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征兆显示着,他们的缘分如此薄弱,过去所有的牵扯一文不值,如此轻易便可随手抛弃。
他一颗赤诚滚烫的心,熄灭得好彻底。
昏迷醒来,却又仍是不甘心。
再没了那样一个做什么说什么都生动的人哄他开心,伦敦的天总阴雨连绵,他的心也是。
他日复一日地翻看过去与她的聊天记录,每每看得勾起唇角,却又在下一秒怅然若失心头空空。
医生说他只是感冒身体生病了。
可他好像心里也病了。
她的自媒体账号仍旧正常更新,他总是偷窥,却卸了小程序,再也没秒赞。
曾经他总嘲笑程诗,换了无数小号去偷窥她crush的社交账号,做这样的事情好没意义。
没想到有一天,这个人换成他自己。
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她的世界正常运转,没有任何异样,他在她的生命里无足轻重,掀不起一丝波澜。
有他没他,没有任何差别。
他的出现或者是离开,在她心上的原野飘过,甚至不会带起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
可她却早已在他心里掀起一场汹涌的海啸,狂风呼啸,海浪翻滚,久久不息。
他这个人,什么苦头都能吃。
所以,自然想要什么,就都得得到。
家里人不肯让他回去,也还不到归期,可他已经不能再等,一分一秒,都不能。
这么、这么多年,从不肯低头也不肯示弱,他不是不会,是不愿也不屑。
但如果是为了她。
或者说,是为了他自己想要得到。
那都是信手拈来的事儿。
不过一通电话打回国,从未哭诉过的人卖惨,更叫人觉得可怜,他哑着嗓子说:“没事,感冒而已。”
医生在旁边夸张地大喊:“你这样下去会死的!”
于是混乱,于是父母心软。
他终于可以顺利回国。
一切都巧到不能再巧,也好到不能再好了。
兜兜转转的许多年,他犯过很多次错,被程则宗丢去家里各种大大小小的农场历练。
那么多的农场,他都去过。
偏就剩下云朵农场,他从未踏足。
被丢到云朵农场,是如此自然而然的事情。
但遇到她,却是如此意料之外。
电话里听她出声的第一秒,他就已经耳清目明地将她认了出来。
那道声音在他心里百转千回,早已烂熟于心。
窗外飘着雪,越靠近云朵农场所在的连绵山脉,雪就下得越大,他降下一点车窗,被那夹着雪的冷风吹得舒坦极了,无比畅快。
奔跑在盘山公路与她奔赴的每一步,心跳都在山间的晨雾中荡起剧烈的回响。
曾经只隔着网络在手机里见过小半张侧脸的人,完完整整地立在他跟前。
他看见她因为奔跑而变得红扑扑的脸,头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一片片落着还未化开的雪。
那样生动。
生动到连他的生命也一起跟着她而热烈起来。
他这一生还没有爱过任何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异性,他从前也没想过会在未来爱上一个怎样的人。
认识她以后,他也曾有过某一刻以为,他心动的是她那张即便只露出一小半也好看到惊为天人的脸。
但在那一刻。
她立在漫天风雪下,朝他笑意盈盈地看过来。
他清晰地感知到了强烈震颤的心跳。
却不只是因为她好看的脸。
“你好。”
她微微笑着。
“我是章凡宁,请问你是——”
“我是程迎。”
被你描绘到生动,又被你弃之于不顾的程迎。
新汀下雪了。
以后,和我一起看吧。
第60章 想我 宁宁姐
今年夏季新汀格外多雨, 几乎是隔两日就落一场。
天空被洗刷得很干净,空气里连浮尘也少,气温比往年的七月更偏低一些。
章凡宁日日在云朵农场忙得不可开交, 好在钱包越来越鼓,叫人心里舒坦。
忙过一阵子,天气预报说未来一周都是连绵雨天。
不仅天气凉爽,就连工作也稍微轻松一些。
农场职位扩招, 她也有了一个小助理。
说是助理, 其实也是刚进来的新员工, 跟着她学点东西, 一口一个宁宁姐叫得亲。
章凡宁看了眼他的身份证,就比她小一个月,抬手阻止:“叫我名字就行,或者跟大家一样叫我柠檬。”
男生今年刚毕业, 领了毕业证和学位证就直接过来云朵农场面试。
面试官是她爸章珉宇和其他几个农场管理, 要求很严格,他能力不错,被一致通过留了下来, 现在还在试用期。
现在章珉宇有意让她插手云朵农场管理的大半事务, 因此叫她帮着带带新人。
章凡宁原本也觉得无所谓,这些新员工都跟她是同龄人, 沟通起来也更简单。
但不妙就不妙在, 这刚招的第一批新员工就三个人, 都是男生,而分给她带的这一个,长得漂亮不说,嘴也甜。
每回碰着面, 他总是一见到她就笑得跟朵花似的,开口就是一句:“宁宁姐。”
无论跟着她做什么事,都完全服从她的一切指令,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没有任何反驳和迟疑,指哪儿打哪儿。
而且左一个“宁宁姐”右一个“宁宁姐”,叫得她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除了当初读书的时候,被学弟学妹们叫一声“学姐”,她这辈子还没有扮演过“姐姐”这个角色。
总感觉很怪异。
但男生也没有什么特别过分的举动,除了嘴甜爱叫她“宁宁姐”这一个毛病之外,工作上挑不出任何错处。
说是新来的实习生跟着她学习,实际上什么工作都是一上手就会,样样都做得很好。
章凡宁也就懒得管,随他去了。
爱叫就叫吧,反正又说不听,而且也不会少块肉。
总归工作没毛病。
她是这么想的,慢慢也就听习惯了。
但坏就坏在,她似乎可能还没太习惯自己已经谈了恋爱,或者说她没有恋爱经验,没把这事当回事,不知道这事儿是需要提前给另一半报备的。
转眼男生已经入职云朵农场一个月,程迎都还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他上个月才正式进入程氏集团,凡事都是需要小心谨慎的时候,又事务繁忙,很多时候甚至连饭也不能按时吃。
每晚他总是要到很晚才能闲下来跟她聊会儿天,除了她去松平路111号找他,俩人连面都没怎么见过,只在手机上打视频通话。
他从离开云朵农场以后,一直就没空回来过。
对于这个爱叫“宁宁姐”的男生,他一无所知。
知道的时候,章凡宁已经对这个称呼免疫了。
那是一个雨天。
程迎难得早早忙完工作,才下午四点。
助理送来下午茶,他一边喝着又冰又苦的咖啡,一边给章凡宁打了一通电话。
章凡宁还在忙,敷衍了他几句,正要挂电话,说晚上再聊,男生就跑了过来。
“宁宁姐!”
男生长得漂亮,声音也好听,有种很清秀的温和,一听就是阳光小狗。
程迎一口咖啡含在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口腔里全是苦味,表情都要变了。
什么玩意儿。
不等他反应过来,电话里的男声又接着把话说了下去。
“我刚问了陈叔,他说一会儿就能搞定,你可以放心咯,还有一个小时不到就要下班了,我刚囤了两张券,一起吃饭去?”
程迎把咖啡杯“Duang”地一下怼到办公桌上,冷冷叫了一声:“章凡宁。”
章凡宁脑子里还想着其他要做的事,没察觉到他语气已经变了,随口道:“少爷,我这儿还有点忙,回头忙完打给你。”
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程迎不可置信地看了眼手机屏幕,通话已经结束。
他坐在办公椅里,忽地气笑了。
好,很好。
他才离开一个多月,她都养上狗了。
程迎把那杯咖啡仰头一口喝完,嘴里苦得像含了黄连,却又面不改色,拿上手机起身就走。
助理抱着一份文件进来找他签字,他理智短暂回笼片刻,快速翻阅过文件,确认文件没有问题,签了名字。
“我出去一趟,今天如果没有十万火急的事,别打电话给我,有事去找张副总。”
助理是李锐找的,倒很有他的风格,一点也不会多嘴问什么,只恭敬侧身让路:“好的程总。”
-
程迎带着一身火气,从地下车库把车开出来,外头雨幕连天,却叫他心头火气更旺了。
宁宁姐?
什么时候来了个绿茶。
哪儿来的,压根儿就没听她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