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在怕？”蒋牧星反问她。
“因为你不坦荡。”
他抬眼看她，眸色微深，声音也低，“那盛医生觉得我应该是什么样的？”
盛如夏当然不会回答，只笑着说：“恐怕蒋队长自己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可我想听你说。”蒋牧星轻扬起嘴角，并不打算放过她。
盛如夏轻轻挑起眉梢，唇间浸了一点笑，饶有兴趣地问他：“你确定？”
“当然——”
话的尾音还在舌尖回荡，下一秒，蒋牧星看到那双入潋了春水的杏眸突然靠近，温热触感在眉心处漾开，裹挟了夏夜的潮湿还有一股很淡却不知名的花香味，在他鼻腔内肆意冲撞。
再回神，始作俑者已经退开，眼神平静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唯有眼尾处那一点桃红出卖了她。
盛如夏今晚是豁出去了，事情既然已经全都摊开了，那就没必要再扭捏，更何况这机会还是他给的，不要白不要。
她的确是想试探一下蒋牧星的想法，这方法用在吊儿郎当的公子哥身上或许没什么用，可眼前的男人分明是那种对感情极为看重的性子，不然也不会几次三番那么谨慎。
她知道他的犹豫不决或许是因为察觉到自己目的性太强，既然如此，那就只好按他的步调来，反正她不在乎。
“看来是我猜对了。”盛如夏想起刚才后退时在他眼中看到的那一抹转瞬即逝的慌乱，忍不住笑出来。
这人伪装情绪伪装的太好，不出其不意一点还真不行。
蒋牧星没说话，和她对视的那双眼睛，眸色晦暗不明，情绪太复杂，让人读不懂。
盛如夏知道今晚只能暂时到这儿了，再继续恐怕会前功尽弃。
“蒋队，你要的答案我给了，我不放心我的猫，先走了。”
她甚至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身往对面的便利店方向走，蒋牧星站在路灯下，光落在头顶，几分缥缈，唯有那张脸落在阴影处，情绪不明，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抚了抚刚才被她吻过的位置，鼻尖溢出一声笑。
无奈又温柔。
那晚之后，盛如夏重新恢复了排班的生活。
凌晨三点，急诊科接到了一个因为家里琐事喝农药的女人，盛如夏跟在赵昌赫身后，走上前对那个目前还神志清醒的患者简单询问两句，基本检查做完后，盛如夏让护士准备给这位患者洗胃，下完医嘱后，盛如夏又给icu那边打了电话，喊值班医生过来会诊。
师生两人从抢救室走了出来，踏出门的一瞬间，盛如夏听到老师沉重的一声叹气，“可惜了......”
盛如夏站在门口往里面的病床看了一眼，心里不是滋味，是很可惜，病床上躺着的那个姑娘和盛如夏年纪相当，病例上写着她是26岁。
二十几岁，正是如花一般绽放的时候，盛如夏想起刚才接病人时，跟在救护车上一同赶来的那个五十几岁的女人，饱经风霜的一张脸，皱纹挂满眼角，通红的双眼，应该是一路都在哭，旁边跟着的还有一位有点驼背的男人，对比来说，神情更多的是冷漠和不耐烦。
和家属谈话是必要环节，盛如夏压下自己的情绪，推门进去。
女孩儿的母亲说着说着就开始掉眼泪，“是我们逼她太紧了，我是真不记得锁她的那间屋子里还有瓶农药......”坐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中年男人，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他忽然从后面的沙发上站起来，高声说：“不就是让她结婚吗？村子里的姑娘哪个不结婚？这么大点事儿还非要闹到医院来，真是丢人！村长家的儿子能看上她是她的福分！偏要说什么出去闯荡，一个姑娘家最后的归宿就是相夫教子，闯荡出再大的名堂最后落得一个剩女的名声，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真是给我丢人！”
盛如夏实在听不下去，冷冷瞪着他：“你的面子难道比你女儿的命还重要吗？她喝了整整150ml的敌草快！”
女人听出来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整个人如软泥一般从椅子上滑跪到了地上，越哭声越大，边哭边抱着盛如夏的腿，拼命的摇晃，“医生，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救救她，花多少钱我们都愿意，是我们的错，我们知道错了，不该逼她，不该逼她啊！”
“我给您磕头，我给您磕头！”
盛如夏蹲下身，伸手把人拉起来，“阿姨，我们一定会尽力，只是家属要做好准备。”
屋外经过的医生听到谈话间里声音不太对，怕出事，推门直接进来看到眼前一幕后，几份警惕的询问盛如夏，“盛医生，需要帮忙吗？”
盛如夏说不用，又说了声谢，年轻医生这才放心，重新退出去。
稍微安抚好家属的情绪后，盛如夏起身去饮水机那边给女人倒了一杯水，“过一会儿她会转去ICU，那里面探视是有规定的，具体的细节您直接去询问那边科室的医生就可以。”
盛如夏又嘱咐了几句才往外走，快要走到门那边时，脑后突然一痛，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流满后背那一小片，她还懵着就听到身后几乎是在喊叫的骂声。
“你们这群大夫不就是为了我们口袋里这点钱吗？你算个什么东西你教训我！”
“我告诉你，不把她救回来我拉着你们整个医院陪葬信不信！反正我一个半大老头子，活这么多年我也够本了！”
这一声，彻底引来了外面的同事，阮玲玲先推门进来，看到略有几分狼狈的盛如夏顿时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她赶紧跑过去，着急询问她有没有事，盛如夏摇摇头随后对她说：“叫保卫科。”
身后的男人还在破口大骂，其中夹杂着女人的哭声还有埋怨，保卫科来得很及时，盛如夏没再管身后的撕心裂肺和那些不堪入目的脏话，挺起身，迈步离开。
外面围了一堆好事的人，耳边议论声纷纷不绝，盛如夏接过阮玲玲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被溅在脸上的水渍，只当听不到，赵昌赫那边刚忙完新来的病人，出来看到谈话间这边围了一群人，心里隐约几分不安，结果一赶来就看到自己学生正擦脸上的水。
“怎么回事？”赵昌赫关心地问。
盛如夏刚要开口，紧接着他又说：“行了，不管怎么回事，一会儿再说，先去换一身干净衣服，别着凉。”
第17章 亡命徒。
“蒋队，我怎么看着你最近好像有心事？”
周博城把手上买的两瓶冰矿泉水放到两人中间位置，对正在低头吃饭的蒋牧星问道。
没人应，周博城坐下后又继续问：“就这几天，我发现你好像每次进食堂的时候都往一楼靠窗那边的位置盯着看一会儿，你看什么呢？难道领导单独派任务给你了？”
蒋牧星抬头扫他一眼，“吃不吃？”
周博城嘿嘿笑，“吃吃吃，能不吃吗？这一上午给我饿的，今儿这温度可真够高的，热的我这衣服都被汗湿透了。”
蒋牧星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儿后放到周博城手旁边，“热就多喝。”说完起身拿起餐盘，周博城下意识问：“你这就吃完了？”
蒋牧星嗯了声，“你慢慢吃，我出去打个电话。”
周博城点点头，“成！那我一会儿过去。”
从食堂出来后，蒋牧星从手机里找到通话记录拨出去最上边那个号码，响了两声，很快有人接通。
“牧星？”电话那边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如陈年宣纸上的褶皱，轻轻发颤。
“奶奶。”蒋牧星喊了句。
“爷爷身体怎么样？”
蒋牧星是在今早开完会之后接到的家里电话，说是昨天半夜发现老爷子一直断断续续说梦话，一开始还以为是白天在花圃里忙活累到了，后来才知道是发烧了。
“沈医生过来看了，输完液，已经退烧了。”叶冰华说，“这老头子就是嘴硬，越老脾气越臭的像块石头，前几天他咳嗽我就是让他吃药，给他准备好的现成的药放桌上，后来我才知道是让他给倒了，这一拖拖成发烧了，又要输液又要吃药。”
叶冰华也是提起来就气的不行，一时间没忍住发牢骚，后知后觉自己话太多，赶忙又说：“你踏实工作，别担心。”
蒋牧星说知道了，“等这段时间忙完我找领导批几天假回去陪陪您和爷爷。”
叶冰华笑了声，“好～你爷爷这段时间一直念叨你，有时候能在你那屋待一天，他是想你了，就是不说，怕耽误你工作。”
蒋为谦年近八十的高龄，这两年身体开始不比以前，免疫力也低，但都是小毛病，症状不算重，及时治疗其实也不防什么事，可老爷子倔了一辈子，不服老，有点病痛还像年轻时候忍着，小病也拖成大病，为此蒋皓庭还专门请了家庭医生定期给他检查，怕的就是他越老越讳疾忌医。
一开始老爷子说什么不同意，连带着跟医生也没好脸色，为此蒋皓庭还给人开了两倍工资，现在看来是请对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