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与日月_陌缓【完结】(162)

  和他一样。

  据传,此虎只在北蛮最严寒的雪山生长,但因太过残暴,严寒缺食时连自己同类都吃,因而几近灭绝。

  这只得到不易,驯养更是不易。

  但其妙处多多,自是不能多讲。

  就在这时,哈桑手拿皮鞭,像赶牛羊一般,赶着一群衣着破烂满身血痕的人走到围栏边。

  虞清然光是看着他们,猜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面色已经惨白。

  楚砚亦是如此。

  他们对战争一词从不陌生,但这是他们离战争最近的一次。

  那种来自生理的本能的恐惧,装不出来,也难以掩藏。

  拓跋羽欣赏着他们的表情变化,唇角轻蔑地扬了扬。

  “这些人,都曾是夏、齐、梁骨头最硬的勇士。他们的国家战败,他们的君主认输,可他们的骨头还是那么硬,不愿意向我北蛮弯腰认主。”

  “敢问二位,我留着他们,是仁慈还是残酷?”

  他继续说着,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儿。

  “今日,看在二位面子上,我愿意给他们一个生的机会,只要他们能在战虎嘴里坚持一刻钟,我就放他们走,绝不追杀,这又是仁慈还是残酷?”

  毫无疑问,楚砚和虞清然内心是震憾的。

  关于战争,关于道义,关于人命和尊严……值得思考,但没有答案。

  他们也并非要执着答案,只是激怒试探拓跋羽的一种手段而已。

  但此举,却要用这些人的性命作为代价,他们无法不动容。

  他们眼里的闪烁、怜悯和愧疚,令拓跋羽更加的痛快。

  他扬臂高呼:“来吧,勇士们,让大周的贵客,看到你们的勇气!”

  十来名俘虏,突然齐齐望来。

  一双双眼睛里,燃着复杂的情绪。

  难道大周也要归顺于北蛮了吗?

  这个世界,真的要被一群野蛮之人统治了吗?

  那他们的坚持,还有何意义?

  又或许,这是希望的信号……

  没人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但没有一个人往后退。

  他们被解开镣铐,挺直了背脊,从容地走进围场。

  没有一刻停顿,早已蠢蠢欲动的战虎,张大虎口,猛扑而来。

  纵然他们都是勇士,都曾身姿矫健,力大无穷。

  可被关数月,倍受摧残,无论是身体还是意志,都已是强弩之末。

  第213章 冷渊

  战虎一击即中,将一人踩在脚下,那人顿时口吐鲜血。

  同时,另一人挥出的拳头,被战虎一口咬下。

  虞清然第一时间就被楚砚按在怀里,可听到骨头碎裂和肌肉撕扯间发出的声音,仍觉得浑身颤栗,胃里一阵阵的翻腾。

  围在四周的北蛮士兵纷纷叫好。

  拓跋羽脸上也扬着冷酷的自豪。

  一个。

  两个。

  三个。

  不停的有人倒下,被踩烂,被撕碎。

  最后还剩一人,衣袍尽是破漏,面上身上也被战虎利爪划出许多血痕。

  他湿发贴面,分不清是汗还是血,浑身发抖,大喘着气,用一种比战虎还凶狠的目光死死瞪着它。

  那战虎许是累了,又许是被他的目光所震慑,竟也停下进攻的动作。

  一人一虎,在围场中对峙着,缓慢地转着圈。

  楚砚一颗心紧着,将虞清然抱得更紧。

  士兵们喊声震天。

  “战虎,上啊!撕碎他,吃了他!”

  拓跋羽也望着那人,双眼微微的眯了眯。

  “此人是谁?”

  有人回答:“梁国,冷渊。”

  “梁国护国大将军,果然名不虚传。”

  拓跋羽唇角勾出残忍笑意:“楚大人觉得,他能活下来吗?”

  楚砚清明的眼底,已被染成血色。

  他不答,拓跋羽话语里玩味儿更浓:“他若能活,是仁慈还是残酷?”

  楚砚冷冷道:“仁慈还是残酷,自在人心。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将军似乎是有些迷惑了。”

  拓跋羽目光锐利如刀。

  楚砚看向他,轻飘飘道:“一个人执着于什么,便会败给什么。”

  一个人执着于输赢,便迟早会败给输赢。

  同样的道理,北蛮王根本不懂什么叫仁慈,却要执着于‘以仁治国,一统天下’,那么,这就是北蛮的弱点。

  一匹狼若开始思考真正的荣耀是什么?

  是无数的杀戮和征服,还是能够赢得人民的尊敬和历史的肯定?

  那它就离死不远了。

  拓跋羽就是那匹狼。

  楚砚感知到了他内心的挣扎,也感知到了他血液里的不甘。

  今天这一场血腥之秀,让他更加的肯定,睿亲王和太子赌对了。

  大周内乱,在于表面。

  而北蛮内乱,潜藏于心。

  拓跋羽按兵不动,一为等傅问舟,二为给北蛮王一个深刻的教训。

  就如今天这场秀的意义是一样的。

  他要证明自己是对的,便会陷入执着……

  “好!

  一阵欢呼响起,虞清然的身体跟着一抖。

  楚砚目光投向围场。

  那个叫冷渊的梁国勇士也倒下了。

  战虎长啸,像是在炫耀它的战绩。

  就在它低下头,想要撕咬品尝战果时,躺在地上的血人儿突然搂住它的脖子,再借力一个翻身骑到战虎脖子上。

  战虎愤怒,咆哮,满地打滚,四处碰撞。

  那人紧紧贴着虎身,仿佛已经与它融为一体。

  楚砚屏住呼吸,随着战虎疯狂的动作,心脏一次次的跌宕。

  突然,怀里的虞清然急声:“时间到了!”

  她一直在默时,在和老天爷打一个无人知晓的赌。

  她赌如果有人能活下来,那她和楚砚就能活着回到大周。

  她从前从不相信命运,但自从楚砚走进她的生活后,她信了。

  所有一切含有希望的信仰,她都信。

  拓跋羽看向计时的沙漏。

  时间确实到了。

  战虎还在无能咆哮,仿佛一种预兆。

  拓跋羽心有不甘,但仍抬起了手。

  哈桑命人打开围场,可无人敢上前去阻止正处于愤怒中的战虎。

  最后,是拓跋羽亲自走进围场。

  他朝战虎伸出手,手里是一颗红色药丸。

  战虎一见那药丸,眼里泛着的可怕绿光,渐渐和软。

  它缓步朝拓跋羽走去,低下头将药丸舔食。

  虎背上的男人,随之跌滚在地。

  哈桑进来,将已经温顺的战虎牵走。

  拓跋羽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人,“你可以走了。”

  那人奄奄一息,一动不动,虞清然用力看着他,紧张到心跳几乎停止。

  无人知道她内心的天人交战。

  也无人知晓,一种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之光,又即将熄灭的恐惧感支配着她。

  她突然大喊起来:“你起来,过河去!那里有大周军,他们会救你!你要活着,你一定要活着!”

  楚砚从未见过这样歇斯底里的虞清然。

  他只当她是被吓坏了,将她拥紧,低声安抚着。

  可虞清然偏要执着地看着那人。

  拓跋羽听到她喊话时,直接气笑了。

  虞家后人,不过如此。

  天真可笑的很。

  即便冷渊今日能爬出孟县,他也不可能活。

  没人能从战虎嘴里活下来。

  尤其染上战虎身上毒液的人,目前为止,就数傅问舟活的最久。

  拓跋羽也看着冷渊,倒真有些希望他真能站起来,走出这里。

  看着一个人走向希望,却发现是更深的绝望,应该很有趣。

  自从傅问舟消失以后,他已经很久没遇到过这么有趣的对手了。

  “冷渊,只要你能站起来,你想去哪儿,我让人护送你去,如何?”

  拓跋羽以一种愉悦的口吻说道:

  “回梁州也行,你们的梁君看到你应该很高兴……哦,她现在不能称为梁君了,她应该被称之为察耳夫人,她已经是我北蛮将士的女人了,听说模样丑是丑,但伺候男人很有一套……”

  地上的人动了动。

  “呸!”

  那人吐出一口血,先是一只手撑着地,再是双手,然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一身血污,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用一种幽晦的眼神看着拓跋羽。

  然后,唇角轻扯,扯出一抹嘲讽和鄙夷。

  拓跋羽拳头无意识地收紧,目露凶光。

  “拓跋将军,你该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虞清然急道。

  拓跋羽目光犀利扫来,楚砚忙用身体挡住虞清然。

  “言出必行,还是言而无信,全凭拓跋将军自己,与我们无关。”

  拓跋羽冷笑一声:“本将军一言九鼎。”

  “来人,送冷将军去他想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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