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佑善看向一旁憋屈的姣枝,眉眼弯弯,温柔道:“我本来就是想来这里教书育人,养一个姣枝不耽误什么,反倒是因为有她,我的生活才更美满些。”
话虽如此说,姣枝还是听到了许多不看好的声音,陆佑善都是一笑置之,最后她抬手召姣枝过去:“枝枝过来。”
被忽略了好久的姣枝突然被叫起,她欣喜地想要跑过去,却发现另一道小身影比她更快,最后直接扑到陆佑善怀中,姣枝看清了那道人影的模样,是从前的自己。
她就这么站在旁边看着,心中充斥着酸涩,她胸腔猛地发疼,疼得当即皱眉。
下一息,她猝然睁眼,看到裴聿怀正在她眼前,焦灼地握住她的手腕,问她:“做噩梦了?”
姣枝面色苍白,冷汗涔涔,即使心有余悸,可她还是轻缓地摇头,转头撇向漆黑一片的殿门外,愧疚道:“没有,我好像耽误你了,你还没吃晚饭吧。”
裴聿怀盯着姣枝的脸,没有察觉异样,这才将人握的姿态改为托扶,待她站稳后道:“没有耽误,你醒来的正好,一起用膳。”
菜肴早已布置好,种类繁多到眼花缭乱,其中几道菜肴异常精致,精致到像是鬼斧神工的雕刻品,竟有些让人不舍得吃了。
姣枝无法认清那些菜品叫什么,还在一旁等着的御厨似乎知道她的一窍不通,雾里看花的样子,先抬手指了指最右边的那道菜肴。
依次排列,眼前就多了十几道名称的菜品,什么单笼金乳酥、葱醋鸡、仙人脔、筋头春、通花软牛肠、暖寒花酿驴、水晶龙凤糕、花折鹅糕、奶酪樱桃......
御厨知道此次是在圣上出风头的好机会,自然也明白眼前的小女娘或许是她往上攀登的小贵人,非常贴心地一边动手一边向姣枝解释。
“小贵人在饮食上若是喜欢甜咸搭配,就在食用樱桃时浇上糖浆、奶酪,清甜与乳香相互融合,口感更富足。还有这边的杏汁、葡萄酒,都非常的爽口清甜。”
说罢,他又拿起姜汁索饼与榆白皮索饼道:“倘若小贵人对那些不感兴趣,这两道菜品不仅美味,还有一定的滋补效果。”
姣枝虽然一知半解,但看着这么多菜品,还是如堕烟海,忍不住纠结先吃哪一个,直到裴聿怀把姜汁索饼推到她眼前,不紧不慢道:“不知道如何下口,就先补补。”
姣枝:“...好。”
虽然觉得怪怪的,但她还是乖乖地喝了好几口,趁着空余瞧了好几眼那些菜肴的摆盘,不仅能将她常见的食物雕刻成各种形状,也有不少她从未见到过的巧妙搭配,精美可口。
她目光留意,却见裴聿怀将盘子里的吃食夹到她身前的盘中,仿若是给她投喂,她吃了好几口,看到盘子里的东西越来越多,她摇了摇头示意她自己来就好,可裴聿怀如没看到一般,继续我行我素。
姣枝嘴里都是未咽下去的吃食,难以张口,一时着急,手忙脚乱地去制止裴聿怀,最后变成双手握住他的手,整个人都趴靠在他身上。
然后,整个世界都像是安静了。
姣枝抬头看向从容不迫的裴聿怀,又看看呆若木鸡的御厨,以及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的桐君与瑶芳。
姣枝面容瞬间升起红晕,急急忙忙地从裴聿怀身上下来,口齿不清道:“我自己吃,你也吃。”
裴聿怀笑了笑,抬手理了理方才被折腾乱的衣服,稍稍点头道:“知道了,你多吃些。”
话音一落,紧接着御厨小心翼翼地问饭菜可好?姣枝瞧了眼没有打算理会御厨的裴聿怀,于是充当个好人笑着说好吃。
就这么一说,御厨拍拍胸脯,自信道:“不瞒小贵人,我们对食材的品质和新鲜度要求极其高,地方进贡的食材都是精挑细选,确保新鲜、无瑕疵。还有专门的管理机构和运输渠道,保证食材能够及时、完好地送达。例如,为了保证夏季有冰可用,宫廷设有专门的上林署负责藏冰,冰不仅可以用来降温解暑,还能起到保鲜食物的作用。”
姣枝走嘴不走心,哈哈恭维道:“厉害厉害。”
原本以为在陆家要成为饿死鬼,结果一进宫,又怕要成为撑死鬼了。
到了最后所剩无多的菜品,姣枝连忙摆手说自己要离开,就连刺杀都忘了,药膏也没拿走。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姣枝与系统相互诉苦,一个直道吃太饱好撑,一个说自己眼馋没吃到。
最后都觉得这位圣人不简单,果真是好计谋!
第10章 荷戏池(一)晴天霹雳!
是好计谋,一端就是端两个!
姣枝昨日吃得太撑,肚子到现在还不舒服,怏怏地趴在床上,系统责怪道:“谁让你吃这么多的?你就不能适量吗?”
姣枝活像是没骨头,她有气无力道:“这不是看菜品那么多,都想尝尝嘛,更不想浪费那些粮食。”
系统在话中抓住把柄,冷笑劝道:“你现在知道他们铺张浪费了吧!我看压根不是什么好皇帝,你趁早动手吧!”
“......我总觉得你在送我去死。”姣枝慢悠悠道。
又想起这几日,总觉得自己好像玩不过裴聿怀,偶尔再深究一些,就要把自己给看光了。
没听到系统的声音,她皱了皱眉,看来又是不靠谱的下线了。
她打了个哈欠,抬眼便看到已经过来的宛微,当即爬下了床,桐君为她梳妆打扮。
瑶芳瞧了眼她们两,整理簪钗的手一顿,她冷着脸哼了一声,走了出去。
姣枝觉得莫名,她好像没有得罪瑶芳吧,于是抬眼看了看桐君,桐君显然也是对这几日的瑶芳无语凝噎,她和颜悦色地安抚道:“她发病了,无碍的,小娘子今日还是扎双鬓吗?”
姣枝咬唇轻点了下脑袋。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或许阿娘也从未想过她会进入皇宫,所以宛微教的很多礼仪,别说姣枝不会,她就连见都没见过。
她摒弃杂念,认认真真地去听宛微教自己坐姿,她依言照做,正好说到一半,外边突然来了一个内侍,姣枝眼神一动,当即站了起来,应当是裴聿怀叫她去擦药了。
今日一定要拿到药膏,且先看看如何动手刺杀!
果不其然是裴聿怀叫她过去,姣枝身前的玉佩又灵光乍现般出现,姣枝简直对它无语至极,觉得它挑的时机正是时候。
半晌,后知后觉道:“你刚刚是不是故意不理我的,所以假装掉线!!”
被发现的系统支支吾吾道:“我这不是没想好怎么回答你嘛!但我发誓,就只有这一次!”
“谁知道你说的只有这一次是真是假!”
经过方才,系统在姣枝这里可谓是没有了完完全全的信任可言,系统不停为自己喊冤,甚至有喊破喉咙的迹象,姣枝哼哼唧唧了半会,才勉为其难地再信任一下系统。
一人一系统在路上吵吵闹闹了半会儿,走着走着又到了太极殿。
她站在门口,突然有点不想走进去,还在门口犹豫地徘徊了一下,裴聿怀身边的内侍怀恩见到她微微一笑道:“小贵人,圣人在里面等你呢,请吧。”
姣枝就算是想再游荡一下也不成了,她抬起脑袋走了进去,裴聿怀今日穿着一身简单的玄色衣裳,滚边绣以暗色的金丝,更显沉稳华贵,却因慵懒斜倚的姿势,把睥睨万物的气势冲淡了几许,更显随性肆意。
好似知道是她来了,他抬手搁置手中的书,曲起的膝盖缓缓放下,那双狭长漂亮的眼神扫了过来,含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明明只是这么轻轻一眼,姣枝的心就似被勾了去,随着他的眼神流转,起伏而动。
裴聿怀唇角一挑,持着昨日为她擦拭的膏药,青翠色的罐子在他上手,就像是被他把玩的器具,在白皙修长的指节上灵活翻转,说不清究竟是哪一个更漂亮,哪一个在被玩弄。
姣枝站定在原地,仿佛被下了咒术,久久没有走前,裴聿怀将姣枝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施施然地停下把玩的动作,伸出手唤她:“过来,坐我旁边来。”
姣枝不由自主地听从他的话而动,规规矩矩地坐在他旁边,但距离还有一小臂的距离,裴聿怀当即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臂收紧,轻而易举地将人拉近至身前,温柔询问道:“离那么远做什么?我是豺狼虎豹么,叫你这般怕?”
猝不及防被拉近,姣枝甚至还能感受彼此身上的衣料在摩擦,她的手一下子没了地面的支撑,更是仓皇无措,她紧张寻找一个能依靠的东西,最后抓住裴聿怀的衣角给自己一个支撑。
她小声辩解道:“没有怕...”
“没有怕?那是什么?”
裴聿怀垂下视线,面庞逐渐逼近,呼吸逐渐交错,他没有听到回答,轻轻疑惑:“嗯?”
他们距离极其近,近到姣枝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她不自在地哼气,抬起眼睛,真诚又无辜地说:“我脑袋有点疼,能不能先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