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知道你喜欢跳舞,以前你就说过以后要成为大首席,虽然我不知道你当初为什么会退出剧院舞团,但从昨天的表演上我看得出来,你骨子里还是热爱舞蹈的。”
周黎顿了下,接着郑重地说道:“不过你得考虑清楚,一旦做了选择,就没有回头路了。”
林稚音当然明白。
过不久就是高考报名,她得在那之前做出决定。如果要参加艺考,就得以艺考生的身份报名,获得资格。
而艺考不仅仅是报个名这么简单,一般艺术生早就开始做准备了,就像胡玉瑾,她之前说过,她从高一开始就在校外的舞蹈机构里训练,暑假还参加了集训。
林稚音虽然从小习舞,但中途断了有两年的时间,现在报名参加艺考,她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和别的舞蹈艺术生竞争的实力。而一旦艺考失败,她再想走普通高考去到一所好大学,就比较难了。
高三的学习强度大,到了后期大家都卯足了劲儿往上冲,稍微松懈就会被后面的人反超。林稚音自觉在学习上并没什么天赋,只是之前在学校里不和人交往,无事可做,只能把时间花在看书学习上,才把成绩提了上来。
她如果抽出几个月的时间去准备艺考,必然是没办法再保持现在的成绩的。要想像之前准备校庆表演那样两边兼顾是不可能的,那时候她是以透支身体为代价才勉强将学习和舞蹈都抓住了,长久下去肯定是不行的。
在转学来平湖之前,林稚音基本上已经放弃成为一名舞者了,更没想过去参加艺考。理智上,她知道自己应该保守一点,好好备战高考。但情感上,她的内心又隐隐的有个声音,告诉她,不要放弃,重新找回最初的梦想。
……
周日,秋高气爽,气温不冷不燥,十分适合去户外走一走。
下午四点钟,林稚音离开家,搭了公交车去了河堤。她心里乱糟糟的,就想去吹一吹风,散散心。
到了河堤,四下无人,她找了个位置,坐在阶梯上,掏出手机纠结了许久,不知道要不要把消息发出去。
从樾之前说过,让她再来河堤散心,记得给他打电话,但她还没想好见了他要说什么,怎么说。
林稚音被很多男生表白过,可从没喜欢过人,虽然之前想好要主动争取,可临到阵前,难免因为没经验而不知道该怎么做。
在这一刻,她忽然反省起自己来。以前对于那些追求者,她实在有些过分,毕竟很多人并不像宋衡那样,她怎么能“宁可错杀不可放
过”,为了图省事就那么粗暴地拒绝他们?
现在想想,他们能鼓起勇气就很了不起了。
犹豫间,忽然有“当啷当啷”的车铃声传来。林稚音抬头去看,就见从樾踩着自行车冲过来,在公交站前一捏刹车,做了个“神龙摆尾”的漂移,十分潇洒帅气。
从樾停好自行车,大步走下来,一边说道:“林稚音,不是让你来河堤这里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吗?”
“我……”林稚音抿了下唇,“正要联系你。”
“是吗?”从樾怀疑,“打个电话需要多少时间,我都从镇上过来了,你怎么还没打?”
林稚音罕见的心虚了,眨了下眼,转移话题:“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哦,王叔和你搭同一班公交回镇上,他告诉我你在这里。”从樾往上扯了下裤子,在林稚音身边坐下,转过头问她:“你今天怎么来河堤了?又是来吹风?”
“嗯。”林稚音反问:“你呢,怎么在镇上,今天有活动吗?”
“没有。”
“那你……”
从樾眸光闪烁了下,含糊道:“就……突然想骑自行车兜兜风,骑着骑着就到镇上了。”
林稚音来河堤这儿吹风,是因为心里有事压着,她想从樾应该只是单纯地想兜风,他每天乐呵呵的,大概没什么烦恼吧。
可从樾真的很愁,十七年来第一次这么愁。
愁得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满脑子都是林稚音。
他本来想好,不管林稚音喜欢的人是谁,他都要告诉她自己的心意。但昨天唐潇潇的一席话之后,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之中。
平湖是他的家乡,他生长在这里,喜欢这里的一切。白石镇也好,市区也好,他在这块小天地里自由自在,开心快乐。
以前他从没想过要离开,在他十七年的认知里,单纯地认为人的一生最要紧的就是自由快乐,有的人需要离开家乡才能寻到,而他已经拥有,就不需要再背井离乡。
但唐潇潇的话让他醒悟到,人生中最重要的东西是会变的,以前是自由快乐,以后也许会是心爱的女孩。
林稚音是一个从天而降的意外,唐潇潇说得对,他如果真的喜欢她,就得考虑到未来。如果他连为她冒险的行动力都没有,这份喜欢便毫无分量,还值得说出口吗?
从樾心中苦闷,双手往后一撑,喊道:“林稚音。”
林稚音回头:“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报考哪所大学?”
这一问,正好问到了林稚音的心结上。她就是因为又摇摆了一晚上无果,心里才沉甸甸的,当然,这份重量里也有从樾。
“我没想好。”林稚音迟疑了下,“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想把你纳入人生系统中。
从樾注视着林稚音,喉头一滚,道:“我昨天因为志愿的事,和我妈吵了一架。”
林稚音想起来,从樾想报平湖大学,唐潇潇不让来着。
“你很想留在平湖?”林稚音问。
从樾:“……以前想,现在好像也没那么想了。”
“为什么?”
“因为要改参数。”
林稚音蹙眉:“什么?”
“就是要看情况。”从樾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胡乱地叹了一口气,“先不说我了,你呢,没想好是之前没想过志愿的事,还是有什么顾虑?”
林稚音沉吟片刻,开口说道:“韩老师建议我,如果还想跳舞,就去报考舞蹈学院,但是……我还没想好要不要报名参加艺考。”
“艺考?”从樾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嗯。”林稚音没有和人诉说烦恼的习惯,但如果对方是从樾,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说的。她没掩饰自己的摇摆不定,如实说道:“艺考还是高考,我的精力只能集中在一件事上。”
这个选择很重要,从樾的表情倏地郑重起来。
从利弊上分析,走普通高考是最稳妥的,毕竟林稚音的文化成绩不错,而参加艺考,不确定因素太大了。这点林稚音自己应该也清楚,但她还会纠结,就说明艺考对她的吸引力并不小。
平湖没有舞蹈学院,连像样的艺术院校都没有。如果林稚音要参加艺考,那么她完全不可能会留在平湖。
从樾如果自私一点,就该建议林稚音放弃艺考。他盯着眼前的少女看了良久,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冷不丁道:“我想好了,不留在平湖了。”
“啊?”林稚音跟不上从樾跳跃的思维,他们不是在说她的事吗?他又怎么突然决定不留在平湖了?
从樾低头,注视着林稚音的眼睛,像是在给她意见,也像是在告诉自己:“林稚音,如果有两条路出现在你的面前,你不知道走哪一条更好,不如想想不走哪一条会更遗憾。”
林稚音怔住,心里的迷雾却因为这句话瞬间散去了。
一条清晰的道路就在眼前。
她释然一笑,开怀道:“我知道要怎么选了。”
破茧的蝴蝶当然要去更大的舞台。
从樾看着林稚音露出前所未见的灿烂笑靥,莫名有种要守护她笑容的冲动,便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选择——没有林稚音的人生会更遗憾,所以他要冒一次险。
第35章 暮春 十八岁的少年和为他庆生的……
最近平湖的气温慢慢地降了,早晚没有太阳的时候,冷飕飕的,必须要搭一件外套才行。
林稚音下午出门的时候就穿了一件单衣,没想到太阳落得这么快,五点钟的光景,天色已经入暝。河边冷风一吹,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从樾见状,立刻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
“太阳下山了,你要不要先跟我回镇上?”从樾问。
林稚音迟疑了下,摇了摇头说:“晚上上自习,我要回家拿东西。”
从樾看了眼时间,不早了,再坐这儿耽搁一会儿,指不定回市里的最后一班公交就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