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中勾勒出一副图景,洁白的裙摆必然要溅上鲜血,清丽的面孔上要露出微微扭曲的神情,至于阿宁……
至于阿宁,她就这样躺在地上吧,躺在血泊中。
一想到那张瘦削到病态的脸会透出苍白的色泽,总是注视着他的,似乎永远都不会挪开的眼睛会灰暗下去……柳林就不由得感受到了难以形容的安心。
这种充实的情绪甚至让他暂时无视了郭巧慧,多美好的时刻啊,就该好好享受。
当时间继续流淌,月亮的光辉愈发明亮的时候,谷仓的大门打开了。
相比较有月光笼罩的外界,谷仓内的黑暗显得更加浓郁,一股不太好闻的古怪气味冲了出来,让郭巧慧忍不住皱紧眉头,默不做声地挪动了一点位置。
她试图把自己藏进黑暗里,但这样的动作,显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你过来。”
那个从谷仓中走出的,正在用不知道从哪儿掏出的手帕擦拭双手的变态轻声叫她:“过来帮帮忙,把她丢到地窖里面去。”
郭巧慧犹豫了一下,虽然很想推脱,但还是硬着头皮挪了过去:“……地窖?地窖在哪儿?”
“当然是在里面。”
季朝映平静道:“她身上有些脏了,我来会留下痕迹,你过来。”
郭巧慧不情不愿地磨蹭过去。
然后被一把拉进了谷仓里!
谷仓里没有灯,郭巧慧很想掏出手机打光,但往身上一摸,才想起来手机早就被拿走了,她硬着头皮往里,没走几步,就踩出一片水声。
……水声?
郭巧慧头皮发麻:这他爷爷的该不会是血吧?
她顿住了,试探性地想要嗅闻,但正在这时,一道光忽然从背后打了过来,就像聚光灯一般打在她身上。
郭巧慧险些被突如其来的光明晃瞎了!
她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猜测还是有些冒昧了,地上不知道怎么的,积了薄薄的一层水,水里面有些秽物,她没敢多看,怕又给自己恶心到。
有了照明,郭巧慧的动作麻利了不少,她跟着光的指引淌到了阿宁身边,这才发现人已经厥过去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就外表来看,她似乎也没受什么伤——或者,伤口不在她肉眼所能见到的地方。
想到身后的女孩的变态程度,郭巧慧觉得还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她皱着眉头架住了阿宁的肩膀,试了一下,确实很沉,觉得有点拖不动,于是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造成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唯唯诺诺:“……有点重,呃,我们不能一起抬吗?”
然后被毫不犹豫的拒绝:“不可以哦,我过去的话会弄湿鞋子,家里会有人担心的。”
你会弄湿鞋子,难道我就不会了吗!我也有旅店老板担心啊!
郭巧慧在心中怒吼,但她敢怒不敢言,只能哼哼唧唧地拖起阿宁,往季朝映所指的方向挪动。
等把人拖到地方,头上也早已经冒了一层汗,她擦了擦脸,犹豫道:“这……我要怎么把她放下去?”
“直接丢下去。”
“啥?”
“开玩笑的。”
在手机灯光的反射下,季朝映微微一笑:“丢下去容易折断脖子,那边有绳子,看到了吗,就在你右后方。”
灯光打过去,聚焦在一捆麻绳上,郭巧慧只能任劳任怨地抄起绳子,绑在昏迷不醒的阿宁身上,然后按照季朝映的指导,像玩娃娃机一样把她放进地窖里。
她累得腰酸背痛,该死的变态却还在一边催促:“好了吗?今天不小心弄的太晚了,回家迟了,家里有人会担心。”
……那你倒是别折磨人家这么久啊!
那满地的水肯定是你为了她保持清醒泼她了吧,是吧,是吧!你对她用酷刑了对吧!!!
郭巧慧抖着手把人放到地上,咬牙赔笑,觉得自己年纪轻轻就已经感受到了社会的无常:“……呵呵,好的呢,请问这段绳子是要怎么处理呢?这个地窖关上的话,不会把人闷死吧?”
“绳子割断一截收上来,地窖不用担心,里面以前关过人,放了两个月都还好好的。”
……果然是经验丰富的变态。
郭巧慧气喘吁吁地合上地窖,又被指挥着搬过来两只装满了农具的木箱压在上面,她本以为这就是这一天最让人难受的阶段了——直到季朝映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说:“今天你跟我回去吧。”
“……”
郭巧慧笑容僵硬:“啊,这个……咱们今天才刚刚认识,这不太合适吧。”
季朝映轻轻挑了一下眉头。
郭巧慧飞快改口:“不过我对您一见如故,您要是觉得不打扰的话我就打扰了。”
季朝映盯着她看了看,道:“没关系,不打扰。”
郭巧慧信了她的鬼话。
半小时后,她跟在季朝映和柳林身后,看着房门背后那张熟悉的脸瞳孔地震!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郭巧慧冷汗狂冒:“好巧啊姐,又见面了,不好意思打扰了。”
她爷爷的!
这女的一脸正气,为什么会和这个变态住在一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194章 她们去了野外?
一脸正气, 却和变态住在一起的陈拾意瞳孔微缩。
几只狗在她开门的时候热情地凑到门口,挤挤挨挨地向往外面扑,独耳的大狼狗嗅闻到了生人的气味, 从喉咙地发出“呜呜”的声音,陈拾意面不改色地把它们拦在腿后面,趁着机会回头轻斥一声:“安静。”
虽然主人就在面前,但到底也混了一段时间, 大狼狗勉强给了她一点面子, 不满地从喉咙里发出一串呜咽,等到再面对门口的熟面孔时,陈拾意的神情已经恢复如常。
“来客人了?”
她脸上甚至露出一点笑意,目光在郭巧慧身上一扫而过, 没有应她的话茬。
“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会朋友去了?”
季朝映面不改色地应了一声,从身后提出一杯冰美式——这是她在来的路上紧急托店主做的,她们从小也算一起长大, 彼此之间就像姐妹, 托付一些小事并不算难:“尝尝小镇上的手艺?”
“……原来你还记得。”
陈拾意眼中的情绪一时间格外复杂,她伸手接过袋子, 轻轻呼出一口气,侧开身体:“我会好好品一品的。”
郭巧慧战战兢兢地跟在最后面进了门, 表情唯唯诺诺,眼珠到处转动,像只进了猫窝还在惦记着偷点东西回去的狡猾小老鼠:她……她过关了?
甭管陈拾意到底是眼神不好,没认出人, 还是认出来了, 但不想多说什么,都是好事!
郭巧慧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季朝映没注意她, 自己将外套脱下来,挂在臂弯间,又就着单手扶住鞋柜的姿势开始脱鞋,陈拾意在旁边把想往她身上扑的大中小号狗狗一一赶开,自然地托住她的胳膊,伸手去接外套。
“衣服挂在玄关这里就好,我记得你才穿过一次,应该不用洗?”
“……”
季朝映抬眼看她,陈拾意面色如常,像是关切。
“没关系,在外面的时候路过了小餐馆,我感觉沾了味道,还是清洁一下比较好。”
“是吗?”
陈拾意打量了一眼那件衣服,混不在意般收回视线,她半蹲下来,拍了一下季朝映的小腿,示意她站好:“那我来吧,你别摔了。”
季朝映动作微顿,还是站直了身体,任由她解开了鞋子的系带。
鞋面很干净,连一点灰尘都没有,像是在回来的路上特地擦拭过。
陈拾意道:“怎么感觉有点湿,今天有下雨吗?”
她从鞋柜里取出季朝映管用的拖鞋,季朝映踩进去,回答道:“回来的路上踩到了水坑……有点讨厌,今天得把鞋子也刷洗一下,不然肯定会有味道。”
“是吗?我帮你拿到卫生间?”
“不用。”
季朝映轻声说:“我们是一起回来的……待会儿一起拿过去就是了。”
“不用我帮忙?”
“真的不用,不然她们也不好意思……是不是,巧慧妹妹?”
季朝映偏过脸去看人,郭巧慧骤然被点名,一个激灵,胡乱应声:“嗯嗯嗯嗯是是是是!到人家家里做客哪有让主人帮忙洗衣服的是不是……我们自己来自己来!”
陈拾意看了一眼郭巧慧,停顿了一下,她重新站了起来,动作略带迟缓,伸手要提那杯冰美式。
还没碰到提手,就被拍了一巴掌。
“先去洗手,不干净。”
季朝映道:“我带进去,放到你房间?”
“……客厅就好,谢谢。”
陈拾意拗不过她,对着站在后面的两人略略点头,算是招呼,便快步走到洗手间,压了两泵洗手液。
冰凉的水冲下来,陈拾意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终于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