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亲近的人往往知道对方哪里戳着最痛,最让人难受。
尤其是气在头上的时候,虽然口不择言,可也都是心里明白的,明白那些话说出来会让人有什么反应,可就是要说。
游雾州脸色微白,绷着脸,看得出来,很生气,却也在努力克制。
可他越是这样淡定,余银心里就越不痛快。
“游雾州,你不累吗,装这么久?”余银嘲讽道:“你早就知道我和周华锦的事,你不怀疑吗?”
“就一点不怀疑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你的?”
余银说出最后一句话是,垂着的手微微拢起,掌心刺痛着。
这刻之前,余银从来没打算这么说过,她知道游雾州是知道她和周华锦的。
但她就不信他心里不怀疑。
她明知道这样会惹怒他,她其实也害怕的。
但从她嘴里真的说出来的时候,就像是她小时候有一颗松动要脱落的牙齿一样,她索性自己推一把让它脱落。
她再也不会用舌尖轻轻触碰,小心翼翼地时刻担心了。
不管是会再喝水的时候掉落,还是在吃东西的时候掉落。
她亲手推了一把掉落,心也安了下来。
游雾州绷直着唇线微微颤动,他耸下眼睫,试图不去看余银说这话时的表情,他薄唇翕动:“别说这样的话。”
“什么样的话?这不是实话吗?”余银神色一凛,继续道:“你知道的啊,我没少自己去镇上,这孩子你真确定是你的吗?”
游雾州心脏骤然一缩,碾出密密麻麻的酸胀,灶洞里的火势变小,他弯着身子取了把柴塞进去,火光映照出他眸底的寒意。
暗哑道:“余银,别说了。”
他添柴的手没有收回,握着最末端,指骨旁边的青筋绷到快要爆开,情绪游走快要爆发的边缘。
“为什么不说,你心里不是也怀疑了吗?”余银胸腔剧烈起伏,语调逼出尖锐。
“游雾州。”她深吸一口气,不想让自己的理智彻底失控,还有肚子里的孩子呢,余银沉声道:“你一步一步地推着我走,看着我和周华锦接触,你早就计划好了今天,不是吗?”
“你算准了每一步,算准了我会即使不舒服也会强撑下地,也算准了下队的是周华锦,让他亲手把出我怀孕的脉,即使有偏离,你也会创造机会。。”
“你能算到我肚子的孩子可能不是你的吗?”
字字平静,字字诛心。
她知道什么样的话最锋利,也知道那锋利无比的刀刃往哪戳他最疼。
游雾州垂眸,又添了一把能烧好久的硬柴,他上前走到余银面前,手抬起又放下,放缓的语气带着点哄人的意味:“别这样,我承认我对这件事是手段不光明了些,心思也卑劣,孩子只会是我的,明白吗?”
他那两个字“只会”咬得很重,余银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孩子不是他的。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不是,那也余银的孩子也只会他的。
余银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她觉得游雾州真的有些奇怪,都这么生气,却还要憋着。
天底下男人被女的戴了綠帽子能不吭声的,还张口说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她家又不是有家财万贯,没必要这么迎合顺从她。
良久,余银叹了口气,“游雾州,说来说去,这事归根结底是我对不起,你要是离婚,我阿舅也不会对你怎么样,该给你的也不会偏袒,没必要这样。”
真的没必要,她都有些累了。
藏着掖着许多的心事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如果说当初答应结婚,是她自己又重新在头顶放了许多刀。
那离婚就像是,她亲自把悬在头顶的许多刀抽出一把落下,紧接着后面那许多刀也会随之袭来。
她可以去提前避免那些刀落在身上。
余银已经做
了很多了,可掌控权好像一直不在她身上,太累了。
她都想放弃了。
“离婚?”游雾州喉结重重滚了一记,有些不敢相信的问她:“你认真的吗?”
“我给你戴绿帽子了啊,游雾州。”余银轻笑道,“你能忍吗?你心里没有结吗?”
“你真的能不介意我给你戴绿帽子?”
“不是这样的。”游雾州苦涩的笑了下,自嘲的说道:“你没有戴绿帽子,你说了的,是我在推着你走,是我故意给你创造机会。”
“你别自欺欺人了,认清楚一点,这是发生的事实啊。”余银狠毒的点明。
她的心脏也骤疼着,可是除了疼还有莫名的痛快淋漓。
“你可真是……”游雾州声音很轻,像是笑了,却又抑制不住地颤着无奈道:“余银,你不信我。”
他眼尾逼红,脖颈上青筋跳动,喉结嶙峋,滚出几分难耐。
说了那么多,余银就是不信他。
她好像不觉得游雾州会听了那些话而难过,所以肆无忌惮地戳着他心窝。
他怎么可能会因为余银给他戴绿帽子不生气,可他没有办法啊。
他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都是他一手推动的,不是余银选择的,不是的。
可最开始真的是吗,游雾州刻意去忘记。
余银却不想让他好过的点明,游雾州心脏疼的厉害,胸口起伏艰难,眼底翻滚的情绪却疯狂到快要溢出来。
他晦涩地挤出字句:“余银,为什么不信我呢?”
第72章
余银秀眉微蹙,轻描淡写的说了句:“你对我坦诚过嗎?”
说什么她不信游雾州,他自己又对余银坦诚过嗎?
他为什么下乡?他家里几口人,几个兄弟姐妹,家里都什么情况,这些每个夫妻結婚前最起码都清楚知道的。
余银知道嗎?她什么都不知道。
谈何来的信任。
游雾州眼尾通红,低声喃喃中带着几分无奈:“有些事我不是故意瞒你,只是不讓你知道是为你好。”
“那我也是。”余银无所谓地说着:“你说我不信你,可能跟你一样吧。”
他什么理由,余银就什么理由。
她抬起下颌,漆黑而亮的眼眸直视着他:“你对我有所保留,却想讓我对你坦诚,游雾州,天底下在我余银这,就没这么好的事。”
“我对你会永远有所保留的,就是你说的,我不会信你。”
“就算真的相信你,但在也不会彻底信你。”余银勾唇冷笑,“你就算对我再坦诚,我也会这样,所以你好好考虑一下吧,要不要离婚。”
余银说完就抱着肚子离开了。
大约是剛走两步,游雾州就叫住她,余银脚步顿住,但没回头看他。
游雾州几乎是忍了又忍,才滚了下喉結张口,声音说不出的苦涩和坚定,“余银,咱倆这辈子都注定不可能离婚。”
人只活一世,他能做到的,就是到死都要和余银绑在一起。
余银抬起脚步继续往前走,只是唇角似乎若有似无的勾动了一下。
-
晚上等到余阿娘他们都回来了,进门先去洗把脸,嘴里问道:“小鱼儿咋样啊,去看了没,医生咋说的啊?”
余银清了清嗓子,眉眼含笑道:“先吃饭吧,也没啥大问題。”
余阿娘正洗着脸,看不到余银的神色,但听到没事就也放心了。
王桂香拿着毛巾擦脸,笑了下,“没事就行,我跟你娘下午还在说,不行明个你阿舅要去镇上开会,给你带去医院瞧瞧呢。”
“那我要吃糖,爹给我買糖吃。” 虎丫一听要去镇上,迈着小腿就跑到余阿舅跟,抱着他的腿撒娇。
“那你听话就给你買。”余阿舅顺势把虎丫抱起来往堂屋里走。
“白買糖了,那吃了就个甜没啥好处。”余阿娘接着话道:“给倆孩子買两罐那个麥乳精,那玩意好,喝着也甜,有吃糖的錢咱还不如买麥乳精。”
“那太贵了,糖才多少錢啊。”王桂香摇头拒绝,“还是买点糖算了。”
“麥乳精,爹,我没喝过,天赐耀祖都喝过,爹,买麦乳精。”虎丫搂着余阿舅的脖子到说道。
“桂香孩子也想喝呢,青雲,明去买两罐啊。”余阿娘交代着。
游雾州买的有多的,但是余银还没说,他好开口替她说。
“快坐下,都快坐下。”余银摆着手,“阿舅,舅母,娘,都快坐,我跟你们说个事。”
“啥事啊?”余阿娘往凳子上坐下,抬头问她。
王桂香和余庆不明所以地坐下了,余阿舅抱着虎丫也坐好了。
余银站在那,脸上的喜气遮都遮不住,她笑眯眯的宣布:“医生说我懷孕了,已经三个月多了。”
“哦呦呦。”余阿娘激动的不行,蹭的一下站起来,就去看余银的肚子,“我要抱孙子了,青雲呢,明多买几罐,给小鱼儿也买两罐子麦乳精。”
她对余阿舅说着话,可眼神一直在盯着余银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