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与日月_陌缓【完结】(6)

  傅问舟又被她反问的愣了下,失笑。

  “这世上若真的有能害人性命的灾星就好了,派去敌国,可免多少将士牺牲,可免多少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他笑起来可真好看呀,清风霁月般。

  比楚砚还好看,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子。

  温时宁这么想,也是这么说的。

  傅问舟自小就是被人夸着长大的,只是受伤这几年来,每个人和他说话都得小心翼翼,生怕就戳到他什么痛处……

  是以,被这么猝不及防的一句夸,弄得耳根莫名发热。

  “楚砚是谁?”他故意镇定。

  温时宁便说起奶娘,说起阿姐,说起楚砚,最后说:“他们也都说我不是灾星,否则为什么他们天天和我在一起,仍活的好好的,阿姐还怀了孩子,楚砚高中解元……”

  傅问舟耐心地听她说完,“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温时宁低下头,“你真的没法治了吗?”

  傅问舟语声有些苦涩:“无药可解,再怎么努力,也就三五年的活头……也许还等不了那么久。”

  温时宁听得有些难过,又认真的想了会儿。

  “我若嫁你,能出门吗?”

  傅问舟还没回,她又说:“奶娘说,回到京城怎样也好过被困一辈子……可若是一个牢笼到另一个牢笼,我宁愿困在庄子上。”

  若是从前,傅问舟是想象不出一个人被困数十年,甚至一辈子是怎样的。

  但现在他十分深有体会。

  可他似乎连这样简单的承诺都给不起。

  于是,沉默。

  温时宁似乎也没指望他会回答,继续说自己的。

  “我还想读书认字……就在昨日,嫡妹问我会不会写诗作画,会不会四书五经,我说我不会,她便生气地打我,说这样的我如何能被傅家看上,如何能替代她。”

  傅问舟这时才看清,她脸上厚厚的粉下,那隐约可见的印子。

  温时宁又说:“三公子随后来训诫我,说我下作贪婪,不知廉耻,像我这样的灾星,就合该去死,免得让二公子你为难……”

  傅问舟听得心惊肉跳,“胡说!这一切与你何干?”

  温时宁嘴角轻轻地扯了扯,“楚砚说,我是被命运捉弄了的人……可我又能如何?”

  “出生没法选,被送到庄子上没法选,被接回来没法选,能否嫁给你,我同样没法选……若被你拒绝,我要么继续被关在庄子上直到死,要么随便嫁个人……同样没法选。”

  “昨夜我生病发烧,香草也没能叫来人,婆子说大抵是府兵都寻夫人的猫去了……我的人生一眼就能望到头。”

  “是以,傅二公子问我是否愿意嫁,实在没多少意义。纵然我有千般想法,也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若公子非要一个我自己的答案,那我便还要问公子一个问题。”

  傅问舟眉眼温柔:“你说。”

  温时宁清润的眸望着他,用力咬了下唇。

  “虽然很冒昧不该,但我还是要问,若公子有天真的去了,可否还我自由?放我独自生活也好,去庙里清修也好,只要不再受亲情裹挟,都比我不能选的任何一种命运要好。”

  微风轻拂,花香四溢。

  两个一眼能望到命运尽头的人,静静相望。

  傅问舟没想过是这样的。

  他自以为,把选择权给姑娘,是他唯一还给得起的仁慈。

  只能说,这世间的嫉恶,他还是经历的太少。

  温时宁说了那么多的话,其实意思非常简单。

  她不是不想选,是没得选。

  她身上那种看似平静,实则震耳欲聋的无力感,冲撞着他的心。

  他好像给自己出了一道大难题。

  娶或不娶,他都是在将一个姑娘往火坑里推。

  傅问舟沉默的越久,温时宁就越煎熬。

  人非草木,谁不想有个盼头。

  远远地,香草躲着众人还在朝她挥手跺脚。

  温时宁心一横,大着胆子上前两步,蹲在傅问舟脚边,轻轻扯着他滑在膝盖上的衣袖,仰起巴掌大的小脸。

  “我虽然不如嫡妹那般才貌双全,但我会听你的话,会好好照顾你,我还会干活,会种花,不会的我也可以学,奶娘说我极聪明一学就会……二公子若也没得选,那请选我吧。”

  温时宁想不了太复杂的事,她只觉得若他有选,何需走到这一步。

  问她的意愿,也不过是实在没瞧上她而已。

  但奶娘说过,她是顶顶好的姑娘,她起初觉得奶娘是在诓哄她,直到回到温家,见过了被好好教养的温书妍,她便也觉得自己是顶顶好的。

  姑娘的脸看起来实在滑稽,只那双眼睛干净赤诚。

  傅问舟垂垂老矣般的心脏,被轻轻拉扯。

  心思转念,他伸手将她轻扶起来,郑重道:“若你我真的成婚,我必然为你安排妥当。”

  只是回应了她方才那些话,并未说娶还是不娶。

  温时宁浑身沸腾的血液逐级冷却,望着傅问舟转动轮椅离开的背影脱了力。

  香草朝她跑来,温时宁虚弱地笑了笑。

  “香草,我努力了。”

  但命运要如何左右她,就不是她能决定的了。

  闻家人没有留下来用膳,温时宁被送回侧院,等待命运的审判。

  不曾想,等来的是温书妍更盛的怒火。

  第7章 吾妻

  偏院能砸的东西几乎都被温书妍砸了。

  她近乎疯魔地指着温时宁,“我倒是小瞧你了,说!你勾引男人的狐媚子功夫是谁教你的,怪不得你能在那样的地方活十几年,多亏了那些野男人吧!”

  “就你这种下贱胚子,你也配!你也配!”

  温时宁被香草护在角落里一脸懵。

  幸好温子羡及时赶到,拉住了歇斯底里要打人的温书妍。

  “问舟哥也是没得选,你别闹了!”

  闻言,温书妍突然哭的伤心。

  “怎么就没得选?”

  “他大可去求圣上退了婚事呀……他已经有过最好的了,怎么能看上那样一个贱人!”

  温子羡很恼火,“你这样说未免太自私了些,是你先不要他的,还想要问舟哥孤独地了却残生吗?他又做错了什么?”

  “他怎么没错!他把自己弄成那样,置我于薄情寡义之地,就不残忍吗?”

  “温书妍!你理智一点!”

  看着二人拉拉扯扯的终于出了偏院,瑟瑟发抖的香草终于松了口气。

  而后,主仆二人大眼瞪小眼。

  香草:“所以,傅二公子是同意了吗?”

  温时宁反应很慢地眨了下眼睛,“大抵是吧……”

  “太好了!恭喜小姐往后的日子有盼头了!”

  香草开心的跳起来,满院的蹦哒,可温时宁只觉得有些悲哀。

  替自己,也替傅问舟。

  他们一个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骨头,被抛弃了还被憎恨为何不挖个坑把自个儿埋了。

  一个是无辜被抓来的流浪狗,本能接住被赏的骨头,却被骂下作贪婪不知廉耻。

  这世间的理,似乎都掌握在那些得天独厚的人手里。

  但温时宁相信,傅问舟既应承了她,就定能说话算数。

  如是,似乎确实是有些盼头的。

  ……

  傅家,堂厅中气氛有些沉凝。

  老夫人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责怪起傅问舟来。

  “就算你要应承,至少也得同我们商量商量吧?你没瞧见吗,温家那副松了一口气的嘴脸有多难看!”

  是,温家是摆了傅家一道,让他们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但见到那温家嫡长女的瞬间,她就打定了主意,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这婚也退定了!

  傅家再不济也是高门侯府,岂能被区区伯爵府这样羞辱。

  傅家二公子就算是废了,也是圣上亲封的三品将军,更是她心头的一块肉,如何也沦落不到去配那样一个辣眼睛的乡野弃女!

  可也不知那女子使了什么招数,两人不过出去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傅问舟转来便一口应承,还说想尽快完婚。

  老夫人扶额,气的头疼。

  小女傅晚儿轻轻替她揉着太阳穴,小声说:“二哥执意要退婚时,你们左劝右劝,现在二哥终于想通了,你们又不乐意了……”

  “你闭嘴!”

  傅晏修瞪了她一眼,又复杂地看向傅问舟。

  “母亲说的是,你该同我们商量商量的。是,大哥承认,并不想和温家撕破脸,也不敢去赌猜圣心……这一切皆因大哥无能,没能守住你和父亲搏来的荣光。但今日一见,确实令人寒心,温家欺人太甚,大哥无论如何也不能叫你受这种委屈。”

  其夫人沈玉娇插嘴道:“我倒觉得那姑娘挺好的,在乡野长大,想必性子至善至纯,总比那些薄情寡义自私自利心口不一的好。”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言 古代言情 救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