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桌摆滿了山茶与玫瑰扎成的花束,搭配着丝绒桌布,琳琅滿目的吃食与酒水供客人随意取用。贵妇们戴着面具,凭声音和身形辨认对方,认出彼此后都笑成一团,乐此不疲地讨论各自的造型。
梁司介费心请来了西班牙的国宝级弗拉明戈舞团来黎公馆表演舞剧。
今晚注定热闹非凡。
庄綦廷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手中捏着香檳杯,不紧不慢地打量这里,除夕夜那次很匆忙,他没来得及仔细观察。
这里的确不错,俨然是一座小皇宫,富丽堂皇的。庄綦廷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妻子如果不愿搬回庄宅,那他可以搬过来。只要夫妻住在一起,住哪里不都是家?
一刻钟后,黎雅柔从客厅中央的白色燕尾形楼梯上款款而下,纤细的手指轻搭扶手,另一只手则举着一副华丽繁复的手持面具,金红色。
场内眼花缭乱,但庄綦廷一眼就认出来那是黎雅柔,不需要任何怀疑。
修长匀称的美腿从白色绸缎裙中露出来,高开叉很过分,开到了大腿根部,整条腿被镶嵌着无数碎钻的透明丝袜裹着,充满了无与伦比的诱惑。丰盈的胸乳被抹胸罩杯设计托住,每走一步,软团都随之微颤,像蝴蝶的翅膀。
只是一件剪裁特别的白色绸缎礼服,若是挂着,定是平平无奇。
可黎雅柔身材太好,皮肤太白,穿上这件裙子,立刻把设计师所有的巧妙心思全部显露了出来。这件裙子的设计师应该给黎雅柔包个大红包。
庄綦廷呼吸都窒了,手背的青筋爆出来,她怎么能穿成这样!
场内的男人都不约而同地望过去,直到黎雅柔缓缓取下面具,对着宾客们微微笑着,“歡迎各位来参加我的生日派对………”
庄綦廷听见身旁有男人在讨论黎雅柔——
“这身材这韵味……那些年轻嫩模可比不过一半啊。”
“那当然,这可是黎雅柔!香江第一贵妇!能把庄先生迷得晕头转向,自然是极品中的极品。”
“你说他们离婚是真的嗎?那岂不是……黎小姐现在单身了?”
“怎么,你要追啊?庄生的前妻,这你也敢?”
“我是不敢,但庄生不是不要了嘛……他不要了还不准别人要吗?你是不知道,我为了搞到今天的邀请函欠下多少人情,就想和黎小姐喝上一杯,牡丹花下死,值了。”
庄綦廷听到这些意淫黎雅柔的话,太阳穴都气到发胀。
这就是她非要离婚,非要离开他的结果?
黎雅柔这种女人太招人了,就是狼群里最鲜美的肉。一旦最强大的头狼不再宣示主权,势必引起无数群狼争夺献媚,就算她有能力保护自己,但她有能力不让自己被人肖想吗?还是她就喜欢被各种男人追逐?
庄綦廷只是没有想到,连这种不入流的货色也敢说追她,当他死了吗?他不过是对离婚一事缄口而已,怎么,都以为他不要黎雅柔了?
那是黎雅柔不要他!
他的女人,就算是离婚了也是他的,轮不到这种下贱玩意意淫。
两位西装革履的男士聊得正欢,庄綦廷平静地走到他们身前,面具下的双眸漆黑冷厉,他随后将香檳泼在男人头上,因为高出对方一个头,连抬手的动作都显得很优雅。
男人懵了。一杯香檳从天而降,破壞了他今晚完美的造型,他反应过来后气急败壞,正要大骂神经病。
庄綦廷把面具取下,就这样淡漠地注视对方。
男人一哆嗦,腿都软了,“……庄、庄先生……”
“听说你想追黎雅柔?”庄綦廷把男人的面具扯下来,看看是哪条精虫上脑的泰迪狗。
男人突然暴露,整个人紧张到发颤,“不不不不……没有……庄先生,您、您听错了,我怎么配……”
庄綦廷勾唇,用空香槟杯轻慢地抽打着男人的脸,低声说:“癞想着天鹅肉,只有死路一条。”
男人额角流下汗,另一个戴面具的男人也噤若寒蝉。庄綦廷随手把香槟杯插进男人的西装前袋,“滚。”
众人的目光早就被黎雅柔吸引走了,角落的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引起多大波动。
庄綦廷重新把面具戴上,恢复了矜贵优雅。
黎雅柔众星捧月地来到中央,笑盈盈地接过梁司介递来的香槟,亲手打开,倒入那座华丽的水晶香槟塔。她是今晚的主角,前来敬酒祝贺的宾客络绎不绝,礼物堆满了桌面,暖场的华尔兹乐曲奏了一首又一首。
庄綦廷站在灯影幢幢的暗处,看着数不清的戴面具的男人舔着脸来到黎雅柔身边,像一只只苍蝇,赶都赶不走。这些男人当着黎雅柔紳士优雅,背地里却淫秽地,情色地肖想她。
他不止一次地告诉过黎雅柔,外面的男人都很壞,让她保持距离。
在车上无聊到打瞌睡的庄綦楷收到一条指令:【把黎公馆的电断掉。现在。】
庄綦楷:“???”
【拜托,大佬,我进不去!这么大的别墅,总闸很难找,我怎么帮你断电?】
【你要断电做什么?大佬,你不要搞事。】
庄綦廷:【让盛徽电力把黎公馆这一片的电全部断掉,十分钟,当成故障处理。】
庄綦楷:【……………】
疯了,疯了,大哥真是疯了!追老婆也不是这样乱追的!
盛徽集团早在八十年代就收购
了港岛最大的电力供应公司,改成中华盛徽电力,在港岛拥有两座发电厂,供电范围几乎垄断了三分之一的港岛,黎公馆所处的位置正好囊括其中。
黎雅柔正笑盈盈地和宾客聊天,戴着面具,若是不熟悉便分不清来宾是誰。窝藏色心的紳士因为一层面具而更大胆,黎雅柔今晚真是听了太多暧昧的浪漫的情话。
明明,这些绅士都有女伴,有不少还是有老婆有女友的。这些男人,床上衣服像人,脱了衣服像鬼,什么下贱货色,也敢来她跟前献丑。
黎雅柔轻哼,内心难掩鄙夷。她无端想起了庄綦廷。
庄綦廷在洁身自好方面超出了她的想象,与他结婚二十多年,她没有一天担心过他会出轨,会乱撩,甚至是多看一眼别的女人。他这样有权有势的男人但凡有这个心思,完全可以三妻四妾,彩旗飘飘。
很多时候她都理不清,她到底是嫁对了人,还是嫁错了。
他坏的时候很坏很坏,让她好恨,恨不得与他同归于尽。
但他好的时候很好很好,令她总有蛛丝般的不舍。
他执着于改造她,改变他,她何尝不是也想改变他?
“黎小姐,是我哪里惹您不高兴了吗?今天是您生日,您可是最大的。”一位绅士见黎雅柔不说话,怔怔地出神,心底升起一片怜爱。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美艳热烈的女人。幸好那位庄先生腻了,不再圈着占着,不然哪里轮得到他们敬这杯酒。
黎雅柔漫不经心勾起唇,“既然我最大,那这杯酒就罢了。先生,失陪片刻。”
那绅士浑身都酥了,正要留人,“啪”地,全场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黎雅柔心头一颤,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她有轻微的慌乱,仿佛掉进了漆黑的洞穴。停电?这里是港岛的富人区,是盛徽电力的供应范围,怎么会停电?
“司介!”她急忙喊人。
“妈的!谁踹我!啊——啊——”刚才那位绅士被人一脚踹在地上,踹他的人还泄愤般踩了几脚。
“不要撞我——”
“这怎么回事,停电了吗?”
现场很快陷入混乱之中。
黎雅柔在黑暗中没有支点,心下不安,茫然地去摸,桌子,椅子,柱子,随便哪个都好,忽然一道凶悍的力量箍住她的腰,勒得她一时喘不过气。
但这却是黑暗中唯一的支点。
“是谁?”黎雅柔紧张地挣扎起来,居然有男人趁着黑暗来非礼她。
黎雅柔故意狠狠揪住男人的西服领口,试图辨认材质,也留下痕迹,鼻子嗅到一阵陌生的香气,但又隐隐不陌生,她根本来不及深想,只是恶狠地警告:“松开!你知道我是谁吗,扑街仔,被我找出你是谁,我弄死你。”
庄綦廷勾起笑,小东西凶有凶的好处。是要凶点,对别的男人就该凶。
他今日故意换了香水,是平日里从不涉猎的香调。她嗅不出来是他。
庄綦廷没有说话,只是把黎雅柔抱起来,黑暗中,翻身将她压在身后的柱子上。
庄綦廷灼灼地看着她,即使什么也看不清,但他的脑中就是清晰地显出她的脸,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唇……
黎雅柔感觉到自己被一双眼睛盯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刚要尖叫,一只大掌捂了下她的嘴。香气可以掩盖,温度不可以,人体皮肤自带的气息也不可以。
没有谁比他们更熟悉彼此。
“……庄綦廷?”黎雅柔颤抖着,问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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