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而,傅问舟和温时宁每日都请他们一起用膳。
这日也不例外。
只是……太尴尬了。
廖神医全程都没抬头,讲究细嚼慢咽的他,一碗粥喝得风卷残云。
秦嬷嬷还算淡定,只是话比往日里少了许多。
但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用膳后,得知温时宁今日不去温棚,也不去习武练拳,秦嬷嬷担心她伤的重,随后便拿了药膏来。
温时宁脸红红地笑:“二爷很温柔,没伤着我,只是我今日想偷个懒而已。”
秦嬷嬷松了口气:“女儿家身子娇贵,要好好爱惜,有些时候不该惯着的就不能惯着……”
已然是个母亲的口吻。
温时宁心生暖意,扑进她怀里撒娇。
“知道了,若是二爷欺负我,我便告诉嬷嬷。”
秦嬷嬷立即道:“二爷疼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欺负你。”
颇有些手心手背都是肉的为难。
温时宁想起早上的一幕,仰起小脸望着她笑。
秦嬷嬷心知躲不过,摸摸她的头道:“我和廖老不可能,也没那个意思,你和二爷呀就别瞎操心了。”
“哦……”
温时宁乖乖靠在她怀里,一脸娇羞地说:“嬷嬷,我就是想告诉你,我现在真的觉得自己好幸福,幸福的像一场梦……你知道吗,我有时好感激当初那个勇敢的自己。”
“和二爷初见那日,若不是我勇敢争取,就不会有现在的幸福。”
“我不懂得什么大道理,只是这一路走来,有了许多的感悟。都说人生苦短,也就几十年光阴,且没有重来的机会……”
“所以呀嬷嬷,不喜欢什么,就大大方方的讲,不然别人会认为你并不介意。若是想要什么,也一定要坦坦荡荡的去争取,不然好事是不会平白无故的落在自己头上的。”
秦嬷嬷表情微怔,随而失笑,语气还有些惆怅。
“二夫人的意思我明白,若是再年轻个十几年,我或许也能生出勇气来……但现在真老了,再经不起什么大起大落了。”
另一边,廖神医也是这个意思。
“都是经历过生死的人了,折腾不起也不想折腾了。”
倒不是傅问舟多事,是他在每日的晨诊时主动坦白。
“我和秦嬷嬷清清白白,你俩可别瞎想。”
傅问舟笑笑:“我知道,我们没有瞎想。”
廖神医不信,甚至有些生气。
“咋的,我俩老骨头,就不配花前月下,不配被误会?”
傅问舟:“……”
“那您老想怎样,不会想让我保媒吧?”
廖神医冷哼:“看吧看吧,还说没瞎想。”
傅问舟扶额,无奈失笑。
廖神医叹了声:“算了……都临到头了,何苦来着。”
若是朋友,生死离别,大不了哭上一场。
可若是走了心,那就得从心上挖走一块肉,痛不欲生。
“大可不必,犯不着……”
明明没人劝,廖神医却自顾自地找了许多理由。
傅问舟其实很理解他的拧巴。
失去至亲至爱的痛苦,一生难愈。
他亲眼目睹过母亲是如何走过来的……
如此一想,难免又会想到温时宁。
他根本不敢想,自己若在半道上扔下她,她该有多痛……光想想,心脏就难受的像是受到重创。
廖神医见他神色凝重,忙转移话题:“鸾凤和鸣自然美好,但可不能贪心,要想长长久久,还得养精蓄锐,接着闯关。”
傅问舟俊脸一红,语气不太自然的道:“我心里有数。”
廖神医白他一眼,“呵呵。”
他也是过来人好吗,能不懂?
就在这时,穆九进来道:“二爷,萧池将军联系上了。”
萧池亲自回信,说他一切安好,只是多次请旨回京均没有得到回应。
而北蛮军也只是时不时的骚扰一下,并没有要开战的意思。
他总觉得这其中有什么隐情,但又参不透。
傅问舟低眸,掩下厉色。
能有什么隐情,不过是安王拿他无可奈何,需要一个人去承受怨火罢了。
论私,萧池是他未来妹夫。
论公,当年在渠州时,萧池也是傅问舟的亲信之一。
只是他幸运,被傅问舟派去执行别的任务,逃过安王的猎杀。
之后,也是他,总扭着傅问舟为何中毒,又为何有那么多突然暴毙的将士这些问题不放,处处与安王作对。
若不是碍于军中无年轻大将可用,萧池又因傅问舟的关系,深得军心,安王早就下手了。
再加上傅晚儿的事,安王怕是已经忍无可忍。
之前没有将内情告知萧池,是怕他沉不住气,招来杀身之祸。
现在不得不说了。
“去信,让萧池将军回京时,务必想办法来见我。”
此时傅问舟还不知,让萧池回京的调令已经下达。
“廖神医!”
晋安突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香草在二夫人那里晕倒了,您老快请去看看吧!”
第118章 有喜
香草一大早跑来请罪,温时宁本想趁此机会管管她。
谁知,刚板着脸准备起势,香草就晕了过去。
温时宁吓得都忘记自己会把脉了,赶紧让晋安去请廖神医来。
等廖神医他们到时,就见她神色格外凝重。
晋安心里咯噔一下,腿软的差点没站住。
“什么情况?”
廖神医忙从温时宁那里接过香草的手腕。
温时宁神色有些迷茫地望着他,“像是喜脉……”
晋安眼睛一亮,“香草有了!”
温时宁说不准,两人只好眼巴巴地看着廖神医。
廖神医凝眉片刻,神色缓缓舒展。
“是喜脉没错!”
“啊啊啊!我要当父亲了!”
晋安激动的原地蹦跳几下,一个箭步冲过去,将香草从床榻上捞起来紧紧抱住。
“香草,我们有孩子了!我们有孩子了!”
他现在有家,有媳妇儿,还有孩子了。
这是他从前做梦也不敢想的。
晋安泪流满面,将香草抱的更紧。
香草本来就恶心想吐,被他这么大动作地捞起来,好一阵头晕目眩,双手无力地捶打着晋安的背。
奈何晋安毫无知觉,完全沉浸在喜悦之中。
然后香草没忍住,嗷的一嗓子吐了晋安一身。
红兰紫赶紧上前手忙脚乱地帮忙。
“成亲不到两个月就有了,晋安你小子可以呀!”
廖神医话音刚落,立即就接收到秦嬷嬷一个略显犀利的眼神。
呃……他一个长辈开这种玩笑,好像是不妥。
廖神医秒变正经,吩咐了一堆注意事项后,赶紧撤退。
香草和温时宁撒了会娇后,被晋安强行抱回了偏院。
喜从天降,温时宁也激动的有些不知所措。
“二爷,你说我们要不要先准备些什么?我看前院梨树那里,可以搭个秋千,再请穆九做几只小木马可好?”
“孩子的衣服,婴儿床什么的,是不是也得提前准备起来?”
她没经验,感觉好紧张。
傅问舟眸光深深地看着她,柔声道:“时宁别急,还早着呢,这些秦嬷嬷会看着安排的。”
顿了顿,他又道:
“我本打算日后在村子里建一个学堂,再建一个孩童游乐的地方,既然晋安和香草的孩子已经来了,那便提上日程吧。”
为何有这个打算,不言而喻。
若上天眷顾,给他活命,若世道安稳,能随心而安。
他想和时宁,和大家一起,就这么平凡简单的过下去。
但这个梦对现在的他来说,还太过遥远。
他内心的起伏,温时宁感同身受,乖巧地依靠在他怀里。
“都听二爷的。”
她当然也想有自己的孩子,可二爷永远是前提。
若是真的不能有,也没什么可遗憾的,实在喜欢可以领养。
血缘不等于亲情,她深有体会。
是以,温时宁在傅问舟怀里蹭了蹭,满足地闭上眼睛。
比起遥远的未来,当然是享受当下的幸福最重要啦。
……
京城,柳氏百忙之中还是抽空去了趟侯府。
温时宁托她给傅晚儿带了小鱼干,还有各种花茶。
给老夫人也配了些安神养生茶。
大年三十将亲儿子赶出家门这样的事,柳氏永远也无法理解,因而心里对老夫人颇有微词。
但时宁交代的任务,她又不得不好好完成。
所以柳氏才会亲自上门。
将东西摆出来一一介绍后,柳氏又刻意郑重地解释道:“虽说二夫人现在已拜廖神医为师,替人诊脉拿药都不在话下,但老夫人身子金贵,二夫人不敢大意,每种茶包都请廖神医仔细查看过,请老夫人放心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