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会儿,裴聿怀自觉很委婉地问:“今天天气真好,诶,你喜欢我吗?”
姣枝一愣,转头看向外面的万里晴空,片刻后,真诚地望向他道:“今天的天气是很好,我喜欢你。”
裴聿怀的心停了一瞬,他眉眼含笑地注视姣枝,克制地释放无法藏匿的开心,弯唇道:“好。”
姣枝见状也很高兴,她继续道:“还有桐君和瑶芳,宛微姑姑,以及怀恩,他们都很好,我也很喜欢他们!”
疑惑:?
裴聿怀缓缓收敛笑容,眸色越来越深,冷冷道:“那还真是可惜了。”
姣枝坦荡而小心地道:“不可惜呀,我对你的喜欢和他们都一样,不过,你比他们的多一点。”
裴聿怀没有说话,四周瞬间似乎都沉默了。
不知道为什么,姣枝开始紧张,坐在裴聿怀身边越来越冷,也越来越不自在,姣枝实在抵抗不住,她匆匆起身,说自己困了,然后慌慌张张地跑了。
宫内最近一直在张灯结彩,要举办一场菊花宴,无论是世家贵女还是郎君才子,都会参加此次宴会,甚至还有几个新科状元。
表面说着是赏菊宴会,其实大家都在张罗为自己选心意郎君或是娘子。虽说姣枝已经是宫中有名的贵人,可是没有实行册封典礼,所以一切都是未知数。
没有定下来,皇后花落谁家都说不准,这长安贵女一定会借此机会好好去巴结太后殿下,顺便借机踩一踩姣枝。
桐君与瑶芳终究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丫鬟,许多沟沟壑壑姣枝虽不清楚,可是她们两人可谓不是看不明白。
于是在这天,姣枝早早就被桐君与瑶芳折腾了起来,好好梳洗打扮一番,恨不得把所有的点翠珠玉都簪在她头上,直接将她打扮成富贵花。姣枝觉得那些珠宝快要把她脖子压酸了,她慌慌张张地说自己害怕出差错,她们两人才堪堪收手。
第一次隆重打扮都献给了这次赏菊宴会上。这场宴会上她一个人都不认识,姣枝跟着引路的人,坐到了两侧为首的位置,是给了她很大一场排面,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
她百无聊赖地低头吃东西,忽而感知到旁边有人坐了下来,姣枝侧过脑袋去打量,没想到是陆婉棠。
她慢慢收回视线,没想到陆婉棠先是跟她开口搭话道:“不用觉得不自在,是大哥叫我坐在你身旁陪着你,我们同为陆家人,到现在,不会相互为难。”
“好。”姣枝其实不在乎旁边坐的人究竟是谁,她微笑,转头就看到皮笑肉不笑看着她的太后殿下,她们两人目光相交,并没有浓重的火药味,可还是匆匆撇过。
真是好奇怪。姣枝回头看向桐君与瑶芳,发现这两人面色苍白,几乎是克制抖如筛粒的动作,她不免震惊。
这太后殿下究竟做了什么,竟然能把桐君和瑶芳震慑到如此地步。她一时半会想不起来那日的始末,却也在心里打定主意,一定要远离这位太后殿下。
上一秒还在这样想,下一秒就被人开了口。
太后殿下薄唇微启,她含着冷笑道:“有娘生没娘教,还是这般没规矩。”
娘这个字眼,几乎是姣枝的逆鳞,她胸口猛地一沉,随之而来的是窒息感,她被迫躬身、用手撑地,迫使自己抬起脸,红着眼看着上方的人。
桐君和瑶芳面色一沉,那人果真是久居上位,洞察人心,专门往人的心口里戳。
不少人闻声而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下姣枝的面子,看来这位小女娘颇不得太后欢心,这可真是太好了!
姣枝脑子充斥着那句话,简直要疯了,她狼狈地收回目光,起身想要离开,视线内突然多了一道身影。她茫然抬头,整个人就着裴聿怀的动作,走向最中间的位置,然后被牵引地坐下。
当她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坐在裴聿怀的身边,而底下原来幸灾乐祸的眼神逐渐变了味。
第24章 凝珠缀(三)“怎么谁都是你哥?”……
裴聿怀用手撑着脸,目光懒懒朝郁华隐看去,嘴角勾出讥讽:“母后真会聊天,朕不在这么一会,就能聊得这般热泪盈眶。”
他佯装哀叹一声,缓缓将手拿下来,整个身子往后仰,“但朕实在不喜欢看小美人落泪,倘若母后再这么出言伤人,那朕只好把这气出在郁侍郎身上了,母后应当不想看到这场面吧?”
这话只有近身的人才能听清,后边的近侍早已见怪不怪,但那些世家贵女与郎君神情微变,没想到为了姣枝,太后殿下与圣上闹得这般势如水火,自相残杀。
郁华隐的脸色变了又变,她冷冷瞧着坐在裴聿怀身边的姣枝。
懵懂、无知、没有规矩。
这简直就是从乡野出来的村妇,难登大雅之堂。
她不想再为了这个姣枝与聿怀耗费心神,声色俱厉道:“她的眼泪倒是珍贵,值得你如此这般来威胁我。”
“是很珍贵。”两人的目光相互对视,裴聿怀始终淡淡,而郁华隐也维持表面的和平,只是两人都没有多说什么。
裴聿怀转头看向姣枝,姣枝察觉到他的视线,也回望过来,她笑笑说:“我没有哭。”
“我知道。我们姣枝是最坚强的女娘。”裴聿怀无视旁边冷意的嗤笑声,摆手让世家贵女该上才艺的上才艺,该吃饭的吃饭。
姣枝原本以为这赏菊宴会很无聊,就是看看菊花,没成想还能见到舞乐平升,看得姣枝目不转睛、心花怒放。
每一段舞蹈、每一处音乐,都非常的动人,也非常的好看!姣枝从小就在村子里长大,哪里能看到这般载歌载舞的盛况,一年有那么一两次的逛庙会,就已经让她漾荡不已,更别说这些了。
裴聿怀倒是觉得一般,见得多了,也就不稀奇了,但此时此刻,姣枝的目光更是令他动容。
她的激动、开心、分享,一颦一笑比这里每一处地方都更加明媚,他好像看不到其他地方了,眼睛始终注视着姣枝。直到她偏头望向他时,他眉眼舒展,缓缓微笑地顺着姣枝世界里的目光探去,只见转眼换了一个又一个表演,而他始终没有真正看完一场表演。
姣枝会拍手,会不吝啬地跟他说很好看。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能装下很多东西,看着那些好看的郎君和女娘们,连眼睛都舍不得移不开。即使他早就知道姣枝头喜欢漂亮的,心里还是泛起无法抑制的心酸来,他才正真的发觉每一个好看的郎君都能让她看直了眼,而他只是她世界里的其中一个,没有什么不同。
之前那句‘我对你的喜欢和他们都一样’,更是叫裴聿怀如鲠在喉,如丧考妣。姣枝之前对他痴迷,忘乎所以的视线仿佛是在他脸上打了好几个响亮的巴掌,多少显得他有些自作多情,裴聿怀心里竟然升起一股莫名的生气,可又被对姣枝一筹莫展给生生压下来。
半晌后,少年心不在焉地侧过脸,漆黑的眼瞳注视少女,似覆盖无数风雪,难以窥探。
他终是忍不住,问:“真有这般好看,比我都好看?”
姣枝觉得有些奇怪,她眨眼回看裴聿怀,少年生得精致漂亮,偶尔溢出来的慵懒也格外赏心悦目,甚至连他有时表露出与这个年纪不符的缄默深沉与锐利强大,也令姣枝也很喜欢,他的好抑或是好看,从来不止于表面。
姣枝由心道:“好看,但是我觉得你最好看。”
裴聿怀听到这话,心里舒服了些,可还是忍不住醋道:“既然你觉得我最好看,那你以后能不能只看我一个人?”
只看裴聿怀一个人啊。
她不是还得跟人聊天说话吗?总不能以后都蒙住眼睛,只有见到裴聿怀的时候再把眼睛睁开吧?
姣枝有些难办了,眼神飘忽不定,这种不是她能控制得住的。
纠结、挣扎、苦恼、*决心,几种思绪都浮现在脸上,在姣枝忍痛要说好的时候,裴聿怀恰似知道她的想法,抬手掐了掐姣枝的小脸,缓缓道:“开玩笑的,怎么可能让你只看我。”
姣枝松了一口气,她笑着继续看,时而拍手,时而跟旁边人说好。
郁华隐瞧了瞧这般不着调的姣枝更是觉得一阵头晕,她目光追寻宛微而去,宛微也是一阵沉默。
郁华隐一想到如此模样的姣枝竟然要做一国之母,她就觉得难受,看着下方各个端庄有礼的世家贵女,她终于按捺不住,开嗓道:“聿怀,这么多贵女们,你难道就一个都没瞧得上,我看你身旁那位,倒是比你欢喜多了。”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留意太后、圣上、姣枝三人的关系,发现那位姣枝小娘子真是蠢笨,对这里一切都很新奇,大家都跟豺狼虎豹似的要在争奇斗艳,而她还要时不时捧场,就差一声高喝好,偏偏圣上注意力全在那个小女娘身上,活像是她们卖唱卖跳的,专门给姣枝一个人表演。
不少世家贵女面色逐渐变得难堪,姣枝仿若未觉,郁华隐知道裴聿怀不想搭话,她有意问向姣枝:“你当真觉得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