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柔地说:“不要苛责自己,阿逐,你知道吗,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我真的很喜欢你。”
第270章 你不会试图拦住我的,对不对?
应逐的眼睛逐渐变成了荷包蛋状。
她看上去整个人都要融化了, 变成流淌的液体从椅子上滑下去,夹肉的时候抖动的手几乎产生波浪线,头顶快冒出可爱的小花和软乎乎气泡。
然后她开始疯狂烤肉投喂朋友, 而季朝映全盘接受,应逐撑着脸看着她把堆得高高的肉全都吃掉,眼睛布灵布灵,几乎要掉出亮晶晶的小星星。
晚餐后, 季朝映和她一起洗碗。
应逐挤在旁边, 干劲十足,刷刷刷刷刷,速度快得两只手变成风火轮,季朝映把她刷过的盘子过一遍水擦干, 然后摆进橱柜里。
紧接着,应逐提出了一个要求。
这是她提出的第一个要求,也是一个让人为难的要求。
她说:“我们今晚一起睡吧!”
季朝映微笑:“……”
应逐睁着自己布灵布灵的大眼睛:“可以吗?”
季朝映快笑不下去了, 经验告诉她和应逐躺在一张床上绝对是一件坏事, 但是……唉。
唉!
谁让她才是那个坏蛋呢,现在受点儿报应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们分两床被子。”
季朝映看着喜滋滋欢呼的应逐说:“然后去洗澡, 洗完澡之后要把你的头发吹干,好吗?”
“当然啦~”
应逐应声, 欢快地冲进了卫生,“嘭”的一声甩上了门。
半个小时后,她裹着头发从卫生间里出来了,拿着吹风机呼噜起来, 季朝映看着她对着吹风机裂开嘴, 沉默中又有点无奈,等到她洗漱结束, 护理完头发和皮肤后,应逐已经躺在床上,像一座爆发的火山一样发出响亮的鸣叫声来了。
季朝映站在床边,盯着应逐酣睡的脸,伸手捏住了她的鼻子,几秒钟后,无法呼吸的女人张开嘴巴,鼾声变得更加响亮。
“……”
她就知道。
应逐的问题就这样短暂结束,季朝映难得地没睡好觉,第二天起来时头顶盘旋着阴云,忙碌的陈女士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回来的,但当她试图过来敲门时,季朝映一把拉开门,扫了一眼她提来的早餐,然后让开半个身子让她进来。
“今天醒来这么早?”
陈拾意微感惊讶,但听到卧室里传来的呼呼声,又恍然了:“难怪起得早,给你们带了点吃的。”
“我也做了一点。”
季朝映说:“才六点钟,你赶时间吗?”
“倒也没有那么赶。”
陈拾意走了进来,熟练地进入厨房,开始分装早餐,季朝映今天做了黄米肉沫粥,里面加了切碎的蘑菇丁,闻起来鲜香扑鼻,格外可口。
季朝映回去叫应逐起床,昨天情绪消耗剧烈的女人像只熊宝宝一样哼哼着不愿意醒来,最后季朝映只能坐到她旁边,压低声音说:“拾意也来了,要不让她来叫你?”
应逐骤然坐了起来,惊恐的样子像只发现自己的蜂蜜罐子被偷的呆瓜熊。
季朝映用自己煮的肉沫粥和陈拾意带来的早餐包子喂饱了这只呆瓜熊,连带着也喂饱了早起上班的警员女士,然后把两个人一起打包丢出了房门。
“昨天我没来得及给编辑汇报进度。”
她叹着气说:“再不把新的稿子交上去,她会从屏幕里钻出来吃掉我的。”
还没完全清醒的应逐被关在门外,懵懵的甚至有点反应不过来,陈拾意抱着自己的摩托头盔看看她,琢磨了一下,问道:“要不要我捎你一段?”
应逐看着她,还记着她试图挖自己墙脚的仇,她趾高气昂地冷哼一声,走了。
一分钟后,陈拾意在楼门口看见了她。
应逐蹲在门口,捏着昨晚太高兴忘记充电,电量只剩下百分之七的手机说:“……能打车吗?”
接下来的时间就过得很快了。
或许是因为出了鬼屋的事,应逐虽然被安抚好了,但多少还是留下了一点心理阴影,没再找季朝映出门一起玩,两个人在手机上聊得火热朝天。
而陈拾意一如既往的忙碌,每天都在城市的各个间区奔波,有时候会蹭一下季朝映的晚饭,还有时候会直到清晨才回来,提着两人份的早餐敲开季朝映的房门。
季朝映一手叉着腰打量她,把她从头看到尾:“这个斑点昨天我就看见了,你几天没洗过衣服了?”
刚刚通宵的陈拾意有点迟钝地看了眼季朝映指出的那点污渍,头疼让思考的速度都变慢了。
“……两天,也可能三天?昨天晚上刚抓回来一个杀父未成年,太忙了,没顾得上。”
季朝映叹了口气,说:“今天几点起?”
“情况好一点的话……或许能睡到下午四点,但也不一定。”
“那把衣服脱了,我帮你洗了,两个小时就能干透。”
洗衣机嗡嗡嗡地运转起来,在接下来的一周里又把黑色的制服吞进去两次,又过了几天,陈拾意的作息终于稳定下来,甚至透出点朝九晚五的势头,然后她便在晚餐时分迎来了一记噩耗。
“稿子差不多都写完了,我还囤了一点。”
季朝映坐在她对面,语气很温和,她说:“我准备出门去逛一逛。”
半块鸡骨头卡在嗓子里,陈拾意咳嗽起来,伸手去拿一边的杯子,然后发现里面没有水。
季朝映帮她被杯子倒满,把水杯推过去,然后继续说:“如果顺利,那明天中午我不准备回来……”
陈拾意抬手示意她暂停,用卫生纸包着手,把那块鸡骨吐了出来,她喝了口水,顺了顺气,有种死到临头的绝望,又有种微妙的欣慰。
“我是不是应该庆幸,你最起码跟我说了一声。”
“如果你想的话,当然可以。”
季朝映冲她微笑起来,她最近一直呆在家里,缺少阳光的照射,那张素白的脸看上去更白了,淡粉色的嘴唇湿润柔软,有种天然的纯稚感,让人想起无害的雪白羊羔。
陈拾意听见她说:“不用跟我说谢谢。”
确实不用说谢谢。
因为陈拾意这会儿只想骂爹。
淋浴喷头里淅淅沥沥地喷出冷水,落在皮肤上,让人直打寒颤,秋季的晚风很凉,当它吹过被水打湿的身体后,这种凉意就穿透皮肤,浸过肌肉,直达骨髓深处。
陈拾意在水里淋着,借助外力让自己的情绪冷静下来,在季朝映提起自己的外出行程之后,她就一直受困于某种焦虑和不安中,负面情绪让她整个人烦躁异常,像是被无数只虫子趴在身上,而因此被催生出的怒火让她只想用力挥舞肢体,把所有虫子都赶出去,如果做不到,那在身上喷洒杀虫剂也没关系。
但这些虫子并不是真实存在的场,而她也并没有一瓶杀虫剂可以使用,陈拾意用力咬下食指的指节,通过疼痛和寒冷让自己平静下来,在前一段时间里,她其实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忽视生活中的风险……就像是季朝映之前更她说过的,她不可能一辈子不出门。
而陈拾意也没有办法阻拦她,把她困在这个小房间里一辈子。
这是一个困局,一只笼子,而困在笼子里的,不是季朝映,而是陈拾意自己。
她不能做的太多,而能做的又太少,她不能把季朝映关起来,让她从此以后都处于自己的控制和监视下,却也不能就这样放任她,因为她已经知道了这看起来无害柔软的女孩到底能做出什么事——
但她又不能把自己察觉到的这一切向同伴公布,把怎么处理女孩的难题交给其她人,因为对方其实一直没有造成社会危害……并且有意识地控制自己的行为。
她是可控的,起码在现在是,她行走在某种界限上,一侧是纯白的儿童在欢笑,另一侧则是黑色的剪影在惨叫。
而如果陈拾意把这一切告知她人,就会将她推进黑色的世界,这行为不亚于背叛,或者说就是背叛,当伪装者的真相被揭露,她将面临的态度是完全的未知,或许接触过女孩的警员,比如何舒,又比如李智真,会因为曾经接触中了解到的那部分东西去选择相信女孩,去给出温和的态度,可其她人呢?她要怎么保证所有人都愿意去包容非常规的危险角色?
只要有一个人产生先将她逮捕的想法,女孩就会无可抵抗地倒入黑暗中去,陈拾意很清楚地明白,她没有跨越界限做出法律所不允许的某些行为,并不是她不能做,而是……而是不想。
口腔中涌进腥甜的液体,微咸。
陈拾意抽出手指,冷水淋在伤口处产生轻微的刺痛感,她看着鲜艳的红色从伤口中涌出,染红双手,又被清水稀释成淡色,然后从新换的瓷砖上流走,一直流进下水口。
她得想想办法。
陈拾意抬手压下开关,捞起一条毛巾在头上擦了擦,顺手擦过前额的头发……她到底有多久没有剪过头发了,什么时候头发这么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