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特别适合二爷才绣的。
香草挠挠头,“对不起呀小姐,我着实是没看出来,但或许二爷能看出来……其实也无所谓,无论你绣什么,二爷都是喜欢的。”
温时宁一把抢过来塞在枕头底下。
算了,不送了。
不像就不像吧,何苦为难二爷。
结果第二日,就见傅问舟带在了身上。
温时宁有点开心,又有点难为情。
“二爷还是别带了,惹人笑话。”
傅问舟眉眼温柔地看着她,“为何?”
温时宁气呼呼地,“那你能看出来我绣的是什么吗?”
傅问舟又认真端详,肯定地说:“是青竹。”
“青竹乃三寒之友,寓意健康长寿,品性高洁,谢谢时宁对我的祝福。”
温时宁瞪大眼睛,“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听香草说像草后,她还不服气,专门拿着去竹林对比了一下。
确实是不像,连草都有些勉强。
形状不对,颜色也不对。
傅问舟道:“很明显,时宁绣的是嫩竹,绿竹半含箨,新梢未出墙……就像现在的我,经历磨难,迎来新生。我知道,时宁是希望我能坚韧不拔,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放弃,就像这嫩竹一样,即便被笋壳层层包裹,只要坚持不放弃,就能迎来破壳新生,像翠竹一样,拔地而起,枝梢伸展,不但能长到拂云之高,还能给世人带来清凉,成为有用之材。”
温时宁:“……”
她可没想那么多。
但二爷从不骗人,他定是真的觉得像,才会有那么多的感悟。
温时宁顿时喜笑颜开。
“二爷果然是慧眼,我就是这么想的。”
是香草眼拙,不是她的问题。
又半个月后,傅问舟的情况越来越好,伤口在精心护理下,没再出现感染情况,已开始慢慢长出新肉。
腰部以下,还有些肿胀,但每日肉眼可见的在消退。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
傅问舟搬出无菌室,重回主院的这日。
廖神医郑重宣布:“二爷已经完全度过险期,且情况良好,三个月后,可装假肢,半年后,我有信心让他行走自如。”
闻言,所有人都兴奋了。
秦嬷嬷老泪纵横:“太好了!我得赶紧给老夫人去信。”
温时宁忍住想和香草她们一起蹦蹦跳跳、哇哇大叫的冲动,眼眸粲亮又红润地看着傅问舟。
“太好了,二爷。”
傅问舟也看着她,眼神充满柔情和感激。
周围的空气似乎因为他们的对视而变得温暖起来,两人的手也不自觉地紧握在一起,那股激动的情绪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转化为了一种深深的安心和力量。
“咳~”
廖神医也不想煞风景,但时机难得。
“二夫人可还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
温时宁回神,抹了抹眼角,半分没有犹豫地跪下,朝着廖神医就是一拜。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廖神医:“……”
这么随意的吗?
他慌忙去扶,“二夫人快起来……哎呀,我本来是想弄个收徒仪式的,你这比我还急。”
“唉!罢了罢了,那就这样吧。”
大家都笑起来。
“恭喜廖神医,恭喜二夫人。”
廖神医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傅问舟,对温时宁正色道:“丫头,你记住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以后要有人欺负你,为师替你撑腰。”
温时宁笑眯眯道:“是,师父。”
廖神医又道:“为师虽然无门无派,但有几句话要你牢记。行医者,首在仁心,学医之人,必先修身齐家,心无旁骛,勤学不辍,精进医术,不可有丝毫懈怠。治病救人,不可拘泥成法,无论贫富贵贱,医者都应一视同仁,以治病救人为己任。”
“这些,你能做到吗?”
温时宁小脸严肃,郑重高声:“师父,我能做到!”
廖神医一颗心终于踏实了,当即送了一套银针给温时宁。
“往后,二爷的日常护理就交给你和宋哲了。”
如此,他就有更多时间研制新药,以及好好想想,给傅问舟装个什么样的假肢比较好呢?
当晚,温时宁又爬上了傅问舟的床。
第83章 愧疚
傅问舟无奈:“时宁,你还是回自己的房间睡吧。你每日事情那么多,若是休息不好,身体怎么吃得消?”
更何况,自己这样一副丑态,她就不害怕吗?
温时宁理直气壮:“我现在可是二爷的医师,二爷得听我的。作为二爷的夫人,夫妻同床共枕更是应该,二爷还是得听我的。”
“放心吧,我睡觉安稳,又在右侧,不会伤到二爷的。”
傅问舟拿她没办法,索性不说了,但又纠结起了别的问题。
“时宁,你是当真想学医吗?”
温时宁眨巴着大眼睛,“当然。”
傅问舟:“是因为我吗?”
温时宁瞬间就懂了,“二爷是想说,不必为了你,去勉强自己对吗?”
傅问舟没否认,“时宁首先是自己,才是我的夫人,你为我付出的已经够多了。”
他不能自私到连她的兴趣爱好都占有,每做一件事都是为了他。
温时宁蹭地一下坐起来,反应有些大道:“二爷说我有学医的天赋,难不成是哄我的?”
傅问舟忙道:“当然不是,你确实很有天赋,不然廖神医不会那么迫切的想收你为徒。”
温时宁这才松了口气似的躺下,有片刻的沉默。
“在庄子上的那十六年,我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养花草,除外,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聪明还是愚笨。”
“虽然奶娘他们常夸我,哄我,说我是这世上顶顶好的姑娘,但其实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回到温家,我因穿着土气,不懂礼仪,不会说话,被至亲嫌弃,被下人嘲笑,仿佛一只活在阴暗里的老鼠,不小心逃窜到了别人的餐桌上……”
“那些恨毒的眼神,恶毒的话语,曾一度差点将我淹没,让我以为自己确实不配活在这人世间。”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从前的事了。
如今道来,心口竟还是有些酸涩。
傅问舟拉着她的手,很愧疚,也很心疼。
“都过去了时宁……”
温时宁摇摇头,“二爷,我不难过。因为那不是我能选择的,是别人强加给我的恶意,是他们的错。”
“嫁给二爷以后的日子,才是我的选择。”
“我选择把那空白的十六年补起来,选择和二爷一起共进退,选择强大自己……这些都是我的选择,不单单是为了二爷。”
“恰恰相反,因为二爷,我才更加的坚定和勇敢。”
“所以,你没有拖累我,我也从来不觉得累,只觉得这样有盼头的日子,就是我梦寐以求的。”
说着话,她头伸过去,靠在傅问舟肩上。
傅问舟不禁惭愧:“时宁之气度,远在我之上,我却常以一已私心,度你之腹,未能真正体察你的所思所感,深感羞愧。”
温时宁猫儿似的在他颈窝里蹭了蹭。
“不是二爷的错……关心则乱,人之常情。越是在乎,越是觉得时常愧欠,说明二爷心里有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傅问舟怔然。
爱,便是觉得时常亏欠。
多么准确的表达。
傅问舟不由用脸蹭蹭她的头发,心里怜爱更甚。
“睡吧,时宁。”
他都明白。
她对他的情义是无条件的,就像阳光普照大地,不求回报。
然而,每当他看到她为自己默默承受的辛苦,她的付出和牺牲,他便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愧疚,仿佛自己的给予永远无法与她所付出的相匹配。
但经温时宁这么一点拨,傅问舟有种醍醐灌顶之感。
这份愧疚,应该促使他去做到最好,给予她应有的幸福和安宁。
而不是作茧自缚,成为困住自己,也隔开她的枷锁。
时宁,妻也,师也。
他何其幸运。
傅问舟心潮起伏间,温时宁的呼吸已经均匀。
自诩睡觉安稳的人儿,还没等到半夜,就滚进了他的被窝里。
为避免碰到伤口,傅问舟只能将她搂在怀里。
如此相拥,反倒是夜夜好眠。
……
京城,侯府。
傅晚儿一大早就收到信,还没看完就朝老夫人院里跑去。
“母亲,大喜!大喜!”
老夫人近来身子不太利爽,总是浑浑噩噩的睡不醒。
被傅晚儿这么一吵,倒是清醒了几分。
看着秀发乱飞,毫无形象跑进来的人儿,老夫人不由皱眉。
“快要成亲的人了,还这么冒冒失失的,以后去了夫家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