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人各有长处,承恩字写的不好,但剑舞的好呀。
才不到六岁,木剑都舞坏好几把了,很是刻苦的。
温时宁蹲下身,目光温柔地平视着儿子。
“承恩,非要当大将军不可吗?”
承恩点点头,“娘,男儿当志存高远,此乃孩儿的目标和理想。”
温时宁:“有志向是好事,可为什么一定是大将军呢?大侠?大官?或者像娘这样,做个大商人,不行吗?”
承恩看了看傅问舟,似下定了决心,挺着背脊道:“我要做爹爹那样的大将军,以一人之光,点亮万民之灯!”
“作为大周男儿,我要保家卫国,守好先辈用血肉换来的大好河山。”
顿了顿,他眸光愈发的坚定:“我还要替爹爹报仇!终有一日,我要收复北蛮!让那些收不回来的先辈骸骨,安心睡在自己的家园。”
温时宁怔然,下意识看向傅问舟。
傅问舟定定看着儿子。
小小少年,有一双太过明亮的双眼,仿佛这世间的一切,在他眼里都是净澈的。
他因不忍往里掺杂别的东西,极少谈论过往。
可他不谈,总有人谈。
廖老,穆九,村民,还有那些四面八方来的老友们。
他们眼里的傅问舟,有着万般性情,有着跌宕起伏的人生,有辉煌,有惨烈……
承恩在一个个故事里,拼凑出了不一样的父亲,不一样的大周,也逐渐建立了属于他自己的小小内心世界。
这一刻,傅问舟仿佛才从初为人父的懵懂中清醒过来。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很残酷的事——他保护不了儿子一辈子。
他给他创建的美好和平,只是暂时的。
他的儿子,会在不经意间长大,会自己去探索真实的世界。
傅问舟强压着心中起伏,也蹲下身来。
知他这样会很不舒服,承恩忙搬了椅子过来。
爹爹有,娘也得有。
于是,又去搬了次。
望着跑来跑去的儿子,傅问舟险些泪目。
其实,承恩能这样健康的长大,已经万幸。
人真的就是太贪心了。
被父亲搂在怀里时,承恩有些惊讶,也有些羞涩。
父亲时常爱抱他,但他感觉得到,这个拥抱和之前都不一样。
“承恩。”
傅问舟收敛好情绪,温和地问他:“如果爹娘愿意支持你,想送你去学武,你愿意吗?害怕和我们分开吗?”
温时宁看他一眼。
不是说好她问的吗?
真是个别扭的老父亲。
承恩眼睛一亮,又有些犹豫。
小大人似的,眉头皱了又松。
“我自是舍不得爹娘的,但男儿志在四方,我终会长大,终会离家。左右家在这里,爹娘会一直在家等我,我得空就可以回家,有牵挂就不会觉得孤独害怕了。”
傅问舟欣慰地点头,“承恩说的对,那就这么决定吧。”
闻言,温时宁头扭到一边,忍不住了。
傅承恩见状,凑去傅问舟耳边,轻声:“你和娘还是再生一个妹妹吧,我不在家,她还能哄你们开心,这样,我也放心些。”
傅问舟笑了,抱紧儿子,“爹爹知道了。”
穆九师从武当,而武当掌门与傅问舟也曾有渊缘,便计划先送承恩上武当去习练几年,收收性子。
小竹子要陪同,香草晋安也愿意,便由了他。
出发前一晚,温时宁搂着儿子不肯睡。
傅承恩无奈,宽慰她说:“爹说了,可以让我半年一回,再说,娘知道我在什么地方,要实在想我了,就来武当找我。”
但最好不来,他怕自己扛不住。
温时宁有些后悔,亲亲他额头。
“要不,缓两年再去?”
“娘!”
承恩急了:“爹爹三岁就送出去学武了,我已经落后三年了!人生有几个三年!”
温时宁想说不一样。
当年老侯爷官职不稳,未雨绸缪,才能狠下心来。
现在,他们明明好好的……
“娘,再生一个吧。”
傅承恩轻拍着母亲,耐心哄着:“我知道你和爹盼个女儿,我其实也盼有个妹妹呢,小竹子有两个妹妹,有时还不愿意给我抱,我可羡慕的很。”
温时宁笑着逗他:“就不怕妹妹抢走属于你的爱。”
傅承恩皱眉,很不同意:“爱是抢不走的,再说,是我自己的妹妹,我愿意分给她。”
温时宁又亲亲他,想哭的很。
傅承恩摸摸她的脸,小大人似的嘱咐:“你以后出门还是带上爹爹吧,留他一人在家多可怜。”
温时宁噗嗤一笑:“好,娘知道了。”
她的好大儿,当真是意志坚定啊。
倒显得他们做爹娘的拖了后腿。
“睡吧睡吧,爹娘在,家就在,我的儿随时都能回家。”
温时宁一遍遍地说着,催眠似的。
第286章 圆满.大结局下
傅承恩和小竹子走后,整个清溪村都清静了许多。
起初,那些娃娃兵们还天天来寻他们的飞龙大将军。
来了几日,确定大将军是真的去远征了后,个个垂头丧气,责怪自己一定是太胆小,将军不要他们了。
为此,傅问舟决定每日增加一堂武学课。
除外,最大的改变就是,他发现最近的饮食有些变化。
羊肉汤里的枸杞越来越多,这样腰子那样肾,日日不断……
这晚,刚要睡下,温时宁又端来一碗汤。
傅问舟瞟一眼飘在上面的枸杞,忍了又忍。
“夫人最近对我很不满意?”
他自认很积极努力,倒是她,因舍不得儿子,有些兴趣缺缺。
温时宁笑盈盈,“没有的事,都是些温补,提前调理着。”
傅问舟抓住了关键词,“提前?”
他接过碗放下,将人拽进怀里。
“所以,这些日子不让我碰,是有所谋?”
温时宁睫毛轻颤,手指有意无意地挠着他性感喉结。
“你就当真不想知恩?”
还没影的人儿,名字却早在他们心里落了根。
傅问舟轻叹:“我已经觉得很圆满了,绝不愿让你再冒一次险,有承恩一个就够了。”
温时宁不依,“我是问你想不想?”
想当然想,怎能不想。
在有孩子之前,他几乎没有羡慕过谁。
可现在,他羡慕晋安,羡慕同样有女儿的楚砚和那人……
晋安两个女儿爬到他身上,娇娇软软的,有时喊二爷,有时喊姨父,有时喊先生,不管喊什么,他的心都能化了去。
“可,万一不是知恩呢?”
这亦是个极其重要的问题。
温时宁得意一笑,“所以你得配合我,吃什么,等什么日子,都是有讲究的。”
傅问舟有些心动,“当真可控?”
温时宁没那底气,只说:“心诚则灵。”
为一句‘心诚则灵’,夫妻二人没少折腾。
但日子,不就是折腾着过的吗?
三个月后,温时宁如愿以偿。
没想到的是,这次孕期反应有些猛烈。
她被折磨的人瘦了一圈,心情却极好,安心养胎,什么事业不事业的,也都放下了。
傅问舟的心情,却比第一次要复杂许多。
期待和憧憬是自然的,同时伴随着担忧和忐忑。
每每想起当年时宁生产之时所受的苦楚和经历的风险,他便依然感到心有余悸。
远在武当的儿子,反倒成了他的倾诉对象。
傅承恩用逐渐端正的字体,安慰着他的老父亲。
让他相信母亲,相信天意。
又说,他日日祈福,母亲定能平安。
还说,即便不是知恩,也会是个比他懂事乖巧的孩子。
如若不是,还有他这个当兄长的压制,让老父亲安心。
即便如此,随着温时宁的肚子一天天变大,傅问舟还是越来越紧张。
除了饮食照顾,每日陪着散步活动,还头一次向宫里那位开了口,特派最擅长千金妇科的御医,提前住到了庄子上。
来年春天,温时宁顺利生产,终于迎来了知恩。
傅承恩也因此专门赶回来陪产。
父子二人在外面等着,相互打气,相互安慰。
为了表示做兄长的态度,傅承恩隔着门帘,对未出世的弟妹做了不少承诺。
因此,奠定了护妹狂魔的基础。
和上次一样,傅问舟亲自替温时宁擦拭身体,换下脏衣。
看着妻子苍白的容颜,他在她额头深深一吻。
“夫人辛苦了。”
温时宁疲惫闭眼,“这真是最后一次了。”
傅问舟万分同意:“一定,肯定。”
他的人生,已经圆满的不能再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