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与日月_陌缓【完结】(96)

  温时宁自认躲不过,搓着小手手告饶道:“好师父,我真的知错了……二爷接连几晚上睡不好,明显是有心事,我想着,与其逼迫他睡觉,还不如陪他说说话……”

  廖神医酸溜溜地打断她道:“是,你是他的药,他也是你的药,你俩相互治愈,还要我做什么。”

  温时宁:“……”

  所以,廖老都听到了?

  温时宁顿时羞了个大红脸,“师父!”

  廖神医也觉得自己好像是无理取闹过火了些,缓着语气道:“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二爷的身体还没有到可以随意挥霍的时候,你要束着他一些。”

  温时宁:“知道了。”

  “可……没有朝暮,哪来明天?”

  可能是她太贪心,朝暮也要,明天也要,和二爷的每一个当下都想要。

  廖神医自知在说歪理这方面,远不是温时宁对手,烦躁地挥挥手。

  “行了,你去忙吧。”

  见温时宁出来,秦嬷嬷忙迎上来。

  “怎么样,吃了吗?”

  温时宁佯装苦恼:“没吃,还生气呢。”

  秦嬷嬷眉一皱,“我去看看。”

  片刻,就听秦嬷嬷的声音传来:“怎的?是要我喂你?”

  廖神医:“我吃我吃,这不是在吃了吗?”

  温时宁捂嘴偷笑。

  问世间情为何物,不过是一物降一物。

  至于廖老担心的,她心里其实有数的。

  但被长辈训叨的感觉还挺好,彼此被需要,才能产生深厚的情感纽带。

  温时宁不由想到远在京城的婆母。

  她知道,二爷和老夫人是相互惦记着对方的,只是受礼教和现实的约束,反而忽略了表达。

  她其实不太明白,圣贤书为何只教忠孝仁义,而没有教如何去表达。

  这个问题,她也问过傅问舟。

  傅问舟道:“圣贤书虽然没有直接教如何表达情感,但其所倡导的忠孝仁义,其实已经包含了对情感的尊重和珍视。只是千人有千貌,有人含蓄克制,有人率直随性,无论如何,只要情感是真,总能流露而出。”

  温时宁却觉得还是直接一些比较好。

  你不说别人怎么知道?

  每个人的认知理解都有偏差,要是误解了怎么办?

  好比二爷和老夫人,都觉得是为彼此好,可彼此需要的好是哪一种好,他们真的清楚吗?

  温时宁思来想去,为了鼓励傅问舟勇于表达自己的真实内心,自己先给傅晚儿写了封回信,信里又甜言蜜语地问候了老夫人。

  再把信给傅问舟,让他再书写一封,一并送到京城去。

  意思是,她已经打了个样儿,让傅问舟看着办。

  她的小心思傅问舟自是看得明白,但沟通和表达是双向的,需要倾听和理解。

  而世俗教条里,情感流露常被视为软弱。

  他自幼也被教导要坚强克制,有时,确实是表达欠缺。

  这一点,他是真的挺佩服也很心疼时宁。

  自小被囚困的她,却从石缝中开出了花。

  凭着一股坚韧不屈不挠的精神,打破世俗礼教的约束,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已经被她影响,也愿意做出改变。

  只是每每提笔,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结果,信还没落成,京城再次来了消息。

  傅晏修亲笔:母亲病重,速回。

  廖神医在京城的帮徒,也通过听风阁传信证实,老夫人确实病重,疑似出血性中风。

  廖神医一听便慌了神,“出血性中风,轻则偏瘫,重则致死,此病极其凶险!”

  温时宁在医书上见过此症,没等傅问舟反应便决定道:“我们立即启程回京吧,二爷需要的东西,让人紧跟其后送来。”

  廖神医很赞同,“我这就去准备。”

  秦嬷嬷和香草也慌了神。

  “我也去准备。”秦嬷嬷说。

  香草也跟着道:“我和晋安去准备马车,我们这么多人,得准备三辆马车才行。”

  温时宁及时叫住她们,“香草有孕在身,这次就不回了。庄子上诸多事务需要打理,嬷嬷也留下,有穆九和彩铃陪我们就够了。”

  香草立即嚷道:“小姐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不会和你分开。”

  第126章 畜生

  “听话!”

  事出紧急,温时宁语气很严厉:“若你们还拿我当二夫人,就听我安排。这里是我和二爷的家,你们得看好了。”

  香草眼泪涌出来,但忍住哭声,用力抹一把脸说:“是,二夫人。”

  这种时候,她确实不能再给小姐添乱了。

  香草跑出去帮晋安,秦嬷嬷担心地看了眼傅问舟,也忍住了想一同回京城的话,赶紧去准备他们在路上吃的东西。

  所有人都忙了起来。

  只有傅问舟像老僧入定了似的,久坐不言。

  无人知晓,盘踞在他脑海里的棋局,已起了风云诡谲之势。

  温时宁蹲在他跟前,握住他冰冷的手,虽然知道所有的安慰都很苍白无力,但她还是眼神坚定的道:“二爷,事情也许没有我们所想那般严重,就算母亲真是中风,廖老和我也会尽力想办法的。”

  傅问舟幽深沉静的眼眸微微转动,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惊涛骇浪。

  “时宁,我有话对你说,此次回京,也许凶险的不止是母亲的病情……”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要将所有事都告诉时宁,免得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误入一些陷阱。

  温时宁听完,惊出了一身冷汗。

  “安王他是疯了吗?!”

  “这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当真是叹为观止。

  奈何她不会骂人,否则定要将他骂个狗血淋头。

  她再串连一想,怪不得二爷已经退无可退,他们还要苦苦相逼。

  怪不得二爷要远离京城,躲到这偏远的芜县来。

  她起初以为是温书妍吹的枕边风,如此说来,温书妍和安王是臭味相投,沆瀣一气。

  太可恨了!

  真的太可恨了!

  自己酿下大错不知悔改,还要牵连别人。

  且,他牵连的是一个国家,是数以万千的无辜百姓啊!

  温时宁眼睛都气红了,恨不得能狂扇安王几个大耳刮,让他清醒清醒。

  太多问题想问,但温时宁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她紧握着傅问舟的手,坚定道:“二爷无需担心,这种人自有天收,咱们走着瞧。”

  傅问舟摸摸她的头,坦诚道:“此事是因我处理不当,要说不担心不愧疚是假,但我会想尽一切办法的阻止事态继续发展……只是时宁,我多怕连累了你们。”

  有时,他甚至天真的想,如果那些事,那些人,都是上辈子遇见的多好。

  这辈子,国泰民安,他以平凡之躯与时宁相遇,就像这里的村民一样,做一对寻常夫妻,一同劳作,生儿育女……

  温时宁摇着头,小脸严肃起来:“二爷不能这样想,这原本就不是你的错,怎可拿别人的错折磨自己。世间事,唯有人性最是琢磨不透,有时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明白,如何知道别人的心是什么样的。”

  “我觉得晋安说的对,不是所有人都是人轮回投胎,像安王那样的,上辈子肯定是个畜生。咱们和畜生讲什么仁义道德,反正也讲不通,收拾他就完了!”

  看着她一副豪气冲天的样子,傅问舟不由被感染,内心也涌动着久违的激动,以及面临未知挑战的兴奋。

  “时宁说的对,若是不小心被畜生咬住,讲道理是无用的,唯有将他制服!”

  温时宁:“对!揍哭他!揍死他!揍到他认错为止!”

  傅问舟竟从她明亮闪烁的双眼里,看到了对冒险的向往。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缓缓开口:“但是时宁,你要知道,我们面对的是皇权,凡事不能率性而为,更不可逞强,明白吗?”

  “我知道的……”

  温时宁小猫儿似的在他膝盖上蹭一蹭,抬起明亮双眼:“我都听二爷的,绝不添乱。但二爷也要答应我,每次冒险之前,要让我知晓,凡事要以自己的安全为前提。家国天下,人人有责,也不可逞能,独自去承受那些不能承受之重,可以吗?”

  她其实更担心他的身体。

  如此折腾,就怕功亏一篑。

  可形势所迫,无可奈何。

  “好,我答应你。”

  傅问舟摸着她的头,温柔道:“等所有事情结束,我们就回到这里来生活。”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坚定,也有一丝期待。

  也许事情还没到严峻的程度,也许只是他想多了……但愿吧。

  温时宁却说:“我们得先去看看大好河山,将二爷走过的地方走一遍,再回来这里。”

  傅问舟回答的更坚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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