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窈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额头，一觉醒来觉得自己一身清爽。他拿起遥控器拉开了窗帘。
明媚天光照进屋内，他眯了眯眼。
等适应了天光，还是懒洋洋地趴窝在被子里，突然想起霍昀青让他量体温，才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身子去拿床头柜上的体温计，插进胳肢窝里，顺带又缩进了被子里。
被子里有霍昀青的味道。
他缩着身形，使得被子的上边缘盖到他鼻子上，松松垮垮地半笼着他的下半张脸。
鼻尖肉抽动着，轻嗅。
都是她的味道。
虞窈幸福得冒泡泡。
甚至脖子都拉长了探过去，将头滚到霍昀青睡过的那一边。
“虞窈？”霍昀青洗完脸刷完牙，从洗漱间往出走。
虞窈猛然惊醒，
适时抬头，他的头整个露出被子里，装作若无其事。
霍昀青没看到虞窈之前的动作，只看到他还在被子里趴窝。
“我一会儿要回去上课。”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照顾了他一天已经够了，要是觉得不安全就回医院去。
但是在虞窈眼里，却是霍昀青主动告知他她一会儿要去做什么，被子里的脚开心地翘了翘。
虞窈掏出胳肢窝里的体温计，体温正常。
他立时从被子里直起身，落下的被子堆在腰间，拎着体温计一端，体温计的另一端像摆钟的钟锤，轻轻摇晃，“我也回。”
眉眼跳跃着欣喜，那些欣喜就像电线杆上蹦蹦跳跳的欢快小麻雀。
不知道虞窈为什么一大早这么开心，但霍昀青知道虞窈是个感情丰富的人，大概一大早想起来了什么高兴的事。
被子下，虞窈又悄悄摸了摸自己的白面包瓤，“霍昀青，我得换一身新衣服。”他的头偏了偏，像是不好意思，可漂移的眼睛又看向霍昀青，“你昨天的衣服，酒店洗过，应该干了吧？”
确实干了。霍昀青打了个电话服务生就送到了房。
又怎么可能不干呢？酒店洗完会直接烘干。
虞窈重新换上了霍昀青的衣服，虽然洗过的衣服，上面没有霍昀青的味道。
但拿回了霍昀青的衣服，对他来说依然让他开心。
一大早心情就好好，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注射抑制剂，贴好后颈的腺体贴，两人一起去楼下吃了早饭，顺便去退了房。
虞窈探头探脑地悄悄看霍昀青的手机界面。
看她给他花了多少钱。
霍昀青在看手机，就见虞窈小小的脑袋杵在大大的屏幕之上，和她眼前。
他站姿挺直，但从上往下看，因为视角角度，温顺垂落的亚麻青棕色的发丝下，有一小截短短白白的脖颈。
这个发色接近于黑，却比黑更浅，也更温柔，也是虞窈的原生发色。
他是舞者，因为有上台表演的需求，所以不能随意染发。
手痒。在某些无足轻重的细节上，霍昀青也不是擅于忍耐的人。
她没拿手机的那只手，到了虞窈下巴的软肉下，托住，抬住虞窈的下巴，就抬住了虞窈的头。
像抬住一只伸长脖子探着脑袋让人挠下巴窝的小猫咪。
“在看什么？”霍昀青问道。
霍昀青抬起虞窈的头，虞窈的头也不得不跟着她的动作仰视。
“没看什么。”虞窈圆润的眼睛大大的，表现自己很坦诚，一点也不心虚。
原来是会员啊。好像打了折。
虞窈想。
但也花了一万多将近两万。
虞窈没打算立刻将这笔钱还上。
当然，虽然霍昀青也没提。
他可是要追霍昀青的人。
2万四个零，如果他每次只回100，比如他回请她吃饭。那他就能回请霍昀青200次。
200次……三天一次600天就是两年。
至少两年内霍昀青不能和他断了联系。
他还欠她钱呢。
除非霍昀青不在意这点钱。
……不过看霍昀青的手笔，她好像确实也不在意。
虞窈稍稍有点emo。
在认真思考要不要给自己立一个家境贫苦但坚韧不屈不为金钱折腰的小白花人设。
‘你怎么能用钱侮辱我！’
‘我一定要还上你的钱！’
‘我虞窈从不欠人钱！’
‘我就要还你的钱！你不能拒绝！’
虞窈一边想，一边脸上欢快的神情控制不住。准确地说，他是根本忘了控制和掩藏。
然后就被霍昀青抓住了摇摇晃晃的尾巴。
“在傻乐什么？”霍昀青走在前方，因虞窈走得慢而回过头来看他。
而后就见虞窈在她问话后的那一瞬拉平了嘴角，变成一本正经严肃的神情，让霍昀青亲眼见证了一场‘大变活神’。
神是神情的神。
“啊，有吗？”虞窈似是恍惚道。
霍昀青：……
“咳嗯。”霍昀青没忍住嘴角勾起。
“你不像是没住过这种酒店的人。”似笑非笑了一下，霍昀青神情恢复如初，只眉梢微挑，注视着他，也站在原地等他。
所以应该不是因为住了一次星级酒店而开心。
虞窈目视了他和霍昀青之间的距离，清楚霍昀青是在等他，几步过去。
哪种酒店？死贵死贵的五星级酒店吗？
很好，小白花计划还未待实施就胎死腹中。
虞窈心底流下面条泪水，泪流满面，鳄鱼哭哭。
虞窈脑子正在飞速转动，想一个不惹起霍昀青反感且能拉长战线的理由。
但等到他站定到霍昀青面前，他也没想出来。
虞窈：哭。
“走吧。”虞窈没回答，霍昀青却也没追根究底地非要问一个答案。
虞窈突然内心‘地动山摇’，因为霍昀青很尊重别人是否愿意回答的意愿。
心跳在加速，后颈的腺体似乎也在突突地跳。
“霍昀青，你真好。”
霍昀青耳畔仿佛响起了一声：嘀——好人卡。
“我在因为你对我好而开心。”虞窈脸上的表情尽量平静，这话说得也没有一分虚假，因而双眸通透清澈，能让人一眼望到眼底，脸上的真挚感染到他嘴角眉梢。
虞窈：“但是，很傻吗？”
霍昀青说他傻乐，有多傻啊，应该没有出丑吧？
虞窈心里嘟囔。
他一点也不想给霍昀青留下这种印象。
如果霍昀青的脑存量是一台电脑，虞窈现在一定死命按着按键：删掉删掉！
霍昀青想了想道，“开心的时候没人不傻。”
装的开心就算了。
“啊？”虞窈张大嘴巴，有一miumiu伤心，却不明显，“霍昀青，好别致的安慰。”
但是伤心不多，只有一点点，大概就是做蛋糕时三指搓起来调味面粉的一miumiu。
霍昀青耳朵痒了痒。
虞窈每次叫她的名字都像在撒娇，原本平铺直叙的语气都像带了别样的意味。霍昀青擅自将这个归根于Omega的特性和虞窈本人的性格。
“很丑吗？”虞窈继续问道，为了让自己‘死心’，或者重新活过来，只要霍昀青说他傻乐时不丑，他就原谅霍昀青！
霍昀青终于get到了虞窈想说的那个点，眼前的omega关心的根本不是他傻乐时的表情傻不傻，而是有没有傻露出丑相。
“很漂亮。”霍昀青回忆道，“你的脸，做什么表情也不会丑。”
她真心实意道。
这是霍昀青经过观察且推理后做出的结论。
虞窈的脸红了。
红得很快。
这是在夸他吧。
这是在夸他吧。
“霍昀青，我好开心。”虞窈又想傻乐了，但他忍住了，露出平静如水，但水波在欢快地荡漾出涟漪的表情。
“嗯。”看出来了。
是从前没被夸过吗？这么开心？但霍昀青懒得问。
霍昀青转身，示意虞窈跟上，两人一起往门外走去。
霍昀青一如既往的宽松半袖T大裤衩，脸上戴了一副墨镜，头发潦草，夹在脑后。
霍昀青身材偏瘦，日杂风的及地长裤和配套的亚麻衬衣，她自己穿时能撑出冷淡的、有某种禁欲的、仙风道骨的意味。
和她本人秉性相同——某种一向懒得搭理别人的疏离感觉。
但这两件衣服放在虞窈身上截然不同。
冷淡变得柔和，像阳光底下暴晒过的水，是有温度的。
就，很乖。
酒店距学校打车10分钟，到校门口八点，能赶上九点四十五的第二节 大课。
昨天的课霍昀青都在线上请了假。
至于虞窈——恕她爱莫能助。
她根本不知道虞窈的课表。
走进校门时与两个人狭路相逢，霍昀青瞄了一眼。
就像瞄路边的两坨。
“霍昀青，你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