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事呀,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谁又说得清呢。
已学着沉稳的温时宁,在奶娘面前,哭的像个孩子一样毫无形象。
一边哭还一边告状,说她在温家受了哪些委屈,饿了肚子,还挨了打。
奶娘听得心绞痛,一边安慰一边骂。
大家就那么看着她们,也没觉得尴尬,反而都动容地红了眼眶。
最后还是楚砚先找回理智,带姐姐姐夫先拜见傅问舟。
楚云和方大壮端端正正地行了个大礼。
“给二爷请安。”
傅问舟行动不便,只能虚扶。
“时宁拿你们当姐姐姐夫,自然也是我的亲人,亲人之间哪有这样行礼的,往后还请随意一些。”
温时宁在京府遭遇的一切,楚云夫妻是知晓的。
与其做那温家嫡女,确实还不如做他们的妹子。
也不虚着拿身份说事,楚云抱着孩子上前,大大方方道:“恭敬不如从命,那往后安之便唤二爷为姨父吧。”
五大三粗的方大壮害羞一笑:“还得多谢二爷赐名,这名字,我们都很喜欢。”
方安之,既来之则安之。
到底还是选了傅问舟起的名儿。
闻言,温时宁突然止了哭,跑过来道:“那小名就叫安安吧,也有我的一份,安安,快让小姨抱抱。”
说着,笨拙地接过孩子,亲了又亲。
团圆在这一刻,无比具象。
傅问舟看在眼里,替温时宁高兴,晚饭时,破天荒地陪着楚砚和姐夫喝了小半杯酒。
温时宁紧张的不得了,眼睛一眨不敢眨地盯着傅问舟。
傅问舟被她盯的不自在,失笑地摸摸她的头。
“无妨,早前我可是千杯不醉,一点点不碍事。”
早前是早前,现在能比吗?
温时宁知道不能这样说,顺势抓住他的手握紧,语气带着点严肃地说:“不能喝了。”
“好,都听时宁的。”
傅问舟唇角笑纹荡开,说不出来的霁月光风温润如玉。
温时宁竟看得俏脸微红,忙松开他的手,假装去逗小安安。
夫妻二人的互动大家都看在眼里。
奶娘和楚云夫妻是欣慰和遗憾,楚砚更多的是酸楚,说不出来的酸楚。
因而,本就不胜酒力的他,醉得不轻,开始说起了胡话。
“时宁,你等我……等我春闱高中,就来京城找你……我要……”
在他说出更惊人的话之前,楚云一个眼神,方大壮忙将他强行架走。
柳氏尴尬地看了眼傅问舟,“让二爷见笑了……砚儿他一直拿时宁当妹妹看,从小就护着……”
这么解释好像也有些不太对味儿,尤其是知道楚砚的心意后,柳氏心虚的紧。
早前他们是不知道的,想都不敢往那方面去想。
倒不是嫌弃温时宁,只是觉得她毕竟是温家嫡女,迟早是要接回去的。
即便不受宠,怎么着也能嫁到高门大户去。
直到温时宁被接走那日,楚砚才哭着说出自己的心意。
加上柳氏也不放心,便叫他跟了来。
可依然没有扭转乾坤,温时宁还是嫁了人,且嫁给了傅问舟这么好的人。
柳氏之所以同意来京城,一方面是心疼温时宁,怕傅问舟真有个三长两短,没个娘家人撑腰,不一定被欺负成什么样子。
二来,是怕楚砚脑子一抽,做出什么蠢事来。
比如刚刚,就差点说了蠢话做了蠢事。
好在傅问舟没有在意,温和地笑笑说:“时宁多亏了你们才走到今天,有奶娘疼爱,有哥哥姐姐姐夫的看护,我真心替她高兴。”
柳氏趁机说起别的事:“承蒙二爷帮扶,我们暂时住在这里,但也不能白住,请二爷放心将宅子交给我们打理。”
他们都算过了,宅子里的活儿,她和楚云就能干完,没必要再请四五个人。
而且,他们怎好让人伺候。
方大壮还是去干他屠夫的活儿,供养一家人的基本开支。
如此,才能心安理得。
傅问舟看了眼温时宁,温时宁朝他点了点头。
她最了解奶娘一家了,若是执意让他们白吃白住,怕是留不住的。
与其折腾,倒不如尊重他们的意愿。
傅问舟便爽快地应下。
“都听奶娘的。”
一声奶娘叫的柳氏眉开眼笑,这才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拿出两个平安符来。
“这是走之前,我在我们当地最灵的庙里求的。”
怕傅问舟嫌弃,她又认真道:“真的很灵的,有次时宁生病,许久都不见好,我去求了一次就好了。还有砚儿乡试那次,也灵验了,还有云儿生孩子……”
傅问舟含笑接过来,和温时宁一人一个,再双双朝奶娘拜了拜。
“谢谢奶娘,我们一定平安遂愿。”
柳氏鼻子一酸,眼泪又开始掉。
饭后,一家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
傅问舟将庄子上的人叫来交待了一番,愿意回侯府的回侯府,不愿意回的,便给了双倍的工钱。
本想让温时宁留下住两天再来接她,温时宁不愿意,柳氏也不同意。
她将温时宁拉到一边,问起傅问舟的情况。
第38章 梦碎
温时宁简单说了说,言语间倒是满含希望。
柳氏心情复杂,怕温时宁投入太多感情日后会走不出来,又怕她看不到希望日日惶恐不安。
思来想去,左右他们已经来了,无论结果如何,都不是她一个人面对,便只叮嘱了几句。
让她照顾好二爷,也要爱惜自己的身体。
温时宁都乖乖应下。
临走时,又舍不得小安安,抱着难舍难分地亲了好一会儿。
楚云忍不住悄悄问她:“你这么喜欢孩子,可有想过和二爷生一个?”
温时宁小脸一红,羞羞地点了点头。
“等二爷身体好了,我们会有孩子的。”
楚云欲言又止:“你们圆房了吗?二爷他……”
温时宁脸更红,将小安安往楚云怀里一塞。
“阿姐,你问题太多了。”
楚云心里暗松一口气,为她亲弟弟。
接着又叹了口气,为善良仁义的傅问舟,也为她的傻妹妹温时宁。
老天爷,你要不要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这么玩弄别人的命运,良心不会痛吗?
……
坐上马车,温时宁紧挨着傅问舟,自然地倚靠着他肩头。
她对男女之事尚还懵懂,只是对他有着天然的信赖而已。
其实也不然,温时宁并非不知分寸,比如她对楚砚,就不会这样。
只是傅问舟自己不敢多想罢了。
可他到底是成年男子,温香软玉在侧,这种感觉……叫他很是不自在,心跳有些失常,呼吸不畅,双手更是无处可放。
又不忍推开她,便只好生硬地找话题,试图分散注意力。
“时宁今日开心吗?”
“开心,特别开心。”
温时宁直接上手,将他手臂抱住,贴的更紧。
“二爷,我现在觉得自己就是这世上最幸福之人。”
傅问舟能感觉得到,她确实很满意现状,或者说,她本身就很强大,无论在什么样的境况下,都能从容适应。
可谁不希望一直有好日子过呢?
她好不容易脱离苦海有了盼头,若是可以,他也愿意让她长长久久地一直这么幸福下去。
然而,可预见的是,他必将是给她带来下一场灾难的人。
如此想着,傅问舟心绪又沉重起来。
温时宁却是全然不知他心中所想,只觉得被幸福包裹着,惬意的昏昏欲睡。
“二爷,你喜欢安安吗?”
想着那小家伙,她唇角不由勾起姨母笑。
傅问舟回神,哑声:“喜欢,孩子很可爱。”
“我也好喜欢……将来我也要生一个这样的女儿……”
说者无心,听者有心。
傅问舟只觉心口一堵,声音更加沉哑。
“时宁会有的。”
“再生一个儿子……像二爷一样英俊……”
困意袭来,温时宁意识开始模糊,“我们会有孩子的……”
说着,小脑袋一歪,倒进了傅问舟怀里。
身体歪扭着似乎是不舒服,她又调整了下,小脸在他怀里蹭了蹭,终于舒适地进入梦乡。
傅问舟:“……”
柔软再次满怀,他整个人僵硬着,好一会儿才慢慢低头,借着黯淡微光,见她一片螓首软软地抵着自己胸口,双眼阖着,两排长长的睫毛,卷影朦胧。
宛如迟暮老人般的心脏,在她额头传来的触感中,清晰跳动。
每一下都沉重,每一下都疼痛。
傅问舟承认,一开始对温时宁只是出于同情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