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强大的毅力和决心,目标明确,一步一个脚印地实现自己的目的,真是厉害……章弥真心中感佩。
她本来想着,活着的人为了死去的人把自己未来的一生搭进去,牺牲了可能会更好的前途,是不是不值得?但如今看来,这想法未免太过狭隘,太过自我为中心。
她不是秦梓需,不知道她的追求和理想是什么。道路都是自己选的,如果秦梓需一辈子能做好这一件事,给那些尘封在过去的人一个清白,将尚未伏法的恶魔抓住。那一切对秦梓需来说就是值得的。她走得如此艰难,却依旧如此坚定,足见这就是她的追求。
二人沉默地进入了行政办公楼。一进门就看到了公示栏,上面展示着去年的十佳教师,还有一些学校活动的照片。
章弥真有些感慨:“当年,陈老师的照片常年挂在这上面呢。”
“是啊。”秦梓需叹息。
章弥真回身看向秦梓需道:“我记得管档案的冯老师,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在不在学校工作了。当年她好像顶多也就三十来岁,这会儿应该还没退休。”
“你居然记得管档案的老师?”秦梓需很惊讶。
“记得啊,当年我妈动过让我转学的心思,我跟着我妈找过她的。不过后来没转就是了。”
“你记性真好。”秦梓需感叹,她从和章弥真重逢后,就有这样的感叹。在派出所里见面时,章弥真认出她的速度可比自己认出她快太多了。
“那是,我就是这么冰雪聪明,过目不忘。”章弥真再次厚脸皮自夸。但她确实近乎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上学时从未被背诵困扰过,看过的东西都能轻松记得很牢固,尤其对文字非常敏感,阅读速度极快,记人脸的本事也是一绝。
秦梓需跟着她上了行政楼三楼,径直往档案室去。半途二人撞上了一个中年男性从走廊旁的办公室出来,见到二人后,中年男性主动出声拦住她们:
“你们是做什么的?”
秦梓需直接亮出警官证,道:“我们有些事想查,想找一下学校管档案的老师。”
这中年男性有些惊讶,他道:
“二位在我办公室稍等,我去汇报一下。”说着就把二人让进办公室。
秦梓需、章弥真抬头一看,原来这里是教务主任办公室。
“您是教务主任啊。”章弥真笑问。
“对对对,二位稍等,我去和校长汇报一下,很快就回来。”这教务主任大概是突见警察,有些太紧张了,一时间忘了自我介绍。
他走后,章弥真悄声对秦梓需道:“有个警官证可真威风,瞧你把人家吓的。我也想随时拿出来:我是警察,我有事要查,请你配合。”她粗声粗气地说着,手空举在身前,不知道在模仿谁。
秦梓需又被她逗笑了:“按理说,你现在确实是辅警了。”
“切,也不给我个编制,连一毛钱工资都没有!真小气。”章弥真吐槽。
秦梓需汗颜,掏出手机点开微信:“那我先给你打三千块钱吧,预支一个月工资。”
“你看看,才三千块!你让人家辅警怎么活嘛,当官的真小气!”章弥真吐槽愈发激烈,但却夺走了秦梓需的手机,不让她转账。
“嘘!”秦梓需连忙示意她小点声,这毕竟是在学校里呢,“我…我钱都存定期了,最近开销有点大,我手头上流动资金不多,你给我点时间……你先把手机还我。”
“喂!秦梓需,你不是真的要给我打钱吧?我跟你开玩笑呢。”章弥真惊了。
“我就是觉得,让你白干,确实很不应该。厅里的资金也不知道啥时候能下来,我个人得给你点补偿……”秦梓需道。
二人正闹着,门口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那位教务主任带着校长直接过来了。秦梓需、章弥真一秒切入工作模式,挂起公式笑容,和校长、教务主任见面打招呼。
章弥真讲明来意,具体要查什么案子她没提,只说想要翻找很多年前在编的教师档案。校长的态度非常好,表示全力配合,亲自带她们去了档案库。
好一通翻找,秦梓需觉得这样漫无目的找不行。
她有一点模糊的印象,记得媛媛跟她说过,陈老师是入职胥中没多久结婚怀孕的,媛媛是87年出生的,应该就是这个时间点前没多久。果不其然,她在85年的档案盒里找到了陈老师的档案袋。
她们打开档案,一页页看过去,从高中到去世,档案资料是很全。
教务主任解释在校保存的档案,基本都是2000年前入职的老教师的档案。之后入职的新教师,档案都转到教育局去了。
秦梓需将档案袋里的文件一一拍照留存,然后重新封存回去。
接着她转头问章弥真:“你还有什么要查的?我刚看了一下,档案袋里的信息,和我在公安系统里查到的信息没有差别。”
“把手机给我,我看下。”章弥真道。
秦梓需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章弥真开始速读陈老师自高中时期的经历:
陈君梅,1962年9月23日出生于安徽蚌埠,高中就读于安徽怀远一中,成绩优异,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考入了东海师范大学数学系。
毕业后,分配进入胥城中学担任教职,工作后获奖无数,一直勤恳敬业,教学方法独树一帜,被评为特级教师。
遗憾的是,因为意外事故,于2002年去世。
她的履历其实特别简单,档案中最多的是教师获奖的事迹。
章弥真询问校长和教务主任是否了解十八年前的老教师的情况,两人都表示那时候他们还没来学校工作,实在解答不了。
章弥真叹息,看向秦梓需:“看来是白跑一趟,这档案实在太笼统了,根本查不出什么来。”
“那你的意思是?”
“既然工作地查不出什么,咱们就倒着往回查,去东海师范大学。”章弥真道。
秦梓需没有意见,不过她还是不死心地询问道:
“现在学校还有没有工作二十年以上,熟悉2000年左右时期学校情况的老教师在?”
“有是有的,您如果要见面,我可以带您去见他。”教务主任道。
“麻烦您安排一下,谢谢。”
校长还有事务处理,客气告辞,不再作陪。教务主任在前带路,章弥真跟在后面,转头和秦梓需咬耳朵:
“你觉得会是谁?是不是教过我们的老师啊?”
“这我哪里能猜得出来,其实我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回母校。”秦梓需无奈道。
她们被带到了教师办公室,很顺利地找到了要找的人。教务主任指着教师办公室角落里的一张桌子边坐着的一位秃顶中年男子道:
“梁老师,是工龄二十年以上的老教师了,一直在学校教历史的。”
那位梁老师听到门口有人谈论他,有些愕然地抬头,扶了下厚厚的眼镜望了过来。
秦梓需心下一惊,还真是当年教过她们的老师,她们初二、初三学年的历史都是这位梁老师带的。印象中当年他满头黑发,是个意气风发,颇有文人气质的三十岁青年教师。可如今,她竟然有些认不出眼前这位谢顶白发的中年男子了。
秦梓需刚想转头问章弥真和梁老师熟不熟,却发现章弥真竟然已经非常社牛地径直走了进去,打招呼道:
“梁老师,您还记得我吗?02届三班的章弥真。”
第14章
老教师愣怔了半晌,慢慢展颜,笑着站起身来,欣喜地上下打量章弥真,道:
“章弥真,我记得,我当然记得!哎呀……这么多年,真是要认不出来了。”
“你看,我就说老师一定记得我,我印象中老师记忆力超群,教过的每一位学生都记得一清二楚。”章弥真突然笑着回头对秦梓需道。
“哈哈哈……”一句话让老教师心花怒发,大笑起来。
秦梓需汗颜,自愧弗如。
“老师,这是当年的年级第一,秦梓需啊。”章弥真趁热介绍秦梓需,秦梓需连忙上前一步,略显局促,仿佛一瞬回到了当年的学生时代。
“哎呀,还真是。你们两个尖子生怎么突然结伴回来了?”梁老师很好奇地问。
“这不是想搞个同学聚会嘛,也得把当年的老师们都请上呀。所以我俩作为代表,先回来看看,打前哨。”
“那感情好,当年教你们语文的杜老师,教英语的赵老师,早几年已经退休了,物化生的老师也走的走,转的转,政史地,也就剩我还在了。”说到这里,梁老师明显露出了些许伤感神色。
这些年教师队伍的人员流动也挺剧烈,各个学校之间彼此挖人自不提,因为补习机构大赚而直接离开学校正式编制的老师也不在少数。教师工资一直不高,人心浮动,能在一个学校里安安心心教书一辈子的老师,确实已经很少见了。
秦梓需注意到他故意没提数学老师,老教师多半已经回忆起当年那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