至说的更难听,可那……那不是笃定了傅问舟命不长吗?
温庆宗心虚地看了眼傅问舟。
傅问舟眸色凛冽,如寒刃般扫向温家人。
他少有这样戾气外显的时候,那眼神危险而残酷。
就连几名幼子幼女都看懂了,他本可以就这样算了,但他们若再相逼,即便他一副残身,温家人施加给温时宁的痛苦,他也有的是办法加倍讨回来。
他可是傅问舟啊!
杀伐果断,一路淌着血,踩着死神走过来的,岂会是任人拿捏的主。
温书妍的心一沉。
难道是她又失算了吗?
温时宁的声音继续:“百家姓,是天下人的,我还姓温,是因为我不在乎自己姓什么,不在乎所谓姓氏和血脉的传承。我可以叫小猫小狗,只因我愿意欢喜,而不是为了旁的谁而去改变……”
“你们承认了我是灾星,就已经否认了我身上的血脉,如果生恩只是将一个人带到世上,却没有给予应有的关爱和教育,那么这样的生恩又有何意义?你们要我还,还什么?若是还因果,那你们现在得的,就是我还的。”
“还有,你们让我救,且不说我愿不愿意,你们自己也长着脑子,是不是该想想,我有没有这个能力?”
“律法是我定的吗?牢狱是我开的吗?就算我是灾星降临,我也没有通天的本领啊!”
说着说着,她摇着头,嘲讽地笑了笑。
仿佛是在对牛弹琴,没意思透了。
“二爷,我们走吧。”
温时宁这次,真是头也没回。
“傅问舟!你不能走!”
温书妍哪里甘心,这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可她刚开口,突然被温夫人死死捂住嘴。
“你想害死我们吗?”
温夫人眼神恶毒,“别费心思了,实话告诉你吧,就算傅问舟没成废人,他也不会娶你……不得不说,傅二爷还真是火眼金睛,早早的就看出你是个脏蹄子,一个上不得台面的贱种!”
傅问舟最后一次出征前,三五好友在酒楼给他送行。
许是喝多了,在几人轮番吹捧他和温书妍是如何的郎才女貌时,傅问舟淡淡一句:“看到的未必是真。”
恰好那日,温夫人就在隔壁,本想听听他们如何夸她亲自培养的女儿,却将这句话听得真真切切。
那时她就知,傅问舟对温书妍是不满意的。
只是天家赐婚,若无变数,他无法推脱。
可笑的是,怕温书妍伤心,这么多年,她只字未提。
后来傅家退婚,一次又一次,明着是为温书妍好,可也许是傅问舟顺水推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