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时宁自认躲不过,搓着小手手告饶道:“好师父,我真的知错了……二爷接连几晚上睡不好,明显是有心事,我想着,与其逼迫他睡觉,还不如陪他说说话……”
廖神医酸溜溜地打断她道:“是,你是他的药,他也是你的药,你俩相互治愈,还要我做什么。”
温时宁:“……”
所以,廖老都听到了?
温时宁顿时羞了个大红脸,“师父!”
廖神医也觉得自己好像是无理取闹过火了些,缓着语气道:“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二爷的身体还没有到可以随意挥霍的时候,你要束着他一些。”
温时宁:“知道了。”
“可……没有朝暮,哪来明天?”
可能是她太贪心,朝暮也要,明天也要,和二爷的每一个当下都想要。
廖神医自知在说歪理这方面,远不是温时宁对手,烦躁地挥挥手。
“行了,你去忙吧。”
见温时宁出来,秦嬷嬷忙迎上来。
“怎么样,吃了吗?”
温时宁佯装苦恼:“没吃,还生气呢。”
秦嬷嬷眉一皱,“我去看看。”
片刻,就听秦嬷嬷的声音传来:“怎的?是要我喂你?”
廖神医:“我吃我吃,这不是在吃了吗?”
温时宁捂嘴偷笑。
问世间情为何物,不过是一物降一物。
至于廖老担心的,她心里其实有数的。
但被长辈训叨的感觉还挺好,彼此被需要,才能产生深厚的情感纽带。
温时宁不由想到远在京城的婆母。
她知道,二爷和老夫人是相互惦记着对方的,只是受礼教和现实的约束,反而忽略了表达。
她其实不太明白,圣贤书为何只教忠孝仁义,而没有教如何去表达。
这个问题,她也问过傅问舟。
傅问舟道:“圣贤书虽然没有直接教如何表达情感,但其所倡导的忠孝仁义,其实已经包含了对情感的尊重和珍视。只是千人有千貌,有人含蓄克制,有人率直随性,无论如何,只要情感是真,总能流露而出。”
温时宁却觉得还是直接一些比较好。
你不说别人怎么知道?
每个人的认知理解都有偏差,要是误解了怎么办?
好比二爷和老夫人,都觉得是为彼此好,可彼此需要的好是哪一种好,他们真的清楚吗?
温时宁思来想去,为了鼓励傅问舟勇于表达自己的真实内心,自己先给傅晚儿写了封回信,信里又甜言蜜语地问候了老夫人。
再把信给傅问舟,让他再书写一封,一并送到京城去。
意思是,她已经打了个样儿,让傅问舟看着办。
她的小心思傅问舟自是看得明白,但沟通和表达是双向的,需要倾听和理解。
而世俗教条里,情感流露常被视为软弱。
他自幼也被教导要坚强克制,有时,确实是表达欠缺。
这一点,他是真的挺佩服也很心疼时宁。
自小被囚困的她,却从石缝中开出了花。
凭着一股坚韧不屈不挠的精神,打破世俗礼教的约束,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已经被她影响,也愿意做出改变。
只是每每提笔,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结果,信还没落成,京城再次来了消息。
傅晏修亲笔:母亲病重,速回。
廖神医在京城的帮徒,也通过听风阁传信证实,老夫人确实病重,疑似出血性中风。
廖神医一听便慌了神,“出血性中风,轻则偏瘫,重则致死,此病极其凶险!”
温时宁在医书上见过此症,没等傅问舟反应便决定道:“我们立即启程回京吧,二爷需要的东西,让人紧跟其后送来。”
廖神医很赞同,“我这就去准备。”
秦嬷嬷和香草也慌了神。
“我也去准备。”秦嬷嬷说。
香草也跟着道:“我和晋安去准备马车,我们这么多人,得准备三辆马车才行。”
温时宁及时叫住她们,“香草有孕在身,这次就不回了。庄子上诸多事务需要打理,嬷嬷也留下,有穆九和彩铃陪我们就够了。”
香草立即嚷道:“小姐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不会和你分开。”
第126章 畜生
“听话!”
事出紧急,温时宁语气很严厉:“若你们还拿我当二夫人,就听我安排。这里是我和二爷的家,你们得看好了。”
香草眼泪涌出来,但忍住哭声,用力抹一把脸说:“是,二夫人。”
这种时候,她确实不能再给小姐添乱了。
香草跑出去帮晋安,秦嬷嬷担心地看了眼傅问舟,也忍住了想一同回京城的话,赶紧去准备他们在路上吃的东西。
所有人都忙了起来。
只有傅问舟像老僧入定了似的,久坐不言。
无人知晓,盘踞在他脑海里的棋局,已起了风云诡谲之势。
温时宁蹲在他跟前,握住他冰冷的手,虽然知道所有的安慰都很苍白无力,但她还是眼神坚定的道:“二爷,事情也许没有我们所想那般严重,就算母亲真是中风,廖老和我也会尽力想办法的。”
傅问舟幽深沉静的眼眸微微转动,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惊涛骇浪。
“时宁,我有话对你说,此次回京,也许凶险的不止是母亲的病情……”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要将所有事都告诉时宁,免得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误入一些陷阱。
温时宁听完,惊出了一身冷汗。
“安王他是疯了吗?!”
“这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当真是叹为观止。
奈何她不会骂人,否则定要将他骂个狗血淋头。
她再串连一想,怪不得二爷已经退无可退,他们还要苦苦相逼。
怪不得二爷要远离京城,躲到这偏远的芜县来。
她起初以为是温书妍吹的枕边风,如此说来,温书妍和安王是臭味相投,沆瀣一气。
太可恨了!
真的太可恨了!
自己酿下大错不知悔改,还要牵连别人。
且,他牵连的是一个国家,是数以万千的无辜百姓啊!
温时宁眼睛都气红了,恨不得能狂扇安王几个大耳刮,让他清醒清醒。
太多问题想问,但温时宁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她紧握着傅问舟的手,坚定道:“二爷无需担心,这种人自有天收,咱们走着瞧。”
傅问舟摸摸她的头,坦诚道:“此事是因我处理不当,要说不担心不愧疚是假,但我会想尽一切办法的阻止事态继续发展……只是时宁,我多怕连累了你们。”
有时,他甚至天真的想,如果那些事,那些人,都是上辈子遇见的多好。
这辈子,国泰民安,他以平凡之躯与时宁相遇,就像这里的村民一样,做一对寻常夫妻,一同劳作,生儿育女……
温时宁摇着头,小脸严肃起来:“二爷不能这样想,这原本就不是你的错,怎可拿别人的错折磨自己。世间事,唯有人性最是琢磨不透,有时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明白,如何知道别人的心是什么样的。”
“我觉得晋安说的对,不是所有人都是人轮回投胎,像安王那样的,上辈子肯定是个畜生。咱们和畜生讲什么仁义道德,反正也讲不通,收拾他就完了!”
看着她一副豪气冲天的样子,傅问舟不由被感染,内心也涌动着久违的激动,以及面临未知挑战的兴奋。
“时宁说的对,若是不小心被畜生咬住,讲道理是无用的,唯有将他制服!”
温时宁:“对!揍哭他!揍死他!揍到他认错为止!”
傅问舟竟从她明亮闪烁的双眼里,看到了对冒险的向往。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缓缓开口:“但是时宁,你要知道,我们面对的是皇权,凡事不能率性而为,更不可逞强,明白吗?”
“我知道的……”
温时宁小猫儿似的在他膝盖上蹭一蹭,抬起明亮双眼:“我都听二爷的,绝不添乱。但二爷也要答应我,每次冒险之前,要让我知晓,凡事要以自己的安全为前提。家国天下,人人有责,也不可逞能,独自去承受那些不能承受之重,可以吗?”
她其实更担心他的身体。
如此折腾,就怕功亏一篑。
可形势所迫,无可奈何。
“好,我答应你。”
傅问舟摸着她的头,温柔道:“等所有事情结束,我们就回到这里来生活。”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坚定,也有一丝期待。
也许事情还没到严峻的程度,也许只是他想多了……但愿吧。
温时宁却说:“我们得先去看看大好河山,将二爷走过的地方走一遍,再回来这里。”
傅问舟回答的更坚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