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弥真神情严肃:“你要知道,这人世间能做出一番成绩的人,无人不是熬夜王,要动用别人休息睡觉的时间来奋进,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心血,才能取得超越常人的成就……”
她话到一半就被秦梓需打断:“等等,大记者,温着你的鸡汤,派出所已经到了,要喂鸡汤就要喂给领导吃,必须显得你特别伟大才行。”
章弥真咬牙,冲她背上揍了一拳,秦梓需笑呵呵受下了。
她们在派出所的会议室里见到了县刑侦大队派来的人,是队长亲自带队来的,他带来了4名侦查员,还有痕检3人、法医2人,对于一个偏远县级大队来说,这个阵容已经相当豪华了。
大队长名叫邹天,是个相当干练少语的人,听所长介绍完情况,又和秦梓需等人简单认识一下,他就二话不说带队出发了。
第一站就是李家所在的坡上,车子停在坡下,两名法医不下车,车子送他们去殡仪馆验尸。剩余一行人直接走上去。
现场拉起了警戒线,看守现场的警员已经不是小宋了。因为镇上来电了,网络也通了,此时的小宋正在派出所内部继续查秦梓需安排给他的事。他一样几乎一夜未眠,但好歹没有秦梓需等人的奔波劳累之苦,歇了几个小时,还算精神不错。
邹天开始安排工作,三名痕检先进入现场,待他们铺好勘查安全路径,其余人才好方便入内。
邹天则亲自带着侦察员,先分头到附近邻居进行查访,主要的侦查内容,一是关于昨夜发生了什么,村民们都在做什么。二是关于李家人际关系的询问,这些都是侦查要做的最基本工作。
邹天询问了一下秦梓需等人是要留下等待现场勘查,还是跟着一起去查访。秦梓需却并未二选一,而是提出打算上山。
众人完全不解她要做什么,所长忙道:
“秦老师,您是要查有没有人露宿的痕迹吗?我们派人到山上去看了,没有发现呢。”
秦梓需笑了笑,道:“没发现很正常,山上那么大,哪儿能那么容易发现呢。不过我是打算找找看褐鳞环柄菇的生长位置,也许会有所发现。所以,我需要吉克帮忙带路。”
所长还待说什么,他害怕秦梓需这些外地来的“领导”在山上出事,靠山吃山的人都知道进山危险,要敬畏山林。但邹天却插话道:
“好,秦老师你们上山去,多管齐下,节省时间。”
这下所长也不好发表意见了。秦梓需还进一步提出了一条侦查意见:
“这镇子不通铁路,查一查封路前出去的长途大巴车,如果嫌疑人是在封路前走的,他很有可能就是坐的长途大巴。尤其是最晚的18:30往成都的那一班车。”
邹天显然和她想到一块儿去了,点头道:“放心,这事儿还挺紧急,我昨晚接到案情通报时,就让派出所去查了,名单拿到手,但实在没查出什么来,等你们回来咱们再详细谈。”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秦梓需交代完该交代的,就跟着吉克上山去了。此行上山的除了章弥真、耿剑秋,还有一位皮肤黝黑的小姑娘。所长不放心,专门派她跟着一起来。
别看着小姑娘身高不足一米六,长得小巧玲珑,却是个跑山长大的孩子,如山中精灵一般身形轻盈灵巧,在山上如履平地。她比吉克还要熟悉这片山林,家里世代采药,她还是个小毛娃时就被祖母背着进山劳作了。
她名叫沙马阿果,刚从警校毕业,进入派出所实习。她和吉克的关系不错,一直喊吉克“阿阳哥”,从外人的角度来看,这一对青年男女看上去还挺登对。
秦梓需问起褐鳞环柄菇生长的位置,小姑娘道:
“这个很难说,山上的环境都有可能长出来,主要看菌根的分布。我知道几个比较顽固的菌根。”
“那这些菌根附近有没有山洞?而且这个山洞要比较隐蔽的,但又比较靠近下面的村子。最好是平时不会有人去的。”
要同时满足这么多条件,可把阿果给难到了。她望着天想了一会儿,道:“有,还真有一个!就是菌根并不完全靠近,只是我小时候在那儿见到过,你们跟我来吧。”
众人开始在山间穿行,章弥真气喘吁吁地跟着上攀下滑,走着一些完全谈不上是路的路,她感觉自己的膝盖都开始疼了。昨天晚上,她那一通跑山,当时因为肾上腺素飙升不觉得有啥,事后膝盖就感觉疼得慌,这两天她跑的山路已经赶上这辈子的总和了。
但是没办法,还是得咬牙继续顶着。
由于湿度极大,这些树木植被上都挂着雨露,山林间水雾蒸腾,能见度很低。因此即便没下雨,众人仍然穿着雨衣,不然走不了一会儿,衣服就全湿了。
她们沿着一条只有采药人才比较熟悉的脚踩出来的羊肠山道,绕过坟地的东侧向上,最后停在了一株苍翠的老树跟前。这老树斜斜地生长在山壁跟脚上,它的后方就是一片挂下来的爬山虎,密密簇簇,看上去就像一面织得针脚极密的绿挂毯。
阿果绕过老树,拨开了“绿挂毯”,后方竟然露出一个洞口。这洞口实在太隐蔽,藏在树后,又被爬山虎遮蔽,而且入口的直径可能都不足50公分,人体型稍微胖一点,可能都钻不进去。
“这个洞是这个树从山体上分离后出现的,我小时候喜欢钻到里面玩儿。我记得大概距离这里几十米远的地方,有一棵树的树根下有环柄菇的菌根。”
几人跟着她先去找褐鳞环柄菇,好一番查找,最后是眼尖的吉克发现了一个刚被挖过的菌根。众人如获至宝,连忙将菌根整个挖了出来,装入证物袋。待到植物学基因匹配上,就可证明李家夫妻吃下去的毒蘑菇就是从这株菌根中生长出来的。
随即众人又返回了那棵歪斜老树所在的位置,秦梓需蹲下身,拨开“绿挂毯”,打着电筒往洞里面照。章弥真也弯下腰,跟着光线瞧,顺带问道:
“这里面有多深?”
“也就躺一个人的深度,大概……一米多?其实本来没那么深的,我为了能钻进去稍微舒服点,往里面挖了不少。”阿果解释道。
“现在这里面可不只是一米多了。”秦梓需捡了个石子儿,往里面丢去,估算道,“可能被拓宽了一倍以上,能有两米,相当于是个天然的帐篷。而且,这里面明显有躺压的痕迹,泥土都是平实的。”
“有多少人知道这个洞?”章弥真问。
“这个……至少据我所知,就我一个人知道。阿阳哥之前应该也不知道。”阿果的话语里带着点小得意。
“我确实不知道。”吉克挠头道。
“你有多久没有进过这个洞了?”秦梓需问阿果。
“啊……自从我出去上学,我就再也没有钻过这个洞了,毕竟长大了嘛。”阿果道。
“你看这爬山虎,这里有新鲜的折断痕迹,这棵树上也有剐蹭的痕迹,树皮磨掉了一块。明显近期有人钻进来过,洞里的泥土上压实的痕迹也很新鲜。但这个洞,明显不是最近被拓宽的,感觉是挖了很多次,才被拓宽到这个地步。”
秦梓需说到这儿,突然探身钻了进去。但她没有完全进去,只是侧躺在洞口,用电筒一寸寸仔细照过去,试图找到点什么。
“您在找什么?”阿果问。
“她在找毛发。”章弥真道。
秦梓需找了半天,遗憾道:“这个家伙很小心啊,他可能一直包着脑袋睡觉的,不管怎么样,一会儿让痕检上来一趟,做个采样。”
说着从地上站起身,章弥真帮她拍去背上的泥土和草籽。
秦梓需从这个位置向山下张望了一下,从这里可以看到村里人家的屋顶,能看到家家户户升起的炊烟。
“阿果,你家在哪儿?”秦梓需问。
“哦,我家就是李家后面的那幢房子,5幢。”
“5幢?你们村里也有门牌号啊,那李家是的门牌号是什么?”章弥真还是头回注意到村里的门牌号。
“李家是1幢。”吉克回道。
“在这里可以看到李家吗?”秦梓需问。
“可以的,您看,从靠近咱们的那幢屋子开始往山下数,这一溜纵列都是单数。最靠近咱们的是7幢,往前就是我家5幢,我家再往前就是1幢了。”
“好奇怪的编号,3幢在哪儿?”章弥真问。
“3幢老屋拆了嘛,那个屋本来也是李家的,准备给他儿子盖房子的,但他家儿子不回来了,所以李家气得把老屋彻底拆了,就留了快空地。”阿果解释道。
“那个7幢……是老校长家吗?”秦梓需不确定地问。
“对的,就是江校长、陆奶奶他们家。”阿果点头道。
怪不得阿果会选择这里当秘密基地,这个位置能把这一串屋子的屋顶都纳入眼底,屋里升起炊烟,也能第一时间捕捉到,这样放学后在山上撒野的小孩子一看到家里生火做饭了,就知道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