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重逢第三十四日阿清,我们要……
吐出一口浊气,岑衍扶案起身,准备去更衣。
还没摸到书房房门呢,忽然被人从外一把推开。
二清那张冷冽的脸出现在眼前,“王府门外有辆皇宫的马车,天子传你入宫了?”
“正催着。”岑衍侧身让他进来,“师兄前来所谓何事,是阿清找我?”
二清压低声音快速道,“阿清让我来和你说一声,九王午时不久就悄声入宫了,至今还未曾出宫。”
“九王也在皇宫。”岑衍闻言剑眉紧皱起,事情不太对。
他沉思了一瞬,“皇宫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二清摇摇头,“暗使虽只为天子做事,但进出皇宫并没有那么容易,消息暂且还传不出。”
“九王此番很可能会和天子决裂,此刻召你入宫定然是出了什么事。”
岑衍思量几许,沉声道,“既然如此,那就托师兄替我传几个口信。”
正厅,王内监迟迟不见岑衍的身影,不由得焦急起来。
元墨边给他续茶上茶点,边笑吟吟说着稍安勿躁。
良久,那熟悉的修长身影终于出现在视野之中。
青年宽肩窄腰,湛蓝金绣云纹锦袍衬得人更显腰背挺拔,俊美的眉眼浅浅含着几分散漫笑意,分外蛊人。
王内监可算松了口气,迫不及待迎上去,“天子等候已久,事不宜迟,殿下快入宫罢。”
黄昏渐浓,一辆宽敞奢华的马车从主街疾速驶过,直奔皇宫。
潜龙殿,一片死寂。
宫卫多了一些,殿外的小内监宫婢也新换了一批,全都规规矩矩低着头,噤若寒蝉。
察觉到周内监和他的小徒弟并不在其中,岑衍不动声色垂下眼。
王内监在殿门前止步,只做了个请的手势,“殿下,请进。”
殿门被推开,入目是空荡荡的龙案,殿内宛若一潭死水般的安静。
岑衍迈进内殿,终于看到了阖眼躺在软榻上的老君王,他身上盖着龙
纹锦被,似乎睡得安详。
靠近了,便能看清天子苍老的面容微微发青,唇色泛紫。
岑衍眸光微沉,老君王死了。
察觉到什么,他骤然回身,恰好对上九王阴狠傲慢的目光。
九王爷勾起一抹森寒的笑意,挥挥手,“恒王为给先太子报仇,竟趁天子病弱之时下毒害命,来人,将他拿下押入大牢!”
听见此话,岑衍反而恍然轻笑,“皇叔好谋算。”
这么着急,原是为了让他背上这口黑锅。
身穿软甲的宫卫冲进殿中,岑衍慢条斯理伸出双臂,表示配合,“不必了,本王自己会走。”
青年的反应是意料之外的从容不迫,没有一丝反抗之意,甚至眼底连一点慌张和愤怒都不曾泄露。
九王心头难以遏制的激动和亢奋倏地停滞住。
岑衍轻飘飘扫一眼九王,看着错愕愣住的宫卫们,挑了下眉头,“带路罢。”
宫卫相视一眼,镇定的将人带走了。
九王望着青年离去时的挺拔背影,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恒王是在强装镇定,还是自觉不以为惧?
难不成老君王早早就留了传位遗旨给他?
无数猜测在九王脑海中浮现闪过,原本笃定的心开始摇晃起来,他立即唤来心腹。
“叫人马上将天子的尸体收进棺椁,盖棺加钉。”
他飞速下令,“传百官入宫,今夜本王就要在议政殿里宣君王遗旨。”
数道命令传递下去,死寂的皇宫像是油锅里掉进去了一滴水,骤然沸腾喧杂起来。
很快,君王毫无预兆的驾薨,让官宦世贵们纷纷震惊,得知九王继位的消息,更让燕都城陷入一片混乱议论。
等待朝官入宫之时,九王爷坐在龙案后,大掌轻抚着那逼着周内监写下的遗旨,眼底的野心跃跃欲试。
今夜过后,他燕鸿文便是大燕的帝王,天下众生皆臣服掌控在他的手里,生死不过是他一念之间的事。
想到自己君临天下那一刻,九王爷的灵魂都忍不住开始颤栗。
可突然间,脑海中浮现出青年临走时那意味深长的一眼,隐隐的不安冒出头,九王爷缓缓握紧了掌下的圣旨。
恒王,绝不能活过今夜。
紧接着,九王爷记起极为关键的一件事来,将心腹唤来。
“王爷有何吩咐?”
九王爷下令,“去将那叫戚九巫的暗使入宫,到议政殿来见本王。”
他一开始最担心的,便是暗使会拿出天子彻查他的命令戳破真相,戚九巫说有办法将皇宫中的暗使引出宫。
她的确是做到了,至今都不见有暗使敢出来揭露真相。
现在他已是新君王,暗使这把刀定然要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可连玄令司都不曾见过的暗使统领会随百官一同入宫吗?
这把刀太尖锐致命,九王爷想要早早掌控住。
云海书肆,莹莹烛火亮着。
戚九巫得到九王爷传她入宫的消息时,同在书肆的司柒柳眉一挑。
果然,九王爷要在面见百官之前,先将暗使收入囊中。
让戚九巫先跟着九王爷的人入宫,司柒耐心等到二清和戚九鹿带人赶来。
戚九鹿难掩身上的肃杀之气,朝她抱拳一礼,“司大夫,凌统领一刻钟前已带领玄令司先杀进了皇宫。”
二清师兄还是一副冷淡模样,“裴家和太子旧部已经对九王的部下和党羽下手了。”
司柒轻勾唇,看样子,九王爷是等不到百官入宫了。
书肆的茶室墙上挂着一把长剑,她利落取下,墨色裙角在半空划过一道劲飒弧度。
“走罢,入宫。”
银盘似的明月空悬高挂,清冷银霜倾洒而下,血色弥漫,四处都是刀剑相撞和惊恐尖叫之声。
宫门外,先太子的旧部正和九王爷一派的城将激烈交战,往深宫之中走去,姚靖和夏羌带领玄衣使与宫卫奋勇厮杀。
司柒远远就看到了身处争斗中被玄衣使紧护着的周内监。
她示意戚九鹿,“将人带来,去议政殿。”
戚九鹿那一身标志性的蓝黑绣袍实在好认,姚靖看了一眼她的腰牌,一把将周内监推了过去,
他及时斩退身侧挥来的一剑,喘息着提醒道,“尚大人和凌统领在议政殿。”
周内监被从牢狱救出,一路惊魂未定,见到一袭墨衣尽显飒气的司柒,还有些迟疑,“沈……沈姑娘?”
“是我。”
司柒反应极快抵挡了朝周内监袭来的一剑,抬脚将其狠狠踹开,匆忙扫一眼周内监身上带血的鞭痕,冷声道,“到了议政殿,周内监应该知道怎么说。”
女子一袭墨衣,站在月色下,如同一把出鞘的锋利刀刃,与先前温润清冷的女医判若两人。
周内监不敢深想其中关联,忍着痛意努力追在她身后,“老奴明白。”
几人谨慎小心地避开争斗之处,踏着月色朝议政殿而去。
议政殿内灯火通明,正陷入诡异的僵持对峙中。
九王爷站在议政殿高高的台阶之上,身后是老君王的棺椁,九王一派的朝官分立两侧,武将持刀,带领亲卫护在九王爷身前。
九王爷俯视着高台之下的矜贵青年,阴森的目光从他后方那些曾经只忠于君王的朝官脸上一一扫过,然后落在两侧那一个个身着蓝黑绣衣的暗使身上。
老君王当真疼爱这个皇孙,竟一声不吭将整个暗使送给了他。
岑衍望着九王爷,还是那样散漫的笑意。
他在牢狱待了小半天的功夫,也就袍角沾染了几分灰尘,九王爷甚至连折磨都来不及,暗使就已经将他从牢狱救出。
青年一想到暗使是谁以一己之力搞定的,唇角骄傲地微微翘起,“皇叔,想了那么久,要打吗?”
这么久,她应该赶到了罢?
岑衍眉眼间的愉悦之色碍眼刺目,让九王爷狠狠咬紧牙槽。
偏生他还漫不经心浇了一把油,“也尽早让百姓看看,你我之间究竟谁是赢家。”
九王爷身侧的武将闻言握紧了刀柄,“王爷,战罢!”
眼下再无退路,唯有拼死一战,谁赢了,谁就能活着走出议政殿。
不等九王爷发话,凌一已经持剑飞跃而上,“少废话,来打。”
刹那间,君王之争拉开帷幕。
司柒站在殿脊之上,居高临下看着下方的战局。
暗使最擅杀戮,几乎没有悬念,恒王一派以强悍恐怖的武力,将局面悍然压倒。
不知是不是她的目光太过强烈了些,青年拉开弓将一箭射出,便仰起头,目光追寻着看向她的位置。
时隔多日,那一抹熟悉的清瘦身影终于出现在视野之中。
岑衍攥着弓箭的大掌难以克制的收紧,极力想要看清女子此刻是什么神情,可惜月色朦胧,她站在高处,唯能看清身形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