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秋天降临了。
第280章 你身边可能真的有一个人在注视你。
陈拾意是到了半夜才回来的。
她提着宵夜, 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没有敲门,季朝映就已经把门打开了。
“我的声音这么大吗?”
“是我的耳朵灵,你的声音已经很小了。”
季朝映取来盘子, 把她带回来的宵夜装起来,陈拾意带的是烧烤,辣辣的香味很吸引人,而且因为是骑车回来的, 都还是烫的, 入口的时候味道很不错。
“本来应该少让阿姨放点辣椒粉……但是这种东西就是辣一点会更好吃。”
陈拾意一边吃一边说:“偶尔吃一顿也不错的,对吧?”
季朝映当然没有意见,客厅里,应逐还在沙发上睡着, 她把声音压的很低:“嗯……就是有点太辣了,我去端点水过来。”
吃到辣口的东西,就不能再喝刺激性的饮料, 带甜味的也不行, 会在口腔里串味,所以季朝映只是端来了两杯加冰的白水, 陈拾意喝了两口,呼出一口气, “……还有别的吃的吗?”
“晚上没有吃吗?”
“太忙了,没顾得上。”
陈拾意小声抱怨:“等到忙完,就只剩下烧烤店还开着了,夜市离得有点远, 我想快点回来休息。”
季朝映琢磨了一下, 低声说:“我这里有之前买回来的菜,我们去你那边, 做点面给你吃吧。”
陈拾意忍不住露出了一点笑意,她捂了捂胃,起身开始收拾东西,季朝映看了看她的脸,微微皱起眉头:“你身体不舒服?”
“是有点,但是不严重。”
陈拾意端着盘子示意她开门,“最近几天又有点忙,顾不上,有点胃痛。”
“胃痛你还怎么还买辣的。”
季朝映不高兴地说:“回家之前可以给我发消息的,难道我会短你一顿饭吗?”
“因为没想到你还醒着。”
陈拾意轻轻叹了口气,“我在楼下才看见你的灯还亮着,所以才过来的……而且晚上想吃点热的,但是不想吃方便面,所以就带了烧烤嘛。”
两人一边低声说话,一边转移阵地,季朝映瞥着她说:“今天不可能早睡的……不是有事吗,我猜你又会想谈谈,不如等到你回来,说完再睡。”
季朝映的作息在没有事情忙碌的时候都很稳定,大多数时间里,她都不缺睡眠,但陈拾意就不一定了,她本来就忙碌,万一心里藏着事,肯定睡不好。
陈拾意本来是想叹气的,但是却又忍不住笑,她停顿了一下,跟在季朝映后面,看着女孩洗过手准备开火,轻声说:“……今天本来没想的,太晚了。”
“是因为太晚了,不想把我叫起来,不是不想谈。”
季朝映不用想都知道她的本来意思,她转头看了陈拾意一眼,说:“帮我把头发扎一下,然后去洗澡,等到你洗完出来,面也能吃了。”
陈拾意老老实实帮她扎头发,简单扎成低马尾,确保发圈不会掉,就自己去浴室洗漱了。
季朝映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把蔬菜洗了洗,切片,又打开了陈拾意的冰箱,从里面找了两颗蛋,和一块未解冻的肉,琢磨了一下,把肉也一起拿了出来。
凑活做点吧,时间不够,能有吃的就不错了。
十分钟后,陈拾意套着背心短裤出来了,开始打扫卫生,把乱扔的衣服收拾回去,季朝映隔着透明的玻璃门看见她开始拖地,拖到一半的时候,面已经浮上了水面,要熟了。
等到陈拾意把地拖完,季朝映已经开始在碗里挑面了,她把面碗端到餐桌上,回去看了眼差不多焯好的肉,轻轻嗅了嗅,确保没有腥味,顺手把它炒了。
“你不出来一起吗?”
陈拾意呼了口气,开始一边吹气一边吃面条,有了正经热饭,就很难对烧烤一类的宵夜提起兴趣来了:“我们正好边吃边说。”
季朝映把菜倒出来,然后在台盆洗了洗手,才端着盘子走出来:“不差这么几分钟,我不饿,只做了你的份。”
她把盘子放到陈拾意面前,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陈拾意冲她笑了笑,低头加快了速度,季朝映敲了一下桌子,“也不差这几分钟,我去给你拿点药回来,胃痛就不要狼吞虎咽。”
陈拾意举起手示意自己投降,细嚼慢咽起来,她咽下口中的食物,道:“我这里……”也有日常用药。
“我买的药效果会好一点。”
季朝映说:“等着。”
其实并没有买药。
季朝映只是回家做了做样子,就带着从系统商城里选购的胃药回来了,她拆掉包装,只拿了四片药片,两片给陈拾意在这一餐吃,两片剩下等她明天起床吃。
吃过饭,喝过药,把餐具泡到台盆里,两人来到客厅,终于可以“聊一聊”了。
“今天……嗯,应该说是昨天。”
季朝映打量着陈拾意恢复了血色的脸,道:“昨天进医院的是我的教练,名字你应该也知道了……”
“我调查了一些他过去的事,他会人为制造一些意外,让身边的人死于溺水事件,我觉得不算无辜,所以挑中了他。”
“我知道。”
陈拾意抿了抿嘴唇,她用右手食指的指节压了压嘴唇,慢慢地吐出一口气,道:“你办了卡之后,我就去查了他……应逐直播的那个视频我也看了……”
她张了张口,停顿了一下,才说:“你没跳下去吧?”
那时候情况危机,如果因为焦急失去分寸……
“我没有。”
季朝映大概知道她想要说些什么了,她忍不住微微笑起来,说:“……我从上面翻下去的,有换了几个落脚点。”
“……那太危险了。”
“我要是不快点下去,应逐恐怕要把脑子呛傻了。”
季朝映双手撑起脸颊,她笑着说:“她本来就有点憨憨的,万一呛水呛多了,更憨,那可怎么办?”
陈拾意停顿了一下,低声说:“……你可以跑回去。”
“跑回去也要一分多钟呢,走路到那个小石坡上其实要绕一下的,来不及的。”
这下子,陈拾意不说话了。
季朝映看着她沉郁下来的眉眼,笑容忍不住在脸上晕开,她停了一会儿,才说:“你在生我的气?”
“我没有。”
陈拾意用手背抵住额头,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仗着那里是野外,忽然动手……”
季朝映假装自己没听懂,笑盈盈地说:“那我也能制服他。”
“我不是想说这个。”
她当然知道女孩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柔弱无力,那可怜可欺的外表,其实只是一种伪装,就像是食人花不会张开消化袋,露出尖利的刺和带有腐蚀性的酸液引来猎物的警惕,它只会生长出柔软且美丽的白色花瓣,在任何雨露风霜的摧折下簇簇地颤抖,然后在某只猎物看到它,觉得这朵柔软的小白花看起来鲜嫩可口清甜多汁,试图把它咬下时猛地裂成五瓣,将猎物带着皮和血一口吞下。
但是……但是如果来不及呢?
陈拾意有些焦躁,她看着面前这株柔弱而美丽的食人花,明知道这只是一种伪装……但仍旧很难克制自己,不去滋生出忧虑心和保护欲。
“我担心你。”
陈拾意撑着额头说:“我知道你没有受伤,也没有出什么意外,但是……那里太偏僻了,很危险,如果你给我打了电话,短时间内,我很难赶到你身边。”
“我知道你比我以为的要更厉害,朝朝。”
“但是……下次,还是不要这么冒险了。”
季朝映抑制不住自己的笑意了,她轻声说:“我还以为,你会先问我,如果不是阿逐意外出现……我会不会跳下去救人呢。”
陈拾意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季朝映微微歪过头,看着她问:“要问吗?”
要问吗?
陈拾意忍不住这样想。
对面的食人花正捧着脸看她,眼里趁着轻快而甜蜜的笑意,她的头发已经变得松松散散,几缕发丝垂在肩膀上,是格外放松的姿态。
陈拾意知道如果问出这句话,女孩会产生什么变化,她会放下手,坐得更直一些,脸上仍旧有笑意,但那笑会变得格外淡,只有那双眼睛要弯不弯。
然后,她们的交谈就会不可避免地变得严肃起来,气氛也不再像是这会儿一样平和轻快……
你是想要这样吗?
陈拾意忍不住这样询问自己。
不,她不想。
她忽然意识到,其实类似的交谈已经发生过不少,每一次女孩从警局回来,她都会特意找个时间和女孩聊聊……女孩会向她说些不会在警局里出口的内容,比如自己是怎么选中那个人,具体的过程中又发生了些什么,这是一种解释,一种保证,一种无形的约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