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梓需不敢说话,只能老实立定挨训。
“我没时间和你扯这些,总之,我把你的电话给刘总了,一会儿他应该就会联系你了。你好好跟人谈!”说罢,李朔就把电话挂了。
秦梓需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手机就再次来电,她几乎是秒速接起,面上挤出笑容,声音略有些发虚:
“喂?您好?”
“秦梓需?是你吧?”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个熟悉的女声——章弥真。
秦梓需嘴角抽了抽:“是我。”
她昨天把自己的电话给了章弥真,但当时章弥真在气头上,她没敢问章弥真要电话,二人也没有加微信。她当时的想法是,如果章弥真愿意帮忙,她就会给自己打电话。如果她不愿意帮忙,二人留联系方式也没有太大意义了。
来电时,她只觉得这号码有点熟悉,接得太快,没来及得想明白是谁的号。现在她才回忆起来,这号码,她在跳桥女子的手机里屡次看见,是有印象的。
“哦,我还以为打错了,你怎么电话里说话这么温柔的?”章弥真语速飞快地吐槽了一句,接着道,“我跟你说啊,你这个项目我跟了。”
“啊?”路边驶过一辆汽车,差点和一辆不规范行驶的电动两轮车相撞,司机拼命鸣笛,秦梓需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我有什么项目?
“哎呀,就是帮你查案。”她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悄悄挤出这几个字来。
跟她说话真费劲,章弥真再次内心吐槽,“咱们以后低调点,别总把查案挂嘴边,就用项目替代了。哎我问你,这不违反你们的保密条例吧?还是说我得和你们领导先见一面?我就这么加入,会不会不大符合程序啊?还有啊,我要不要和我的同事们也说一说这件事?要说到多细的程度,还是说让他们干活就行?”
“你和你的同事们都说了?”秦梓需惊道。
“没呢,你昨天不是让我注意保密了嘛。我就是暂时跟他们说我有个保密项目得跟,短时间内,我得分出不少精力到这个项目里,不然我们工作室的工作没法安排的。”章弥真解释道。
秦梓需吓出一身冷汗,她昨天将案件透露给章弥真知晓,确实冒了不小的风险,已经属于是泄密的擦边行为了。虽然她隐瞒了绝大部分的案件细节,只是大致讲了讲概况,可若要较真追究起来,也势必要遭受处分。
她如此行事究竟是否有事,全得看领导怎么界定。幸而章弥真没坑她,她吁了口气道:
“那太好了,要参与这个案子,你确实得去见见省厅的领导,如果领导同意你参与,你还得签保密协议,这套程序必须得走。这样,你先忙你的工作,我这里还在等领导的消息,有消息了我就联系你,我们一起去一趟市局。”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说完,章弥真就先风风火火挂了电话。
秦梓需刚将她的号码备注好,章弥真就甩了个微信好友申请过来,秦梓需又连忙给加上,心道这大小姐还真是热情满满,不负她的期望。
这下她可就欠了她很大的人情了,该怎么还才好呢?要不向上头申请办案经费,补偿给她吧,或者以后干脆把公安宣传口的第一手消息都给她?
随即她笑了,刘总摊上这事儿可真是上了贼船了。
刚加上好友,章弥真就发了一个凝视她的猫猫头表情过来,秦梓需还没回复,她就又紧接着发了个含泪挥手绢的表情,上书“等你”二字,贱兮兮的,怪好笑。
秦梓需噗的一声被逗乐,这人在网上是这种画风吗?
秦梓需回复了三个字:“我尽快。”
随即她就上了车,发动车子,往市局方向去。现在她陷入了困局,尤其是技术方面的难题,靠她一个人无法解决。如果没有同事们的帮助,她将寸步难行。
铁道抛颅案,虽然案发地在外省雒城,但根据后续侦查出的被害人大致死亡时间和最后目击证言,基本可以判断被害人是在东海省内遇害的,所以这个案子移交给了东海省厅负责主侦,铁路公安协办,该案的主要物证都存放在胥城市局的物证库中,被害人的遗骸也存放进入了位于胥城的公安部无名尸库中。
虽然DNA已经被高温破坏殆尽了,但因为牙齿的牙釉质和牙本质耐高温性强,当年的法医依旧尽量从牙髓腔中提取了相对完整的DNA,避免腐坏影响。相对完整,意味着DNA是缺损状态。
秦梓需清楚近几年新突破了好几样高科技侦查手段,如果能用上,对推进这起案件的调查会有极大助益。此前没有人想起这个案子,也没有人推动重启,现在她既然要重查,就要全力以赴。
驱车至半途,秦梓需的手机又响了,这回真的是刘明城来电。
“您好刘总。”她开免提接电话,语气特别客气。
“秦老师,可算联系上您了。您可有空赏脸来一趟市局?我找了几个同事,想听你详细说说案情。”刘副总队的口气似笑非笑。
“好,我正往市局的路上。不过,我可能还会再带个人过来,您看可不可行?”
“谁啊?”刘明城诧异问道。
“她是我初中同学,调查记者章弥真。侦办这个案子,她能起到很大作用。大致的情况,其实我和她有说过。”秦梓需道。
刘明城笑了,道:“秦老师,您常年不在一线,我得提醒一下您注意侦查纪律。”
“我知道的刘总,您放心,我没有谈及任何侦查细节,我是真的很需要她的帮助,章记者也是守口如瓶的人。实在抱歉,之前误会您了,以为您这里可能没有希望,实在没有办法才去找她的。现在既然说都说了,不如让她也过来参与,签个保密协议,好歹不违反纪律。”秦梓需后背微微沁汗,赔笑道。
刘明城那里沉默了三秒钟,然后才沉声道:“行,让她过来吧。我倒是也很好奇她能提供怎样的帮助。”
二人约定好,便挂断了电话。秦梓需心中雀跃起来,忙不迭地又给章弥真打电话:
“成了,你最快多久能到市局?”
“给我20分钟。”章弥真答得爽快。
“好,我已经快到了,我在市局门口等你。”
于是20分钟后,徘徊在市局门口的秦梓需看到了章弥真的理想车飞驰而来,她将车停稳,下来碰头后对秦梓需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咱俩真没犯法吧?”
“啊?”秦梓需迷惑。
“你泄密给我了,我们不会被抓起来吧?”章弥真看上去有些慌,“把我抓小黑屋,剥夺我记者证,再也不让我写报道之类的。然后秦老师您也当不了警察了,只能当保安了。”
秦梓需:“……”
“噗!”章弥真突然指着她笑出来。
无语了片刻,秦梓需率先往局里走,章弥真跟上,笑道:“我跟你开玩笑呢,你倒是笑一下撒?”
“朋友,这并不好笑。”秦梓需乜她一眼道。
“你刚才的表情真的很好笑,你是不是有一瞬慌了?是不是?”章弥真幸灾乐祸地逼问着。
秦梓需:“……”
她可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报复自己的机会啊,万年老二的怨念果然可怕,持续了这么多年阴魂不散,秦梓需想。
她决定不理这个无聊的家伙。
在门卫处做了一下访客登记,秦梓需和章弥真便进入了市局的大楼。
第10章
根据指示,秦梓需、章弥真要去大楼的第七层,那里是市局的刑事技术中心。
她和章弥真进电梯后,轿厢门关闭,因为只有她二人,秦梓需趁此独处机会道了句:
“谢谢你愿意帮这个忙。”
章弥真摆了摆手:“你别跟我客气,我心里可恨你拉我下水了。但我这人就是这样,不知道则以,既然知道了,我不可能不干的,否则我心里难安。”
秦梓需无奈道:“那你想要什么样的补偿?”
“你得让我加多少班儿啊,起码得给我加班费吧,还有车马费,餐食费,精神创伤费……”她掰着手指数起来。
“等会儿……精神创伤费?”
“是啊,看了些不该看的东西,多吓人呢,都有心理阴影了,昨晚上一夜没睡着。”章弥真道。
秦梓需确实见她双目拉出血丝,眼底发青,但精神头还是十足,可劲儿地埋汰自己呢。
“你不是说你见过世面吗?”秦梓需反唇相讥。
“咱没见过这种世面,我要是常常见这种世面,我还干什么记者啊。”章弥真道。
“行吧,你开个价,我个人补贴给你。”秦梓需咬牙道。
“啊?你个人掏腰包啊,你们这么大个衙门,没点经费啊?”章弥真讶异道。
“经费当然是有的,但得领导批,我估计领导这关不好过,一会儿你就知道了。”秦梓需道。
“我不明白,这不是为了破案吗?你们公安破案的经费不肯花,那还怎么破案?”章弥真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