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愧疚之情在今天这些事情中已经消耗殆尽,他眉头紧蹙,眼神中透着几分疲惫,冷冷地看向晴方。
若是她再这般胡搅蛮缠、肆意妄为,他绝不会再心慈手软,定会采取雷霆手段,彻底解决这一切。
晴方已然心灰意冷,她听了这话,又哭又笑,闭上眼眸,任流眼泪落在脸颊贴着的泥土处。
沈昀昭眸子暗了一瞬,接着从袖中取出一小节麻绳来,蹲下身子,牢牢绑住晴方的双手。
“前车之鉴,到了地方我再给你解开。”沈昀昭面色冷峻,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接着便长臂一伸,不由分说地将晴方扛上肩头。
晴方双唇紧闭,面对话语毫无反应,唯有一双眼眸,空茫得如同被抽走了灵魂,死寂得恰似寒冬荒野里的一具死尸,没有丝毫生气。
再度被安置回马上,晴方宛如被定格的木偶,她就那样直愣愣地望着前方,眼神涣散空洞,
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沈昀昭再度沉默,只驾着马向原定的方向飞驰,期间还不时地看向怀中的晴方,见她安静,才稍稍放下心来。
人力果然不能与马力相比,还没有半个时辰的功夫,二人便已经来到了城关处。
沈昀昭向守城士兵看了看令牌,便驾马继续往城内去。
看见并不是先前那个熟悉的景致,而是一座陌生的城池,晴方本来如死灰的眼神也有了几分神采,她下意识张口问道:“你不带我回去?”
“自然要回去。”沈昀昭简短回答,目光只是直直地看着前方,不作他视。
说话间,骏马已在一处地方停下。上面正写着“正明医馆”四个大字,其笔迹如飞龙,看得出来写字人有些书法造诣。
晴方正发着愣,便被沈昀昭环腰抱下了马。
周遭,医馆旁几个忙碌小工的好奇目光投来,沈昀昭未作停留,揽着晴方径直踏入医馆,衣袂带起一阵风。
坐堂的是个花甲之年的医者老人,他一看见二人进来便立马起身问道:“敢问贵客,可是要治何伤?”
沈昀昭小心翼翼将晴方放下,接着便向老者恭谨道:“请帮我先好好查看一下她身上有何伤势。”
老者看了眼好似出了魂的晴方,又看了看面上平静,声音却透着几分的焦急的沈昀昭,眸中闪过几分复杂。
“好。”老者吩咐其他的女医过来接过晴方。
晴方被两个女医夹走,面上无悲无喜。
沈昀昭见她被带走,便稍稍放了些心,走到堂内的竹椅上坐下。
老者到底是年长之人,这些年来走南闯北,有不少经历,见着沈昀昭二人,便知其间事情复杂,不便多问。
他吩咐打杂的长工为沈昀昭上了盏茶,接着笑道:“贵客先好好喝些茶水休息休息。”
沈昀昭虽然没有晴方那般狼狈,却也是整整在外寻踪了一夜,梳好的发髻早就有些散乱,面上也长了些胡茬。
长工给他上茶,他便也没有推辞,仰头饮下,“多谢。”
老者见他喝了水,脸上的笑容渐深,“贵客不必忧心,我瞧着您妹妹的伤势应是不重,擦些草药膏便好了。”
“她不是......”沈昀昭听到妹妹的词语,下意识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陡然想起此时身处外间。也罢,周遭无人知晓他们的真实身份,以兄妹相称做个遮掩,说不定反倒方便行事。
这般想着,到了唇边的话便又咽了回去,可话已出口,他抬眸便看见老者微笑望着他。
“既不是兄妹,那便是琴瑟了?”老者摸摸自己泛白的胡须,笑得开怀,好似看破一切的模样。
沈昀昭摇摇头,无可奈何看向老者,“都不是,您就莫要再猜了。”
心中默默腹诽,这城池中的医馆老人怎么如此八卦?
“好罢好罢。”老者应道,将圆溜溜的目光收回,重新转移到自己桌上的珠算之上。
恰时,晴方也重新被女医们拥了出来。
她依旧是空洞眼神,只有在与沈昀昭的目光接触刹那会下意识闪过几分痛色。
她身旁的女医向老者道:“师傅,这位姑娘腿上和手臂有些擦破的伤,我们已经为她上了药。而且,她似是许久未曾进食,我们已经给她喂了些米粥。”
老者颔首,打量着晴方的神色,忽而望向沈昀昭,意味深长道:“自古有言怜香惜玉,贵客,即使皮骨上了药,心中的伤,可不是草药能治得了的。”
沈昀昭眉间闪过一丝不耐,接着便丢了一锭银两在他的桌子上,“多谢。”
说罢,他便接过女医们手中的晴方,重新将她抱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正明医馆。
老者摸着胡须叹息,旁边的女医见了好奇问道:“师傅何故叹气?”
老者的目光移向医馆之中挂着的一个风铃那,手中摸着胡须,突然反问道:“你还记得咱们医馆之前的事情吗?”
“记得。”女医回答,接着眉目中显出几分疑惑道:“您是指前几年快要倒闭的事情?”
“说倒闭多难听啊。”老者佯装嗔怪,轻轻瞥了那女医一眼,随后慢悠悠地接着说道,“不过就是生意有些冷清罢了。”
女医嘴角扯了扯,她明白老者性格,没过多细想,只是顺势道:“师傅您提起这事是什么意思呢?”
老者指着那个摇摇晃晃的风铃,复而悠悠道:“还记得那顺风真人不请自来,给咱们挂上这铃,后来不过一月,咱们的医馆便成了郦城第一医馆。”
女医一听这个便兴致缺缺,关于此事她不知福听老者讲过多少遍,因此语气也平淡了好些,“是是是,那顺风真人厉害。”
见自家弟子如此,老者孩子气般轻哼一声,接着将目光望向门口,沈昀昭已经离开已久,他开口道:“我瞧那位贵客也该去寻寻顺风真人。”
“师傅你何时从了道?”女医不当回事,调侃道,全当老人家闲心顿起。
“年轻人不懂吧!”老者倒也没生气,继续道:“我瞧他面相不佳,似是郁结之气存于心,按照医理来说......”
没等老者说完,女医便出声迫不及待打断道:“好啦师傅,还有好些客人呢,您快别在这操闲心啦!”
“诶你这孩子!”老者吹胡子瞪眼,却还是挡不住年轻人的朝气。
*
二人重新上马,沈昀昭依旧不发一语,带着晴方向着城内深处驾马而去。
“你还不带我回去吗?”晴方淡淡道。
她如今已失了心,不管什么结果也都愿意全然接受。但沈昀昭面对她却是冷着一张脸,不再多言语。
第26章 蓝绿故既然他说自己无理取闹,那她便……
闻言,沈昀昭无可奈何地睨晴方一眼,没好气道:“不久前还不惜一切代价要逃离,怎么现在就急着回去了?”
听到他这明显带挖苦的话,晴方心中更是钝痛,眼泪不受控制地流落,干脆不再说话。
左右不过一个落入匈奴王庭的结局,早晚也罢。
日头初升,晨光熹微,暖黄的光晕轻柔地洒落在热闹的街市上。
他们又在一家绸缎庄门口停下,此时正值清晨,前来送布匹货物的马车还稳稳停在门前,车夫们忙碌地搬运着一捆捆色泽鲜亮的绫罗绸缎。
沈昀昭一进店,便又是将一锭银子丢给店家,“把你们这里最好的女服都拿出来。”
店家捧着银两,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来,向着今日是碰见打款了,立刻便使唤帮工去把衣裳都拿出来。
晴方被他扶在怀中,呼吸之中皆是他身上残存的医馆药香。
不一会儿,五六个伙计便手捧不少衣裳出来,店家站在前面,言笑盈盈道:“女服都在这了,公子可是都要?”
沈昀昭垂眸睨晴方,声音淡淡道:“喜欢哪件?”
晴方的头埋得愈发低了,她的目光只是匆匆扫过那件衣服,甚至没能在上面多做一刻停留,而后便陷入长久的缄默,徒留沈昀昭视线的不耐。
顶着店家的目光,他将头低了些,语气中多了几分咬牙切齿:“你若是不说,那我便选一个最丑的颜色给你。我可没有那么多的俸禄给你包场。”
“那你选吧。”晴方甚是无所谓,她向来便对衣裙螺黛这些东西不感兴趣,如今此番情景,更是无畏。
沈昀昭强压下心底那股郁气,瞧着她这般模样,也没了再开口的兴致。
他缓缓仰头,修长脖颈线条微微紧绷,目光漫不经心地从那些叠放得整整齐齐、流光溢彩的锦绣衣衫上一一扫过。
他的余光忽而瞥过晴方白嫩的脖颈,眸中微动,下意识开口道:“把交领开口稍大的中衣给留下来吧。”
店家笑了笑,连声称是,两名伙计双手小心翼翼捧着衣衫,脚步轻
缓地退了下去。
店家微微前倾身子,脸上带着恭敬又热络的神情,和声问道:“公子,这些可都入得了您的眼?全都要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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