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与日月_陌缓【完结】(48)

  可现如今,又如何?

  他倒下了,曾经相举的正义,也都砸在了自己身上。

  人定胜天,戏文而已。

  虞清然也起身,正色:“多谢公子坦言相告,清然没有遗憾了。”

  不过一桩婚事而已,扭转不了乾坤。

  若不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嫁谁都一样。

  “还望公子珍惜羽毛,爱护锋芒,前路漫漫,世道艰难,望公子保重。”

  望着这样坦坦荡荡的姑娘,楚砚心中涌动着难以平息的波澜。

  这一刻,他仿佛对这世道又有了不一样的理解。

  见微知着,民心向背。

  这太平盛世恐怕就要风雨飘摇了,他又能用手里的笔杆做些什么呢?

  他既没有傅问舟的见解,也没有傅问舟的胆识,他如此渺小。

  以为走到京城来,就等于走到了终点,就可以有一番作为,就能许温时宁一个未来……

  可直到此刻,他才发现,京城就是一个巨大的旋涡。

  无数人浮沉其中,身不由己。

  同样漂浮在其中的他,连根稻草都算不上,又如何让傅问舟放心?

  楚砚心里的空茫,前所未有。

  有什么东西在滋生,又有什么东西在毁灭。

  ……

  另一边,温侯府今日热闹非凡。

  只因今日是温侯爷温庆宗的生辰。

  安王也赏了脸前来,温庆宗更加的得意忘形。

  酒过三巡,不知是谁提起了温子羡的婚事。

  温庆宗便道:“子羡,还不快向安王爷敬酒,若非王爷,你哪能讨得到这样的好事。”

  闻言,温子羡有些木然地起身,端起酒杯走到安王和温书妍跟前。

  “敬王爷。”

  安王随意地扬了下杯,“才子配佳人,是天定良缘。虞老就那么一个宝贝孙女,你可要好好对人家,不然,虞老那些门生骂起人来,可有你受的。”

  温子羡:“多谢王爷教诲。”

  敬完酒,他又木然地回到座位上。

  见安王皱了下眉头,温书妍忙娇软道:“王爷和父亲慢慢喝,我觉得有些累,想回房躺一躺。”

  她小腹已有微微降起的迹象,安王点了点头。

  “小心些。”

  “是,王爷。”

  经过温子羡时,温书妍淡声:“三弟不扶我一下吗?”

  温子羡心不在焉地起身,小心搀扶着她。

  出了厅堂,温书妍瞬间黑脸。

  “温子羡你什么意思?娶虞清然委屈你了是吧?你可知有多少人想和虞家攀上关系,你可知虞老在文臣眼里的地位?”

  温子羡苦道:“我没有觉得委屈,只是……”

  只是他的终身大事,居然没有一个人问过他的意见。

  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喜不喜欢。

  直到圣旨到家,他才得知,他的婚事,亦在安王的棋盘上。

  许是他矫情了,他以为自己在温书妍心里,和那些庶弟庶妹是不一样的。

  起码……起码是可以交心的。

  “只是什么?”

  温书妍目光沉冷地看着他,“你该不会还惦记着傅晚儿吧?”

  温子羡一凛:“二姐休得胡说!”

  “谁是你二姐,叫长姐!”

  温书妍气恼又委屈,“我这都是为了谁?我费尽心机地替你铺路,你倒好,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好像我怎么着你了似的?你扪心自问,若不是安王去求圣上,你能娶到虞清然吗?那虞清然才貌出众,家世卓着,连圣上都得忌惮几分。”

  “温家能与之结亲,门楣都要光耀几许。日后,你得了虞老的人脉,必然能在仕途上平步青云,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温子羡哑口无言。

  娶虞家姑娘,确实是他高攀。

  他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矫情。

  “嫁给安王,你真的开心吗?”

  这个问题温子羡早就想问了,此刻终于问出了口。

  第63章 酷刑

  温书妍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冷笑了声,手指在他胸口上戳了几下,毫不留情道:“做人别太贪,即要又要,小心天打雷劈。”

  她嫁给安王,是为幸福开心吗?

  蠢货!

  看着温书妍拂袖而去的背影,温子羡只觉得陌生。

  和安王走的越近,他心里就越不安,常有种悬在空中的忐忑。

  可他还有路可走吗?

  “别的事不好妄论,但你这桩婚事,我倒是觉得值得期待,至少那虞姑娘确实是难得的良配。”

  凤姨娘从暗处走出来,含了些许风霜的眼眸,凝视着温子羡。

  温子羡满脸苦楚,“姨娘也不懂我,也要笑话我吗?”

  凤姨娘没什么表情地笑了笑:“心若不动,风又奈何。”

  温子羡微怔。

  “子羡,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凤姨娘直视着他的眼睛,“因为你的心不定。”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一个视野狭窄、心胸不够宽广的人,如何能清醒理智地纵观全局?一个容易纠结于小情小爱,缺乏远见和气度的人,又如何能让世人高看?”

  温子羡眼里溢出几分难堪,“姨娘你……”

  凤姨娘没听他矫情,转身离去时留下一句:“别让我后悔。”

  她也曾出身大户人家,只是家道中落,入了风尘。

  被温庆宗看上,花了重金赎身。

  原是想安于后院虚度余生的,岂料一不留神有了温子羡。

  母爱泛滥时,难免起了贪心。

  于是将他精心培养,一步步送到温夫人跟前……

  原以为他会因此飞的更高,可若没有长出足够坚硬灵活的翅膀,会飞或许就是一场灾难。

  ……

  青溪村。

  傅问舟已经睡了整整三日。

  时间就像一场酷刑,无声地凌迟着每一个人。

  但谁都没有表现出来。

  尤其是温时宁,她还是像往常一样,该吃饭时吃饭,该睡觉时睡觉。

  睡醒了就来傅问舟房里,读会儿书,写会儿字。

  没有雨时,会让卫老伯领着去看四周的田地。

  期间,还将所有村民召集起来开会,说了她要种药材和花草的事。

  他们还愿意留在青溪村的话,有两种方式。

  一种是继续佃田地,按她的要求去种药材或花草,她再以市场价回收。

  另一种是她将田地收回,他们以帮工的形式,每月领工钱。

  大家对种药材这件事还很陌生,保守起见,基本上都选了第二种方式。

  谈好后,大家就都忙了起来,该翻土的翻土,该收割的收割。

  离宅子最近的那块地,温时宁计划搭成温棚。

  开春了,许多种子该开始培育了。

  她每天都有很多事情忙,陪傅问舟倒成了忙中偷闲。

  就仿佛在她心中,二爷只是很寻常的在睡觉休息。

  她的镇定从容,如海般无边的强大内心,感染着每个人。

  宅子上的事务,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每个人都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除了卫芳外。

  卫芳从晋安那里套到话,知晓傅问舟的情况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里哭了一场又一场。

  卫老伯很是无语:“二爷还好好的,你哭什么哭,轮得到你哭吗?你看人家二夫人,多沉稳,人家那才是当家主母该有的定力和心胸,你算个什么东西?”

  卫芳犟嘴:“你懂什么呀,我看她是巴不得二爷死了,好独吞财产!”

  “啪!”

  卫老伯忍无可忍,打了她一巴掌后,又满是心疼。

  “明日我就将你送到县城去!免得你再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事,丢人现眼。”

  卫芳哇的一声,哭的更加天崩地裂。

  第五日。

  温棚搭了一部分起来,在温时宁和香草的指导下,大家帮着把种子培育了些进去。

  忙完田地里的活儿,温时宁又进厨房去熬了一锅鱼汤。

  她每日都要亲自熬一锅,再端进傅问舟房里。

  今日来时,老大夫和宋哲正在给傅问舟施针。

  温时宁轻手轻脚地放下汤,小声问:“二爷今日怎么样?”

  仿佛怕惊醒了傅问舟似的。

  老大夫表情甚是复杂,“还是老样子。”

  有微弱的脉搏和呼吸,就是不见醒来。

  但在他看来,已经是奇迹中的奇迹了。

  照傅问舟服下的药量来分析,一般人都受不住。

  或许,他大脑已经受到损伤,只是顽强的意志力还在支撑而已。

  这些,老大夫实在不忍说出口。

  明眼人都看得出,二夫人的平静只在表面。

  一旦信念坍塌,后果难测。

  温时宁乖乖坐在一旁,等老大夫和宋哲忙完,便道:“二位请去用膳吧,我在这里陪着二爷。”

  宋哲看了老大夫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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