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与日月_陌缓【完结】(99)

  一声侯爷令傅晏修心凉了半截。

  他又气又恼道:“那可是母亲,二弟就忍心由旁人练手?再者,母亲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你可有考虑过我这个做兄长的感受?”

  傅问舟:“出了事由我担着,侯爷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你!”

  傅晏修难以置信地瞪着他,只觉得眼前的二弟变了,变得他都快不认识了。

  怪不得沈玉娇常说温时宁是个妖女,能把傅问舟迷的神魂颠倒,还能隔空控制老夫人。

  甚至暗指老夫人得病,就是温时宁的手笔。

  目的是为回京,争夺家产和侯爵之位。

  傅晏修起初还训斥她无稽之谈,如今见傅问舟这样,他不得不信了。

  “侯爷,大夫人快不行了!”

  外面下人急切的声音传来。

  傅晏修才想起此行的目的,忙道:“我家夫人受到惊吓,突发急产,稳婆说胎位不正很是凶险,请神医前去看看。”

  廖神医正在看温时宁拟出来的第一个药方,仍旧没有抬头。

  “世人皆知,我从不涉及妇人生产,侯爷还是另请高明吧。”

  严格来说,是从十七年前开始的。

  温时宁是他接生的最后一个孩子。

  只因得知那孩子被视为灾星送走后,他很长一段时间良心不安,开始反思一个生命到来的意义。

  一个新生命的孕育,若无期待和爱意,那便真是一场人为的灾难。

  是对新生命的不公平。

  他们不能选择出生,更无对抗之力,全凭生他们之人的良心而活……

  不止是温时宁。

  在廖神医手里出生的婴孩,因种种原因被溺死的有,被遗弃,被换走调包改写命运的也有。

  廖神医自认左右不了一个人的良知,便尽可能避免去见证一个新生命的诞生,唯恐一不小心就助纣为虐,成为帮凶之一。

  这些,他自用不着解释给傅晏修听。

  听了他也不能理解。

  闻言,傅晏修理所当然的以为廖神医是受傅问舟指使,是不给他面子,故意为难。

  傅晏修顿时愤怒地瞪着傅问舟,咬牙切齿道:“我自认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怎可如此不顾念亲情,你的良知是被狗吃了吗?!”

  傅问舟不发一言,只失望地摇摇头。

  廖神医更是无语:“侯爷是听不懂人话吗?是我不擅妇人生产,也不愿意接生……”

  “我去!”

  一直不受干扰专心写药方的温时宁,突然抬头说道。

  众人惊愣地看着她。

  温时宁朝廖神医平静道:“行医者,首在仁心,治病救人,不可拘泥成法,无论贫富贵贱,医者都应一视同仁,以治病救人为己任……师父的训诫,徒儿不敢忘记。”

  廖神医:“……”

  温时宁又平静地看向傅晏修,“侯爷若是放心,我便去瞧瞧,但我医术不精,不一定能帮得上忙。”

  她最后才看向傅问舟。

  原以为傅问舟会阻止,可他只是充满理解,又带着些许愧疚地看着她。

  傅晏修当然是不相信温时宁的。

  他只恼怒地看着傅问舟,质问:“这就是二弟回来的目的吗?”

  “是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大嫂一尸两命,再把母亲给气死是吧!”

  傅问舟气极反笑,还未说话,就听温时宁淡淡道:“我观侯爷,已有失心疯之症,若最近有和疯狗接触过,更要谨慎对待,回头还是请我师父好好瞧瞧吧。”

  第130章 接生

  傅晏修回头瞪她,“你!”

  “走走走,我也瞧瞧去!”

  廖神医看不下去了,命青山按药方先抓药,然后毫不客气道:“女人生产,好比闯鬼门关,明知凶险,侯爷还有心思在这里大呼小叫……良知这东西,还真是玄之又玄,不好说。”

  说着话,他率先出了门。

  温时宁紧跟其后,经过傅问舟时,轻轻按了按他的肩,温声低语:“二爷放心,没事的,你只管守着母亲便是。”

  傅问舟拍拍她的手,“去吧。”

  然后又吩咐彩铃跟着去。

  彩铃面无表情,只双手紧握的拳头硬极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打爆一个人头的冲动了。

  走在最后的傅晏修气得满脸通红。

  他就不明白了,为什么有傅问舟在的地方,每个人都看不起他。

  他才是长子,是侯爷,幼时,是他看顾的傅问舟。

  可到头来,翻脸无情,兄弟反目……这一切,究竟是谁之错?

  傅晏修一时觉得委屈心伤极了。

  他们一走,傅问舟这才看了穆九一眼。

  穆九领命,悄悄退出,去办他该办的事。

  老夫人这会儿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傅问舟转着轮椅靠近,轻轻握紧母亲的手,内心如同潮起潮落,涌动着无尽的愧疚与痛楚。

  时宁说,亲爱之情,不宜藏匿,当以言行表之。

  勿使他人徒劳揣测臆度,情深言浅,不如直言,使人知心。

  情之所至,金石为开,勇于表白,才不会留下遗憾。

  可他刚要学会……

  泪意湿了眼眶。

  老夫人像是有感知,手指突然动了动。

  傅问舟更加的心恸,埋头在老夫人肩头,哽咽着唤了声:“母亲……”

  一旁陪同守护的傅晚儿也是泣不成声。

  她不明白,好好的一个家,怎就成了这样呢?

  如果长大意味着要承受亲情的分崩离析,承受亲人一个个的远去,她宁愿永远做个懵懂无知的孩童。

  另一边,沈玉娇已经声嘶力竭。

  此刻,天色已暗。

  昏暗的产房中,烛火摇曳,映照着她苍白的面庞,以及额头上豆大的汗珠。

  每一次宫缩都如同潮水般涌来,让她感到自己仿佛被撕裂。

  绝望,无助,像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她的喉咙。

  沈玉娇从未像此刻这般害怕过,她甚至开始反思,这是否是老天爷对她作恶的惩罚。

  可她又有什么错呢?

  这世道对女人总是不公,亲情靠不住,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男人更是靠不住,红颜遍天下,一颗心怎么分得够?

  唯有靠自己,权势也好,钱财也罢,只有牢牢握在自己手里才有用。

  可究竟是怎样灿烂耀眼的未来,才配得上她这般以命相搏……

  “啊!!!”

  又一阵剧痛,沈玉娇惨叫连连。

  稳婆急得一头汗,“大夫来了没有!”

  这时,外面有婆子惊喜道:“廖神医来了!”

  一听廖神医,沈玉娇心头猛地一震。

  也就是说,傅问舟他们已经到了。

  她的任务总算是完成了。

  可若那老太婆被医治的能说话了怎么办?

  沈玉娇一颗心七上八下,气血跟着沉浮,眼看着就要冒出来的胎儿又缩了回去。

  稳婆急得大喊:“大夫人万不可泄气啊!”

  帘子掀开,有人走了进来。

  沈玉娇眼含希望地望来,见是温时宁,周身莫名的一冷。

  听闻卫芳一家被她收拾的很惨,卫芳连人头都保不住,若让温时宁知道,这一切都是她在背后指使……沈玉娇顿时心虚的浑身发抖。

  温时宁凝眉上前,询问稳婆情况。

  稳婆道:“横胎,只出来一只脚……可大夫人不愿意切。”

  医书记载,横胎若在生产前不能用推拿术正位,或在生产时才遇到胎位异变,那产妇就要吃大苦头了。

  若要母子平安,最理想的办法就是割扩产道……

  温时宁先拉过沈玉娇的手把了把脉,隔着门帘道:“脉弱明显,不能再耗下去了。”

  廖神医沉道:“别无他法,马上行割扩……时宁,你怕吗?”

  温时宁深吸一口气:“师父放心,我可以的。”

  这不是她第一次接生了,虽然之前接生的都是猪牛羊马这些……人也差不多。

  身体结构她都了如指掌。

  且之前廖神医就说过,她有一双小巧之手,若遇难产妇,能很大程度减轻产妇痛苦。

  “彩铃,准备。”

  彩铃和她配合过很多次了,将准备好的锋利小刀递来。

  沈玉娇一看不得了,急得大骂:“温时宁,你敢!你个毒妇,不要碰我!我不切,死也不切!”

  温时宁沉着道:“大夫人别怕,我会尽量切得小一点,之后也会帮你缝合好,不会有很大影响的。”

  她是大夫,也是女人,知道女人顾虑什么。

  之前村妇们围着她叽叽喳喳时,就说过因生产留下的一些后遗症。

  漏尿是一方面,还有很多人因伤口愈合不好,自己痛苦不堪无人理解,最重要的是,还影响夫妻感情……

  尤其是沈玉娇这样嫁进高门大户的,男人三妻四妾,失去恩宠就等于失去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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