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二月中旬的夜晚还很冷，章凡宁裹着一件长款羽绒服骑车出门，才发现程迎的车就停在外面。
他居然特意来接她。
不知道为什么他没坐在车里等，明明这么冷的天，他就穿着一件看起来也不怎么保暖的黑色大衣，却要在外面吹冷风。
手机重度依赖的现代化社会，许多人在等待时常常会玩手机打发时间，但他却没有，而是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很随意地坐在车头。
他的车头挺高，这姿势换个人来或许看着会显得有点滑稽，但因为他双腿过分长，这姿势看着甚至显得很有些悠闲。
旁边路灯灯光落在他身上，莫名照出几分清冷感。
章凡宁承认他有点姿色，刚刚还被他气得七窍生烟，这会儿看见他这张脸这副身板，一点儿气也生不起来。
她把车重新骑回院子里，坐上他的副驾。
车里太过安静，程迎顺手打开音乐，先前播放到一半的歌继续播放，是一首十几年前的老歌，郭静的那首《爱情讯息》。
很巧的，这首歌也在她的歌单里。
更巧的是，此刻这首歌正好播放到副歌部分——
“想念变成空气在叹息，多么想要躺在你怀里，那是爱情带来的讯息，让自己傻得很确定，爱情总是不能被预期，需要勇气来面对决心。”
这首歌章凡宁喜欢，也常常听，但更多的是听它的旋律。
还是头
一回，这么认真清楚地听它的歌词。
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章凡宁偷摸从车内后视镜瞧了一眼程迎，没从他的表情里瞧出什么不对劲来，又怀疑是自己想多了。
火锅店离得不远，开车很快就到。
天冷就适合吃火锅，章凡宁一进门闻到食物的香气，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抛诸脑后。
她能吃辣，但为了照顾程迎的口味，在程迎礼貌性地问她要什么口味的锅底时，她还是很善解人意地要了一个鸳鸯锅。
程迎说是叫她来陪吃夜宵，但实际基本都是她在吃，他吃得很少，反而一直在为她服务。
替她倒热茶，替她拿纸巾，锅里的菜熟了第一时间捞起来往她碗里放。
这加班费拿得还挺亏心。
章凡宁一边不好意思，一边大快朵颐。
程迎就是在这个时候开了口——
“虽然你已经知道了，但我想我还是需要正式说明一下，我就是你口中的Ahh。”
“还有，当初为什么删我？”
第48章
小时候感冒,章凡宁常听文清如说的一句话就是：“没事没事，感冒一下挺好的，要不一直不感冒,一生个病就容易憋个大的。”
后来她长大，也常听别人说,不开腔不出气，铁定没憋好屁。
当时她只是那么一听,如今乍一想起来这句话，觉得还真是贴切——
程迎就是这样。
刚刚在车上不吭声，到店里来吃东西也一直安安静静,没想到等她吃得正高兴，突然一个炸.弹就丢了出来。
此时此刻，还真是要正面面对他们之间这个彼此一直都心知肚明又都故意装糊涂的问题了。
章凡宁慢慢咀嚼嘴里的食物,边嚼边回想,当初为什么要删掉他？
想起来了：“不是你先拉黑我吗？”
“……”
程迎别开眼，随手打开一盒酸奶，故作云淡风轻：“不是你先问那种问题？”
章凡宁疑惑：“那种问题？哪种问题啊，我不就是问了你一句能不能看看你的牛——”
话没说完,程迎已经眼疾手快地一勺酸奶塞她嘴里：“你尝尝这酸奶好喝么。”
章凡宁蹙眉,不懂他突然来这么一下是为什么,但还是很好脾气地回答了：“还可以。”
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问完刚被打断的问题：“所以为什么不给我看你的牛牛？”
刚挖了一勺酸奶准备喂嘴里的程迎：“……？”
不是，这怎么比过年的猪还难按。
防不胜防。
虽然已经夜深，但火锅店里人不少,旁边桌就坐着一对年轻的情侣。
兴许是章凡宁没有刻意压制声音,那对情侣清晰地听见了她的话，所以同时转过头来看她，脸上惊讶的表情显而易见。
看完她,意味深长的眼神又落在了程迎身上。
接着，小情侣一对视，脸上露出了默契又八卦的笑容。
事已至此，程迎也没什么好怕的，忽略其他人异样的眼光，不答反问：“所以你当初为什么突然要这么问。”
章凡宁老实回答：“你不是说你养了牛吗，我就问你能不能给我看看啊。”
程迎：“？”
小情侣：“？”
见程迎不说话，虽然也不知道他脸上的表情为什么那么怪异，章凡宁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因为刚好那段时间，橙子的一个朋友被杀猪盘骗了，然后我们聊天又提到了你，觉得你挺像杀猪盘的，害怕你是诈骗犯。”
“？”
“本来我一直都不愿意相信，但是那天，你突然问我，说英国下雪了，我会不会过去。”
“？”
“就是因为这句，我突然就感觉你像杀猪盘了，然后我就想起你之前说你有养牛啊，所以就问你能不能给我看看。”
“……”
“我就想，搞诈骗的，应该没那闲工夫去养牛吧，如果你当时给我看了你养的牛，那就证明你不是杀猪盘，可是你把我拉黑了。”
“……”
“那你都把我拉黑了，我只能认为你是心虚，觉得你就是杀猪盘，所以就把你删了啊。”
“……”
“如果是正常人的话，不会因为我问了一个那么正常的问题就把我拉黑，如果他是手滑拉黑我，重新拉回来以后，发现自己被删掉，肯定都会加回来解释清楚呀，但是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
程迎想过自己被删好友的许多种原因，却从没想过是这样的一种原因。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因为先拉黑了她，被她嫌弃自己不肯满足她的要求才被她删掉了好友。
现在才发现，她所说的牛牛，跟他以为的牛牛，根本就从来都不是同一个牛牛。
“那你说的鸡毛是什么意思？”
“啊，那不就是一句脏话吗？”
“……”
程迎沉默。
啊，是这样吗。
他成变态了？
章凡宁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疑惑地看着程迎表情复杂的脸：“那不然你以为是什么意思？还有，为什么当初拉黑我？”
程迎：“……”
小情侣看戏看得投入，离得又近，把俩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一早就听明白是程迎从一开始就误会了章凡宁的意思才闹出的乌龙。
现在听见章凡宁质问程迎，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压不住一点儿，男生甚至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起哄了一句：“对呀，为什么呀？”
程迎脸不红心不跳地回到：“手滑。”
“手滑拉黑我？”章凡宁摆明不信，“那你后面把我拉回来了吗？”
“拉了。”
“那你没发现我把你删了？”
“发现了。”
“那你怎么不加我解释？”
“要脸。”
“……”
章凡宁信了。
这好像真是程迎能做得出来的事。
毕竟，他这么一个豪门少爷，确实没必要对一个只认识两个月面都没见过的网友这么卑微。
小情侣一听就知道程迎是在瞎扯，男生“啧啧”了两声，笑得不行：“怎么跟个小白兔一样，这么好骗。”
兴许是“小白兔”这个词本来就带了点宠溺的意味，女生占有欲犯了，听着有点不太舒服，转瞬就没了继续吃瓜的心思，转头开始教训自己的男朋友。
“你管天管地管空气，你管别人拉屎放屁，自己的事管好了吗你就当上太平洋警察了，警官证我看看呢，钓鱼执法啊你，少去破坏别人小两口感情，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男生倒也很听话，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女朋友莫名其妙就生气了，但还是很有眼色地没再看热闹，双手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赔笑脸哄人：“好啦，还是我宝宝好看，咱们继续吃，不看热闹咯。”
女生倒也好哄，冷哼一声就算是过去了。
两桌离得近，章凡宁自然也听到了男生说的话。
但不是很明白，什么叫她和小白兔一样好骗？
程迎骗她了吗？
她怎么没感觉出来O.o？
都说男人更懂男人，所以男生说这话应该也不是随口瞎说，肯定是看出了哪里不对劲。
但是，程迎骗她什么了？
章凡宁没追问，但吃完火锅回到家里，边洗澡的时候她边又想起了这事儿。
再结合吃火锅时程迎的反应，洗完澡出来她就立刻拿起了手机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