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柒没想到戚九巫也会有如此聒噪的时候,深吸一口气,“我还要照料师父与师兄,并不想留在燕都。”
防止戚九巫再揪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司柒转头问起戚九鹿服用解药后的反应,事关妹妹性命,戚九巫瞬间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等她回朗月堂时,正好撞见躺在摇椅上晒太阳的岑衍。
青年严严实实裹着狐裘,在暖阳下懒洋洋阖着眼,听见她的脚步声后睁开一丝缝隙,“你伤还没好,就到处乱跑。”
司柒听他瓮声瓮气的鼻音忍不住轻轻挑了下眉头,踩着台阶走到跟前,探出右手摸向他的额头,“昨日受寒了?”
岑衍低低的嗯了一声,眯着眼感受额间传来的温热感,将女子有些认真的表情收入眼底,心中微动。
是正常的体温,司柒收手时后知后觉嗅到一丝苦药味,“殿下刚吃过药了?”
青年像是趴在太阳底下晒暖的大狗狗,漫不经心摇着尾巴,“吃了,有些犯困。”
“你前日想要的药材,元墨采买回来放在西偏房,剩余的银钱让碎玉放到你枕下了。”
许是他姿态过于安详宁和,司柒莫名从他身
上看到了“岁月静好”四个大字。
躺平晒太阳有这么舒服么?
不过她还是建议道,“再过一会儿许是会起风,殿下倒不如去小榻上眯一阵,开着窗一样也能晒太阳。”
若是再受冷风,今夜极有可能会发热。
岑衍很是听劝,司柒一开口他便点了头,紧跟在她身后迈进正厢房。
等碎玉将小榻桌拿下去,他靠着软枕顺势一瘫倒下去。
暖阳洒在他脸上,慵懒俊美的眉眼泛起几分柔和,安安静静看着司柒清点银钱。
司柒收好碎银,不经意一抬眸就对上青年无声注视着的目光,她疑惑地歪了下头,“殿下怎的了?”
“在想你醒来之后又读书又要药材制药,还去看望戚姑娘,片刻也闲不住。”
在瑶城的时候也是这样,即便受伤不便于行,也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让他十分担心她待在岑府会闷闷不乐,还特意请了说书先生来府中,未曾想她一点儿也不感兴趣。
最后倒是意外发现她极为喜爱医书。
不过想着司柒不想提及往事,岑衍也便没有说出口。
司柒闻言怔然,“有吗?”
岑衍往榻里面挪了下,拍了拍身边被暖阳晒热的一小块,“过来躺一躺试试,今日太阳极好。”
司柒摇了摇头,还没说什么呢,岑衍又劝道,“半刻钟而已,冬日里晒一晒浑身都舒坦。”
方才他宁静安详的姿态还深深烙印在脑海里,司柒终于产生一点好奇心,犹豫着走过去,岑衍见状又特意往里面让了让。
司柒小心着动作尽量避免牵扯到伤口,躺下后,岑衍扯着自己的狐裘往她身上盖了一下,“随我一起闭上眼睛,放空思绪。”
司柒听话的闭上眼。
柔和的阳光洒在脸颊、脖颈,暖意逐渐凝聚,眉心缓缓舒展开,万千思绪神奇的飘远。
时间好似放慢了,紧绷而起的心弦在某一瞬间骤然放松。
岑衍听着女子渐渐平静的呼吸,轻轻捏住她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
食指勾住交缠在一起,忍不住又捏了下柔软的指腹。
女子紧闭的眸眼微动,漂亮的眼睛缓缓睁开,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第9章 重逢第九日恒王所图的,无非就是她这……
青年玩着她的指尖,勾勾缠缠,似乎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司柒不明白,她的手有许多细小伤疤和薄茧,能有什么可看的?
相比之下他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匀称,比女子的还要好看几分,为何不多多欣赏欣赏自己呢。
思绪渐渐放空,她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等醒来时,还规规矩矩平躺着,只是原本退至里侧的青年与她亲昵的紧靠在一起,让司柒懵然了一瞬。
淡淡的冷香和一丝苦药香味萦绕在鼻尖,一扭头,青年俊俏好看的眉眼近在咫尺。
她的大脑迟钝的清醒过来,见岑衍还在熟睡,于是挣脱的动作收敛了几分。
厚实保暖的狐裘下,他结实有力的手臂搭在她的腰间,长腿也霸道的搭在她腿上,沉甸甸压的人腿发麻。
她刚解救出来自己的双腿,青年睡梦中似有察觉,不满的收紧手臂。
一个敷衍又带着安抚讨好意味的吻落在她眉眼,含糊嘟囔着,“阿清再睡会......”
猝不及防一下,司柒漂亮的眸子缓缓睁圆。
青年拍小孩一样的手法胡乱拍两下她的腰侧,下一刻又抵着她沉沉睡过去。
见他没了动静,司柒顿时拧着眉头,不信邪的紧盯着看了好久。
确认是真的睡过去,她抿了下唇,掀开腰上的胳膊自顾自的起身离开。
青年被这番动作惊醒,懵然睁开眼睛,只看见女子那道离去的墨色身影,意识挣扎了一下,终究没能抵过强烈的睡意。
司柒处理好药材净了手回来,没想到人还在小榻上继续睡着,柳眉浅蹙起,探手去试他额头的温度。
果然是发热了。
司柒顿时正色起来,吩咐碎玉到医堂熬药,让人端了杯微烫的白水,把岑衍叫醒。
青年茫然睁眼,看着忽然递到面前的白水,还有些分不清状况,嗓音沙哑,“怎么了?”
“你发烧了,先喝点热水,看能不能发发汗。”
岑衍迟钝的反应了一会,喝完后盖着厚被又闭眼睡了过去。
太阳落山后气温开始刺骨,偏房比正厢寒冷些,防止一进一出容易引发高热,司柒把正厢还给了岑衍,提出要去戚九巫所在的清照院住。
岑衍再三劝阻,可她异常坚定。
第二日晌午,岑衍终于退烧,只是还时不时咳嗽,鼻音也有些重。
司柒推了推小榻桌上的药碗,再次催促,“喝药。”
岑衍捏着鼻子喝完苦药,而后懒洋洋陷在柔软的被褥里,公文落在一边也不想理会。
退烧之后脑子清醒了,一些隐隐约约的印象开始浮现,望着垂眸看书格外恬静的女子,若有所思。
司柒平静地翻过一页书,“与其看我,你倒不如正正经经把公务打理了。”
盯着她看作甚,她脸上又没有花。
岑衍轻轻地托着腮,“让碎玉去把你的东西取回来吧,我已经不再发热了,况且清照院不如朗月堂住着舒坦。”
司柒放下书,柳眉微微挑动,“王府不比寻常人家,单是清照院,也比普通家宅精致许多,而且正院乃是殿下所居,我霸占多日,本就该早早还给殿下的。”
青年闻言垂眸轻笑一声,没再说什么,拿过公文翻开,唇角却是扬着的。
司柒见他眉梢间流露出的一丝愉悦模样,不明所以,疑惑片刻也就懒得深究了。
因岑衍今早告病未入朝,午后,君王便派人来了恒王府。
还未进正堂,他就认出来者乃是天子跟前的周内监。
周内监上前一礼,“恒王殿下。”
他笑呵呵道,“殿下才退热,精神倒是恢复的不错,天子这心可就放下大半了。”
岑衍眼神中透着无奈,“前日夜里不慎着凉罢了,只是喝几碗汤药发发汗的小病,皇祖父不必忧心。”
“殿下就是仗着自己年轻,要知身体底子可是极为重要,万不能有半点损伤。”
周内监说着指了指放在正堂里的沉香木匣,“此乃是天子取给殿下的补药,寒冬春日里刚好熬制滋补一番。”
“另外大些的黄梨木箱装的是东宫旧物,有先太子与太子妃素来喜欢收藏的书画宝珠,天子思来想去,还是想让殿下保管更为妥当。”
岑衍听闻“东宫旧物”四字,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没想到皇祖父会留着这些东西。”
“先太子虽犯下大错,但曾为大燕立下汗马功劳,君王心底终究是不忍的。”
周内监话题一拐,“君王听闻殿下前日子出城救了两位姑娘?”
岑衍眼神微眯,自然地挑眉,“什么都瞒不过皇祖父。”
“是曾经的故人,她行走江湖多年,没料到会遭小人的算计,幸好本王到的及时,没丢了性命。”
周内监温笑一声,“殿下重情重义,此乃不可多得之品。”
他此次奉命前来,主要是来看望岑衍身体如何,浅聊两句后便要告辞。
岑衍却是挽留住他,“内监稍等片刻,本王先前入宫侍疾的时候记得周内监常常会腿脚发痛,正巧本王那位故友乃是江湖游医,对此经验颇多,将药拿回去试试效果如何。”
周内监倒没想到岑衍会注意到这一点,有些意外,于是作揖一礼,“多谢殿下关切。”
送走周内监,岑衍命人将沉香木匣送到库房,那装着东宫旧物的木箱则搬进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