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去送？”
蒋牧星偏头看他一眼，“送什么？”
周博城没忍心戳穿他，笑说：“送送人家盛医生。”
蒋牧星冷冷一声，“都分手了，有什么好送的。”说完把拳头往口袋里狠狠一插，包装纸里的士力架都快要被捏扁了的力度。
那天，盛如夏连轴忙了好久，凌晨三点才吃上饭，跟着赵主任从手术室出来后，她先回了办公室，一进门就拿起桌上的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上手术之前，她喝了点葡萄糖，这会儿不至于头晕目眩，但身上的疲累是抵消不了的，肚子也早就饿扁了，她拿出手机给阮玲玲发了条短信。
如夏夜泡沫：忙完了吗？要不要吃夜宵？
盛如夏最近改了微信名字的备注，就连头像也一并换了，阮玲玲给她做了备注，但看到她的新头像还是有点没适应，打开手机后看到弹出的那条消息还有点陌生，她点进去，发了条语音过去。
“可以，你看着点吧，我把手上这堆抽血的单子打出来就去找你。”
盛如夏发了一个点头的表情包过去，然后切出微信，找到外卖软件，正在两家经常点的饭馆犹豫，就传来一阵敲门声，盛如夏转头，看到赵昌赫正拎着一堆东西站在门口。
“赵老师？”她起身走过去，“您这是？”
赵昌赫越过她，拎着手上的外卖袋子往里面走，把东西全都摊放在桌上，“一起吃吧。”
盛如夏倒是没多惊讶，平日里科室吃饭都是你请我请的，她转身跟了过去，笑着说：“好啊，那就谢谢您的大餐了，正好玲玲待会儿也过来。”盛如夏说完看到外卖袋子上那两个熟悉的LOGO，刚好是刚才她在手机上犹豫的那两家，平时她们经常会点，味道和卫生都有保障。
“您点了这么多啊。”
赵昌赫不咸不淡地嗯了声，“吃饱了撑的。”
这话有点阴阳怪气，盛如夏听出来了，以为又是谁惹到他了，毕竟在医院，赵主任的脾气一向是不好的。
“谁又惹您了？您这是骂我呢还是说您自己呢。”她半开玩笑，缓和气氛。
赵昌赫没应她，动手拆开袋子拿出一份米饭递到她手上，等盛如夏伸手接过之后，才说：“你们两个分手了？”
盛如夏要去打开塑料盒盖的手指顿了顿，“是，他和您说了。”
赵昌赫默了默声，算是回答。
这件事归根结底都是她的错，这没什么好争辩的，她也知道蒋牧星和赵昌赫之间的关系，怎么说也是比她这个学生要近点，眼下有点确认刚才那句话赵主任是在骂自己了。
“这件事是我的错。”盛如夏把手上的米饭轻轻放到桌上，低声说。
赵昌赫冷冷哼了一声，“你们这些年轻姑娘啊，就是喜欢在一段感情里把什么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你有什么错？咱们这行就这样，忙起来不着家是常事，他连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这辈子打光棍都没什么好说的。”
盛如夏直接愣在原地，事情好像并不是她想的那样，“他是这么跟您说的？”
赵昌赫轻叹了叹，“我也知道你们年轻人不爱听我们这种上了年纪的过来人说这些，但感情这种事的确是要相互磨合，磨合到最后不行也只能是一拍两散，无论最后结果如何，首要的是别委屈自己，别让自己受伤。”
“赵老师，您误会了，不关他的事，是我的问题。”
赵昌赫摇摇头，看向她的眼神俨然一副可惜，“他心里放不下，我看得出来。”赵昌赫说完明显有些后悔自己说的有点多了，很快又补充了句：“当然，我看得出来没用，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容不下别人，自然也不需要依照别人的看法。”
盛如夏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空气，赵昌赫已经起身准备离开，临走前回头对站在原地发呆的盛如夏说：“夜宵是那小子点的，说是孝敬我，以前也没见他给我点过，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看都是你平时爱吃的那几样，多吃点吧，今儿也忙了一天了。”
直到身后响起门被关上的声音，盛如夏才敢让一直盘旋在眼眶的那串眼泪掉落下来，“蒋牧星，你这人是傻子吗？”她哽咽着说。
值吗？为她做这些值得吗？
怕人看到，盛如夏偷偷抹了会儿眼泪就调整好了情绪，她拿起桌上的手机打开微信，找到蒋牧星的头像点了进去，两人最后一次对话还是几天前，她去寺庙为他求平安符的那天。
盛如夏其实是有点忐忑的，这么久没联系了，也不知道这人有没有把她给删掉，害怕自己看到那个红色感叹号会绷不住，盛如夏直接点开了转账，在看到他的名字后，才松了口气。
是真的从心里松了一口气。
但那条原本想发出的信息，她并没发过去。
警方那边的速度很快，官方通告很快就发布在了各个平台，事故发生的原因也出了结果，是因为液化石油气的泄露又遇上了后厨的明火导致发生了爆炸。
这起爆炸事故之后，市民们自发组织订了许多鲜花摆在发生爆炸事件的火锅店外，祭奠那些因为伤势较重而没抢救过来的人。
接到宠物寄养那边的电话时，已经是这起事故的一个星期后，这段时间盛如夏都很忙，偶尔遇到上一整天白班还有可能会加班的情况，盛如夏就会把奶团放到寄养店里，前几次都是她自己亲自去接，但今天她实在是太累了，昨晚的夜班熬了一整个通宵，早晨又忙了一会儿，现在到家后只想好好睡一觉，电话那头的店家也听出来盛如夏的声音懒懒的透着疲惫，这么久了，彼此也算熟悉，于是笑着说：“那要不晚一点我给你送过去吧，正好顺路。”
盛如夏人躺在床上，神志早就断线了，闭着眼睛嘟囔着嗯了一声，电话是什么时候挂断的她都不知道，再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大黑了。
屋里没开灯，一睁眼就是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一点清冷月光燃起微弱光芒，盛如夏从床上翻了个身，眼睛盯着窗外那点光亮发呆，她最近实在不是很喜欢这种苍凉的孤寂感，想起之前有段时间自己尝试戒烟的日子，忽然觉得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像是一种戒断反应。
她在床上赖了一会儿，肚子开始咕咕叫，盛如夏这才舍得从床上爬起来。一天没吃饭了，这会儿确实也该饿了。
冰箱里是空的，原本她是想煮袋泡面吃的，打开柜子才知道，家里穷的别说是泡面了连一个饼干渣儿都没有，盛如夏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水，这会儿时间不算晚，但也不早了，九点十分，再晚出去会儿，楼下超市都要关门了。
她回卧室随便抓了件衣服套在身上，就出门了。
出了电梯，盛如夏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事儿，但就是怎么都想不起来，到了超市，她快速买了几袋泡面，又从货架上抓了几根玉米肠，进家后，在看到鞋柜旁边奶团的玩具球后，才想起来，她今天忘记接猫了。
她掏出手机给寄养店的店主拨了电话过去，那边很快接通。
“如夏，这么晚打电话是奶团怎么了吗？”
“奶团不是在你那儿吗？”
“我把它送回去了呀，你男朋友当时在家，他没和你说吗？”
盛如夏完全不记得那通电话了，出发去蒋牧星家里的路上，她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之前有一次两人工作都很忙的情况下，也让店家送过一回的，两个人分手分的迅速，而且这件事又不是什么大喜的事，见到谁都要说一遍，她身边的人，除了阮玲玲和杜柚琪，都不知道她搬家。
这么一想，送错也是正常的。
此时，几公里之外的蒋牧星家里，奶团正抱着一根胡萝卜的玩具在地上来回推着玩，在它不远处坐着一个模样既英俊好看眉眼却又带着几分锋利的男人，他手上捏着一罐啤酒，眼睛盯着面前的小家伙，时不时仰头喝一口手上的啤酒。
奶团熟悉这里的味道，所以并不排斥，玩累了就跳进蒋牧星怀里歇一会儿。
蒋牧星哑声笑了笑，“怎么？那个狠心的女人也不要你了？”
奶团听不懂什么要不要的，喵喵两声，小脑袋往他怀里用力扎了扎，找到一个十分舒服的姿势才满意。
蒋牧星手掌在它头顶温柔摩挲，眼底笑意慢慢散尽，取之而来的是一种十分落寞的灰色，他声音很低，比刚才还要低，更像是自言自语。
“她也不要我了。”
盛如夏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很久才摁响门铃，蒋牧星应该是没想到这么晚了外面的人会是她，惊讶到没站稳似的往后退了半步。
气氛有点尴尬，蒋牧星站在那里好像并没有想让她进去的打算，盛如夏没想太多，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抱歉，这么晚打扰你了，奶团在你这里吗？寄养店说她们送到这边来了。”
蒋牧星很淡漠地嗯了一声，“它睡着了，你要不进来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