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神医又看了温时宁一眼,心道,听说这三皇子脑子里时常缺根筋,果然。
看不出来他有所顾虑吗?
让时宁那丫头再缓几口气不行吗?
她才是最煎熬的那一个啊!
温时宁这时开口道:“师父,您就直说吧,迟早要面对的,我没问题。”
她最是了解二爷的身体,这几日他的变化她了然于心,有心理准备。
她只是想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还有多少机会?
廖神医无奈,揪着胡须轻叹了声。
“这么说吧,照现在这个速度,二爷他……撑不过三个月。”
心猛地一坠。
如同从万丈高空跌下。
温时宁两眼一黑,身体晃了晃。
“时宁。”
廖神医忙伸手一扶,同时不客气地瞪了周礼孝一眼。
奈何周礼孝也被震住了,神情惊诧,压根儿没接收到廖神医的责备。
“还有办法的对不对?”
都说到这份上了,廖神医没再遮掩的必要。
“除非找到解药,彻底解去病根,方才有保本的可能。”
惭愧的是,至今他也未能将那毒药成分全部研究出来。
只能是不断根据试验出来的成分去调整用药。
但从傅问舟的身体反应来看,目前知晓的,根本没有涉及到核心。
所以他和温时宁一直觉得,主要成分应该只有北蛮才有。
但具体是什么,真没法确定。
也许是他们没见过没听过的物种都有可能。
周礼孝眉头拧紧,“实不相瞒,我严审过玲珑,她说针对傅问舟的那几箭,是特制,并非北蛮人的常用毒箭。”
穆九秘密对玲珑用刑时,就已经审过了,说法是一样的。
在那种情况下,玲珑没法撒谎。
所以,事情比他们预料的还要复杂棘手。
这也是廖神医愁到胡子快揪光的原因。
“去渠州!”
温时宁再次开口。
周礼孝诧异地看着她,“二夫人可知渠州凶险?”
他正想着办法的阻止傅问舟去渠州,远离那些纷扰,怎么还上赶着去呢?
不过也能理解。
“二夫人可是想去渠州寻找希望?”
温时宁眸光清澈,点头说:“对!”
“其一,清然在北蛮人手里,而北蛮人点名要二爷前去渠州,以我对二爷的了解,他不可能不去。”
除非他死。
当然,这话扎着她的心,但她说不出口。
“其二,既然那毒箭是特制,连玲珑都说不好是谁制的,我们又没有更多的时间再一一去研究辨认,去渠州,直接找北蛮人,是唯一的希望。”
周礼孝凝眉沉思。
若真的只有三个月时间,那确实没别的办法了。
倒不如趁着谈判机会,让北蛮人交出解药来。
“廖老意下如何?”
意思是,有没有把握让傅问舟活着到渠州。
廖神医又是一叹:“所以得先回芜县,起码得疗养个十来日,准备充足,方才可行。”
周礼孝了然。
“那便如此计划,剩下的交给我。”
周礼孝目光看向温时宁。
女子神色娴静,辞气清婉,仿佛很镇定。
但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眼底蓄满了担忧。
不过十六七的小姑娘,没爹没娘的长大,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傅问舟,君子如玉,却已近损。
玉碎堪忧,她小小身躯如何承受?
周礼孝于心不忍,道了声:“二夫人辛苦了。”
温时宁勉强笑了笑:“我相信人定胜天,二爷会好的。只是府上,还请殿下多多照拂。”
“那是自然。”
周礼孝正色:“二夫人尽管放心,你和二爷担心的事,绝不会发生。”
他若趁人之危,天理不容。
再说,他图的仅仅是人吗?
他图的是姑娘一颗炙烫又柔软的心啊!
无论他图什么,老实说傅问舟和温时宁,是真的已经顾及不暇了。
但尽管如此,温时宁还是决定把彩铃留给傅晚儿。
老夫人去后,方嬷嬷病了一场已有好转,暂时还能帮忙管着府上的事。
彩铃是打不过周礼孝和回风,但对付一般泼皮无赖还是绰绰有余的。
如此安排,多少能安心几分。
得知这个消息,彩铃愣了会儿,表情前所未有的精彩。
看看温时宁,舍不得,不放心。
看看傅晚儿,更舍不得,更不放心。
再看一眼周礼孝,目光坚定了许多。
周礼孝:“……”
温时宁摸摸彩铃的头,“家里就交给你了。”
彩铃红着眼,要哭不哭,恨不能分身。
温时宁又说:“等二爷好了,我们就回来。或者等孝期过了,你带三姑娘来找我们。”
只要大家都好好的,终归是会再见的。
卧房里,傅问舟的大手,也艰难地放在了傅晚儿头顶。
想安抚,想嘱咐,可实在力不从心。
他刚刚还迷迷糊糊的做了个梦。
梦里,他刚打完胜仗回来,迫不及待地打马急行往家里赶。
谁料大门紧闭。
他跳下马,恍恍惚惚的推开门。
门内空无一人。
他孤零零地站在艳阳下,轻唤:“母亲。”
“晚儿。”
“大哥。”
无人应答。
他的心猛地一空,一股悲悸涌上心头,寒意瞬间遍布全身。
第183章 服从
就在这时,身后男声清朗。
“问舟回来了。”
“二哥!二哥回来了!”
傅晚儿从临风居的方向跑来,笑声如铃:“母亲,母亲快来,二哥回来了!”
随之,方嬷嬷扶着老夫人,从主院行来。
“果然是二公子。”
母亲笑弯了眼睛:“不是说还有半月才回来吗?”
傅晚儿:“母亲这都不懂,二哥是要给我们惊喜呢!”
“惊喜惊喜,确实是个大惊喜!方嬷嬷,快让厨房加菜!”
傅晏修拍着他的肩,“又长高了,晚上大哥陪咱们家的大功臣好好喝两盅。”
家人围绕,其乐融融。
当时只道是寻常……
傅问舟睫毛颤颤,睁开眼睛,唇角微扬,却泪流满面。
“二哥。”
傅晚儿见他哭,她也哭。
“二哥,我知道你很辛苦,但请你一定要坚持。”
“为了我,为了时宁……时宁她不能没有你,她没有表面上那么坚强的。”
傅问舟虚弱地点头。
他知道的。
他只是有些累,没事的,没事的……
……
傅问舟服了药,被棉被包裹着躺在马车里。
禾儿漫儿扒着帘子,眼巴巴的往里看。
“二叔这是怎么了?”
“二叔没事吧?”
“二叔还回来吗?”
廖神医一边清点着必用的东西,一边回答她们。
“会回来的,你们二叔最喜欢有学问的孩子,你俩要好好读书,等他回来检验你们的功课。”
两孩子又问,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廖神医微仰着头,看向另一辆马车。
从清溪村拉来的一些器材,还没开始用,又得拉回去了。
“等到……山花烂漫时吧。”
禾儿说:“哦,那就是明年春天。”
漫儿说:“不对,应该是秋天。”
廖神医望着她俩,眼里似乎进了尘沙,有些迷眼,有些不舒服。
已近黄昏,他们要连夜赶路,倒也不急在一时。
温时宁站在马车前,细声交待着傅晚儿一些事情。
“奶娘那边,你明日抽空去帮我说一声,平时也要多走动,相互照应着点。”
“还有,把我师父给虞老留的药送过去,告诉他老人家,我们一定会平安将清然带回来……”
“晚儿,你信我,我会将你二哥照顾好的。”
傅晚儿已经哭的泣不成声。
她哪里会不信时宁,她是心疼他们呀。
都是天底下最最好的人,老天爷究竟要让他们吃多少苦才肯罢休?
周礼孝看得揪心。
终于,马车启动了,走远了,消失在黄昏落日里。
禾儿漫儿被方嬷嬷牵了回去。
傅晚儿不愿意走,直到马车再也看不见,天幕也沉沉地暗了下来,她再次潸然泪下。
为什么长大就要面临一次一次的分离呢?
“小时候,我最亲近的人是睿亲王,我特别的依赖他,可他每次烦了就把我扔军营里……”
一直没离开的周礼孝,用他清朗的声音,打断了傅晚儿的惆怅。
她回头复杂地看着他。
周礼孝低低笑一声:“睿亲王美其名曰,有离别才有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