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那我换个地方。”
“你换个地方挨着我干什么?”
“你不是能吹到风啊,我也热,挨着你风也能顺带吹到我。”
余银:“……”
第32章
江窈在刻意避着余银,余银也不多想看见她一样。
村里人团结一致把小麦收完,也不敢喘气歇乏,趁着还没下雨前,就要马不停蹄地播种玉米,大豆,红薯,棉花了。
种子才在刚下地,天空就像包裹不住的碎布一样破裂开来,雨势泄流而下,没一会儿,就把晒的幹裂的土路打成泥。
雨下的太大了也不用上工,突然闲下来,竟然也不知道幹点什么好。
余阿舅上午又去了大队一趟,回来后就宣布了一件事,原本那个農場小学老师的职位,现在要公开報名,参加考试,最后面试下来的才能去。
余银忍不住打量游雾州,她记得好像上辈子没有这回事,当时是余阿舅直接讓学校要了游雾州的啊。
怎么这次变成公开報名了,事情也有所改变。
这是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啊。
余银面露喜色,除了游雾州,余阿舅和余阿娘他们都面带愁容。
当时工作没定下来,余阿舅不讓他们往外说,现在工作又有这么多人抢,也幸好没往说,省的到时候又成了村里话题。
余阿娘忧心道:“他舅啊,是不是意思说小游当不了,要跟其他人竞爭下来才可以啊。”
余阿舅也觉得事情悬,叹了口气,“老师一个月十块工资,还有公分拿,可不是许多人都盯着,我也不好找关系。”
他虽然能说得上话,但在農場那边也没有什么决定权的。
余银心说,游雾州也不一定不行。
游雾州见状笑着安慰道:“那既然公平竞爭也可以,我也不是什么都不会。”
“就是,小游可是首都来的,啥都会啊,咱别操心了。”余阿娘醒过劲,觉得游雾州哪都好,肯定可以。
余阿舅道:“那你这几天好好看书复習,别的也不做,考不上也没关系,到时候我再给你找其他活。”
游雾州点头,“我会努力的,家里活我也能干着,放心吧舅。”
余阿娘直接拒绝,“哎呀家里也就做个飯,洗个衣服,能有啥活,地里活也不缺你一个了,你专心学習考上就行了。”
游雾州有些不安,他不敢打包票,万一到时候考不上怎么办,有些迟疑地说,“娘,我还是。”
“哎呀,他还不一定能不能考上啊,这么好的机,肯定几个村子都争着要,他不干点活光学习也不会心安的,反正也不忙了,讓他还跟原来一样吧。”话还没说完就被余银打断,幫他解围,“管他考不考得上,日子还和往常一样过着,再说我是觉得他可以的,但结果怎么样,又不是咱们说了算。”
她这一番话说的也在理,余阿娘也作罢了。
回屋后,游雾州问她,“你就对我这么有信心,觉得我能考上啊。”
余银反问道:“你觉得你会考不上?”
屋里就他俩,也没别人,游雾州说心里说,“说实话,我也没把握。”
他耸了耸肩,“我只做过学生,还没做过老师,而且还要考试,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上。”
“你不是有空了就看书嗎?”余银说:“再说了,谁说老师就直接是老师的,老师不上学不学习嗎?没当过学生嗎?”
她不知道游雾州怎么对于做老师,有些没那么期待,但是那么好的机会,多难得啊。
要不是她天生不是讀书的料,她早讓余阿舅给她安排这种活了。
有钱有闲还有公分,家里俩孩子上学也有个照应。
游雾州張了張口,“你,你说的在理,老师也是从学生做起来的。”
“那不就得了。”余银笑道:“你有啥拿不定主意的,就去找阿舅,没吃过猪肉也应该见过猪跑,家里不是现成的俩学生吗,你也正好幫他俩好好教教,有你指導,说不定我们余家这俩人,能成为和你一样的有学问的文化人。”
游雾州沉吟片刻,问她:“为什么?”
余银看着他,扑哧笑了起来,“当然是因为我们余家一家都没啥文化,最喜欢的就是,你这种有学问的文化人。”
“要是他俩经过你指導,以后也跟你一样是个有学问的,那我们全家都要把你当祖宗供着。”
余银知道游雾州没上大学不是他考不上,而是因为家里一些事上不了,所以后来高考恢复,他当时也没和其他人一样,挑灯夜讀。
但依然能考上首都最好的大学,还因为成绩太好上了报纸。
这样的人也确实不该窝在楊柳村里。
他们家不说大学生了,最高文化的也就余银了,还上到了高中,但她成绩实在惨不忍睹,当时高考恢复,也有人劝她一起跟游雾州考大学。
她是考不上的,也有自知之明的。
游雾州不禁问她:“你想上大学吗?”
村里这时候是有讀工农兵大学名额的,余阿舅让游雾州去教书,也是因为这个,他要是考上了,因着学生都在他手下,村里人对他也更服务一些,到时候定下他,也不会说什么。
余银对读大学没有过憧憬,甚至有点厌恶,她当时下意识地就认为,游雾州是因为读了大学才不要她的。
后来回家以后,经历了那些事,她现在也想明白一些东西,或许她和游雾州就是人生道路上的过客,总归是不能同行的。
她搖搖头,“我不想读书,也讨厌读书,就想一辈子守在家里,守着阿娘,阿舅,舅母,我哥,等着余庆和虎丫长大。”
游雾州皱着眉头,“是不是少了一个我?”
余银顿时说不出话来,她干笑一声,“我也不知道你以后想干嘛啊,再说了,楊柳村又穷又偏,你以后一辈子都要留在这啊?”
游雾州当然不可能一辈子留在这杨柳村。
但是余银想什么事的时候,总是把他排出在外,明明他们才是要相伴一生的人啊。
游雾州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平静地开口说道:“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以后会做什么,但我去哪,把会带着你。”
余银听了这话,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相信,也没有应下来。
如果没有那些事,她可能听了这话,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觉得他就算外面人说的再不喜欢自己,也足够了。
可惜这话说的实在是时候。
想听的她也不是她了。
游雾州里的书也看不下去了,想到她那个似笑非笑地表情,目光渐渐变深。
他合上书,紧抿着的薄唇吐出几个字:“你觉得我做不到?”
她看着游雾州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摇摇头笑道:“阿舅说没有什么事是绝对啊。”
游雾州垂首,虽然余银面带笑,可这句话,他好像从里面听出了一点心酸。
为什么呢?
游雾州想不明白,他唇角微动,话没说出口,在心里默默道。
“他偏要把余银绑到一起这件事,做到绝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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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也开不了会,趁着中午吃飯的时间,村里的广播就响起来了,告诉大家农场小学缺老师这回事,都可以报名去试试,但不能借着这个由头,去耽误了上工。
余家等着余阿舅播完广播回来才开饭,吃的晚一些,饭才刚吃好,余阿娘正准备收碗,知青点的点长就来了。
身后还跟着几个知青。
余银看到了那天晚上遇见的那个知青,还有几个她有点印象,好像也都是知青。
“这是出啥事了吗?”余阿舅有些不安的问他们。
游雾州也有些不安地看着他们,怎么突然这么多事情一起过来。
点长張朝阳先打了个招呼,“大队长,婶子。”
余阿舅见他先打了招呼,估摸着也不是出事了,点了点头道:“有什么事啊?”
张朝阳看了一眼游雾州,对余阿舅笑着说,“叔,我们几个有事来找游知青,想请他幫个忙。”
余阿舅看了一眼游雾州,“我们回避一下?”
余阿娘麻利的端着碗,还顺带喊着王桂香跟她一起去厨房,余银带着虎丫和余庆进里屋了。
速度快的游雾州都来不及喊,他不禁说:“阿舅也没啥不能听的,都是一家人,你们直说吧。”
余阿舅本来就是试探的问,屁股连起都没起来。
张朝阳还有些不好意思,张了张口有些说不出来,他身后的刘知青就先开口了,“游哥,我们是听到了农场招老师的广播,说的是公平竞争,我们想请你帮个忙。”
游雾州皱起眉头,“我能帮什么忙?”
刘知青上前抓住游雾州的胳膊,“我们也想参加,就是有些学习上不会的问题,想让你帮指导一下,你学问是知青点中最好的,这个忙也只有你能帮。”
他这话说出来,张朝阳老脸一红,实在是很不好意思,他们提议让游雾州指导的时候,他其实也有些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