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句难听的,二弟还能有几年的活头?等二弟一走,人家要嫁人我们还能拦住不成?”
傅晏修听得烦,“那你说怎么办?我还能去找母亲闹不成?”
外面早有传言,说他无能,撑不起忠勇侯府。
反正迟早他都是败光侯府的罪人……
傅晏修心烦意乱,和大夫人闹了几句,心里更不痛快,索性去别院找小妾喝了个痛快。
回头喝多了闹胃疾,大夫人又把小妾给杖责一番后赶了出去,闹的鸡飞狗跳。
事情传到老夫人那里,老夫人捂住心口疼了好半天。
“从我嫁进傅家到现在,我支持的还少吗?如今我给出去个庄子就心疼成那样,他们也不问问,自老侯爷走后,是谁撑起的侯府?”
“是我儿问舟!是他知晓,老侯爷的光耀在他离世那日就已散去,侯府若无人支撑,那些被老侯爷压制过的小人定会欺上门来。”
“所以问舟他日练苦读,文能治国,武能救国,他让自己耀眼到无人敢轻视,才有了侯府的风光,各房手里的营生才能蒸蒸日上,就连他傅晏修的一官半职,也是拿问舟的军功换来……”
“再说傅家的家业,哪一间铺子,哪一个营生,不是我出的银子?家业我置下了,管我也管了几十年,如今我老了累了,管不动了……他们分也好,弃也罢,我又能如何?”
“我不过是散些银子,给个庄子,给问舟多买几份希望,给我自己留点救命钱而已,怎么就容不下了?!”
一番血泪倾诉后,老夫人脸白如纸,险些喘不上气来。
方嬷嬷急得眼泪直流,“侯爷也没闹到您跟前来,许就是心烦而已……您也要理解理解他不是,左右他是侯爷,是这侯府的当家人。侯府的荣辱,现在全压在他一人肩上,也不容易。”
老夫人泪流满面。
“是不容易……谁又容易?”
但方嬷嬷说的没错,这侯府终究还是得靠着傅晏修支撑。
撑不撑得起,也得撑。
她总不能看着他被压垮,看着侯府落败吧……可急什么呢?
她也没说不给他们留,只是时候未到而已。
也不知傅晚儿是怎么知道的,回头就抱着来福去找傅问舟哭了一场。
“二哥,你一定要好起来,这个家没有你可怎么办?”
傅问舟摸着傅晚儿的头,眸底沉着深深郁色。
连母亲带着用心的一点赏赐,大哥大嫂都容不下,若他真不在了,怕是人也容不下的。
娶温时宁这件事,他太过托大了。
等傅晚儿哭够了,傅问舟只交待:“这些事,不要说给时宁听。”
傅晚儿吸着鼻子道:“我知晓的。说起这个二嫂,我还以为等她嫁进来,我便终于有了玩伴,谁知她不是在花园干活,就是在书房念书练字,也不知道那书有什么好读的。”
傅问舟无奈,手指点点她。
“那是因为她想要的,你都有了。”
傅晚儿瘪着嘴,“旁的不说,她能嫁给二哥这样好的人,就比我强。”
傅问舟听出些女儿家的小心思,不由得认真端详起傅晚儿。
记忆中的小屁孩儿,已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明年,你该及笄了吧?”
傅晚儿没反应过来,点头说是呀。
“可有心悦之人?”
傅问舟问的猝不及防,傅晚儿傻愣了下,扭扭捏捏说:“二哥觉得,萧将军如何?”
“萧池?”
傅问舟确实是没想到。
“你可知,他家中尚有寡母和寡嫂,日子并不富裕。”
忠勇侯府虽已是落败之势,但依着往日清名,寻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应该不难。即便是下嫁,也不至于是门庭衰微的人家。
且,他私心里并不想让唯一的妹妹嫁给武将。
战场上刀剑无眼,他就是最好的例子。
傅晚儿气凶凶地不高兴:“我以为二哥和别人不一样呢,门弟就那么重要吗?”
傅问舟耐心道:“重不重要,也得分人。我且问你,若你日后要亲自侍奉婆母,还要听由长嫂差遣,兴许还得为生计发愁,在夫君出征时过担惊受怕的日子,你能行吗?”
傅晚儿想也不想便道:“只要值得,有何不可。”
这是想了许久,且铁了心了。
傅问舟一时无言。
若他还是从前那个傅问舟,他的妹妹想嫁谁就嫁谁,就是嫁给街边乞丐他也支持,只要她高兴,生计这些,有他这个做哥哥的操心。
可他注定护不了她一辈子。
母亲能做的也有限,日后侯府若真的落败,谁又能是她的依靠?
晚间吃饭时,见傅问舟面带愁容,饭菜也吃的很少,温时宁便赖着不走,央着他说话。
“二爷可是有什么烦心事,能不能说给我听听?”
傅问舟盯着她看了会儿,“时宁从前想没想过要嫁什么人?”
温时宁摇头说:“没有。我都不知道我还要在庄子上待多久,哪敢想这些事。”
傅问舟想问楚砚,但又觉得冒犯。
“若你有选,是想嫁给喜欢的人,还是门当户对合适的人?”
温时宁想了想,脸红红地说:“当然是喜欢的人。”
话落,她又嘴甜道:“反正能嫁给二爷,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我觉得我的福气,大抵全都用在这件事上了吧。”
少女眼眸纯净,透着赤诚,说出的话总能炽烫人心。
傅问舟冷寂的心脏,被烘的微微发热。
可他能做的也只是抬手摸摸她的头。
“时宁的福气才刚开始,以后还会遇到更好的人。”
“没人再比二爷更好。”
温时宁仰着小脸,“所以二爷是在替我担心吗?”
第26章 起名
傅问舟如实道:“也替晚儿担心。”
话已至此,他便将傅晚儿的事说了说。
温时宁歪着小脑袋认真地思考了下。
“那得看萧将军是否也喜欢晚儿妹妹,若是喜欢,娶她回家便不会舍得她吃苦。再说,人生也不是没有回头路的,我们便是晚儿妹妹的回头路。”
傅问舟怔然。
温时宁又说:“而且事情还没有发生,二爷不必为此苦恼,这叫……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这句话是这么用的吧?”
傅问舟失笑:“时宁教训的是。”
所以是教训的意思?
温时宁小脸一下红透,早知道她就不卖弄了。
好在因她的胡言乱语,傅问舟面上的愁容终是散了些。
……
没几日,傅问舟派出去接奶娘一家的人回来了。
晋安来请时,温时宁正在花园里忙活,满手是泥也顾不上就跑来前院。
没曾想,楚砚居然也来了。
只是不见奶娘一家的身影,温时宁脸上浮现出失望之色。
傅问舟忙让下人赶紧汇报。
下人这才恭敬道:“回二爷,二夫人,小的到时,楚云姑娘刚生产两日……”
“阿姐生了?”
“生的什么?儿子还是女儿?”
“阿姐身体可好?”
温时宁又急又喜,傅问舟怜爱地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泥,温笑道:“时宁莫急,让他慢慢说。”
见状,楚砚只觉眼睛刺痛,连着心里也酸涩难言。
下人被打断,这时又继续道:“回二夫人,生了个千金,母女平安。”
“太好了!”
温时宁几步跑到楚砚身边,激动地摇了摇他手臂。
“楚砚,你当舅舅了!”
楚砚恍惚的神情, 一下收回,瞬间堆起满面笑意。
“时宁,你也当姨娘了。”
“哈哈哈……太开心了!”
温时宁毫无形象地大笑。
笑完又问下人:“可有起名?”
下人说:“柳老夫人说,只起了奶名,大名留给舅舅来取。”
温时宁亮灿灿的双眼,顿时看向楚砚。
楚砚完全沉浸在温时宁的笑容里,脑子浆糊一般。
“事出突然,容我仔细想想。”
温时宁当即不满:“你之前竟没想过吗?”
连她都想了好几个呢,只是不好意思献丑罢了。
毕竟名字是要伴随人一生的,是大事。
“二爷,你有什么好建议吗?”
纵然不愿意承认,在看到温时宁和楚砚温馨互动时,傅问舟有些失神。
突然被点名,他强撑起笑意。
“时宁你呢?”
“我?”
温时宁愣愣,脸红红道:“我就算了吧。”
傅问舟正色:“且不说你是小姨,有资格赐名,如此大事,大家应该集思广益,再商议出一个最好的。这样,侄女被唤名时,定能感受到亲人的万千宠爱与祝福。”
楚砚也反应过来,附和道:“二爷说的是,我们都起一个,回头让阿姐自己选,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