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应该是在调制饮料的过程中品尝了一些, 有些醉了,却又没有察觉, 于是在酒精的催化下,情绪变得无法自控……
陈拾意捏着杯子,神情复杂,心底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她叹了一口气,沉默着将酒瓶扶正,迟疑片刻后,将编篮放在了书封上,这才重新回到了二楼。
拉开门,冷风吹拂而过,客房中仍旧保持着有些异常的整洁,床铺洁白,灯光也是同色的冷调,让人从骨头缝里渗出寒意来。
陈拾意回头看了看身后,客厅的灯已经被她关了,走廊的灯也没有开,那几只总是围着人转来转去的狗也不见了踪影,世界漆黑一片,寂静得仿佛只存在她一个人。
陈拾意又忍不住想要叹气了。
她生出了几分疲惫,却又不知道这种疲惫能向谁去诉说,就连现在,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坐到面前这张只是看起来柔软的床铺上——毕竟这个房间里甚至连椅子都没有一张。
季朝映身上……或许真的存在一些问题。
陈拾意想着,关上房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红色标点挂在对话框上格外醒目,陈拾意迟疑了片刻,点开消息。
是何舒发来的,她先拍了一张外卖的照片,抱怨了一番最近常吃的店分量有削减后,才状似无意地询问她:
【何姐(饭2可乐3)】:放长假的感觉怎么样,玩得高兴吗?
这是两人具备的某种默契,陈拾意过来得突然,只来得及将消息递给何舒,何舒知道她在做什么,如果她调查出了什么……那消息无疑要先传给她一份。
陈拾意按在输入框上,迟疑许久,还是回复道:挺高兴的,就是有点累,明天聊。
季朝映身上可能有问题。
但这种问题,或许……并不像她之前想的那样。
陈拾意把手机放到一旁,盯着那张床看了一会儿,还是叹了一口气,迈步向前,把自己摔了上去。
她的家庭显然存在着某些问题,不管是那个忽然失去踪迹,十几年都没有再回来过一次的男人,还是那个只因为女儿提了一次爸爸,就把她关进禁闭室的母亲……
陈拾意翻了个身,盯着雪白的天花板,仿佛在干净的墙漆之下,看到了斑斑血迹。
只因为和情人大吵一架,就把对方赶出家门,并且连夜清掉了对方的房间、丢掉了对方在这里生活多年的所有物品……扫除了对方在这里生活过的一切痕迹——甚至连女儿都不能再提起。
这正常吗?
或许这个世界上也存在这样爱恨分明到有些极端的人,但会这么凑巧吗?
陈拾意闭上眼,仿佛能嗅闻见空气中飘浮的血腥气,恍惚间,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门口,越过陈拾意,坐在窗前,低头书写着什么,时不时抬头,静静地注视着前方。
陈拾意忍不住眯起眼睛,或许是因为精神上的疲惫,叫身体也变得沉重起来,她略有些吃力地侧过身,仔细朝着模糊的人形看了过去,但却怎么都只能看见一团黑色的雾气,看不清五官。
不对……
如果季朝映能被托付给他,那他应该和季朝映有些血缘关系,不然一个女人怎么敢把孩子托付给一个情人?
陈拾意用力摇了摇脑袋,觉得神志变得有些昏沉,她用力辨别着,慢慢地,那团人形的黑色雾气蜕变出形状来,头发乌黑,面孔清秀,一双眉弯而细,像极了季朝映的样子。
要看清楚了……
要看清楚了!
陈拾意忍不住焦急起来,她用力撑起身体,想要下床走过去,把那张脸看清楚,但身上却像是覆了一层重压,让她怎么也脱离不了柔软的床铺。
不行,我得仔细看看……
就差一点了,让我看看这张脸!
或许是因为她的念头太强烈,那隐约显露出几分形状的人形忽然起身,它转过身来,黑色的雾气剧烈地翻涌起来,某种本能的不详预感疯狂地向陈拾意示警,但她只是更用力地睁大了眼睛——
细而弯的双眉下,是一双线条圆润的杏眼。
是季朝映的眼睛。
这是季朝映的脸!
那张熟悉的面孔凑近,皮肤雪白,毫无血色。
几乎像一具尸体。
它伸出手,搭在陈拾意肩上,冰冷的触觉沿着肩膀攀升到耳旁,陈拾意能听见那古怪的,细细的笑。
“是我呀。”
“是我呀。”
那熟悉的声线,含着冷冰冰的粘稠的甜蜜语调,带着并不隐秘的翻涌的恶意:“你想看到谁,陈拾意?”
下一秒,那熟悉的面孔忽然裂开一条条缝隙,仿佛面具被击碎,露出鲜红色的内里,陈拾意心脏狂跳,下意识想挪开视线,却被那双手捧住脸,听着那窃窃的笑:“快看看我,快看——看——我——”
“看——我——”
甜蜜的声音被不断拉长,变成尖锐到几乎像是某种吟唱的扭曲尾调,陈拾意想要挣脱,却动弹不得,甚至连眼皮都无法闭合,一片浓郁的猩红色中,一双熟悉的漆黑瞳孔不断转动,一滴滴血水滴落下来,滴在脸上,竟然是温热的。
嘻嘻嘻……
哈哈哈……
那无法摆脱的梦魇一般的窃笑在耳边回旋,但除了那双眼睛,陈拾意能看见的只有浓艳的猩红,她甚至没办法找出它另外的部位到底长在哪里——
或许是这个念头被它感知到,倏地,那片浓郁的猩红色中裂开一条口子,一根长长的舌头探了出来,朝着她舔舐过来,陈拾意惊出一身冷汗,剧烈挣扎起来:“不!”
一阵天旋地转,陈拾意猛地从梦中惊醒,她条件反射地试图起身,却没反射成功,反而又被什么东西舔了一口。
呲溜!
敦实的大狼狗结结实实地压在她身上,和从噩梦中惊醒的陈拾意大眼瞪小眼,看陈拾意没有反应,这只缺了半只耳朵的大狗思考了一下,再次甩着舌头凑上前。
“去去,别再来了!”
陈拾意当机立断推开这只狗头,从床上爬了起来,她还没缓过劲来,心脏仍旧在狂跳,但此刻却终于明白那些滴在脸上的“血”,以及那莫名禁锢着她,让她动弹不得的重压到底是因为什么了。
但作为一只狗,大黄显然无法意识到自己给面前的同类造成了多大的阴影,它在被子上刨了一下,叼出一根被塑料袋密封起来的风干鸭脖。
陈拾意皱了皱眉,反应过来了它的意思,这狗鬼精鬼精的,居然趁着主人睡下之后偷吃。
但即便如此,陈拾意还是帮它撕开了包装,把那根风干鸭脖取了出来:“去去去,我要睡了,别再进来了,也不能压我身上,你太重了,知道吗?”
大狗张嘴叼过鸭脖,用尾巴慢悠悠地冲着陈拾意摇了两圈,大摇大摆地带着辛苦得来的食物从门缝钻了出去,陈拾意看着那条窄窄的缝隙,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她没关门吗?
这一整天似乎都过得不是很顺,陈拾意扶了扶额头,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因为噩梦出了一身的冷汗,一股冷风吹来,她回头看了一眼仍旧没有关上的窗户,决定先略过这件事。
窗户也没关,那估计门应该……也是。
是吗?
陈拾意呼出一口气,太阳穴突突直跳,大脑隐隐作痛。
她把鸭脖的塑料包装袋放到一边,下床去关门。
然后猛地一顿。
门外,一片暖色的光在楼下点亮,是厨房的位置,一点模糊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似乎是在哼唱什么小调,轻快又断断续续。
是季朝映。
她不是喝了酒?
现在不应该已经睡了吗?
陈拾意皱了皱眉头,她轻轻将门合上,脚步一转,拿起手机按亮。
屏幕上的数字加大加粗,是纯白的颜色:02:31。
正是凌晨两点,刚过三十分,这种时候,她忽然起夜做什么?
还是在厨房里。
噩梦中,那张与季朝映一模一样的面孔在陈拾意脑海中浮现,雪白的皮肤面具般碎裂,露出一片猩红色。
莫名地,一股不详的预感生了出来,烦躁与不安混合在一起,搅和成一杯色泽艳丽的毒水。
陈拾意绷紧面孔,用力咬了一口指节,她飞快地把手机调成静音,拉开房门,悄无声息地没入黑暗之中。
第163章 地下室里有什么?
厨房里, 暖色调的灯光下,季朝映正一样一样地把食物往饭盒中盛装。
她换了一件宽松的白色睡裙,头发也仔细梳理过, 柔顺地垂在身后,两只小狗安静地趴在门口慢悠悠地摇动尾巴,无声地陪伴着她。
但陪伴着她的显然不止有它们。
系统贴在面板上,监控着不断在新的监控屏幕上掠过的熟悉身影, 厨房外, 也有人安静地贴在人眼无法察觉的死角中。
季朝映轻轻哼唱着最近新学的小调子,一边将小煮锅简单冲洗后放进洗碗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