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放轻:“你信不信,就算你现在死在这里……”
“她们也会认定,我是无辜的呢?”
第40章 我把我的故事告诉您!
四楼的这处阳台, 位置实在很巧妙。
它整体向内凹进,两侧有外凸的墙壁遮挡住领居有可能投来的视线,正面避开了别墅面向的道路, 对着一片郁郁葱葱的绿化花园。
既最大程度地保障了别墅主人的隐私,又给别墅主人带来了怡人的风景,如果不是因为这里几乎不会人注意到,季朝映绝不会在外面做出这样的事情——起码也会回到房屋里面去。
现在已经是下午, 绿化花园里吹来了清凉宜人的微风, 它撩动簌簌的枝叶,拂弄着季朝映束起的长发,温柔地越过紧闭的阳台,带起一点撒落在地面上的泥土, 把它吹进了张旺的眼睛里。
于是张旺本能地闭紧了一只眼睛。
异物侵入的感觉格外难受,颗粒物摩擦着眼球,让整只眼睛又酸又疼。
眼泪控制不住地流淌出来, 张旺一只眼失明, 一只眼视物,耳朵里钻入的细细低语让他几乎丧失与面前的怪物继续交流下去的勇气。
怪物褪下了自己的伪装人皮, 她嘻嘻低笑,含满恶意注视着眼前的猎物。
“是你给我打开了门。”
怪物这么说。
她说:“你主动邀请了我, 说要教我种花的技巧。”
“是你自己动手杀了人。”
怪物这么说。
她说:“你把他埋在土里,还用肥料掩饰血腥气。”
“你还给我喝了酒,味道尝起来是果汁的酒,啊……我喝醉了, 我记忆混乱, 神志不清了。”
怪物伸手按压猎物的眼球,指尖用力, 仿佛要把圆润的眼珠抠出来。
“你还偷袭我,在我背对你的时候朝我砸东西,试图打昏我,你还掐住了我的脖子。”
怪物点上自己的脖颈,她抬起下颚,笑意迷蒙,白皙的皮肉上烙印着青紫色的指印,那狰狞的淤青昭示着当初她经历过的险境,让人看一眼就心脏绞紧。
“你想灌醉我,又想杀了我,你还追着我上了四楼,这栋房子里到处都是我们追逐过的痕迹……你说,她们会觉得,这里发生了怎样的故事呢?”
怪物轻轻笑着,她点了点自己被瓷片划伤的部位,那里还在流着血,她蹭上一点血珠,将指尖送入口中,眉目间显露出沉迷的愉悦。
“啊……”
她轻轻感慨:“味道真不错。”
变态……
变态!!!
这个变态,这个怪物……
张旺眼珠外凸,牙齿互相撞击,发出咯咯的响声,浓烈的恐惧让他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无数种曾经在电影电视书籍游戏中看到过的折磨在他脑海中浮现,他毫不怀疑自己会遭遇什么,真的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他会被她杀掉的!
不要……
不要!
他宁愿去坐牢,就算是死刑也好,起码死前不会受到折磨!
张旺想出声喊叫,吸引别人的注意,眼前的怪物却似乎早有预料,第一个音节还没有吐出,后脖颈处就传来一股压力,是怪物踩了上去,用这种方式制住了他出声求救的可能。
“既然你拿不出好处……”怪物用力抓住了他的手腕,强迫他把手指伸展贴在地面上:“那我们就开始游戏吧。”
“虽然你不是很上档次,但这种游戏可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玩。”
她轻轻笑着,攥着刀柄把开锋的那一面对准了他的手指,“本来它应该在你的体内,可惜你太脏了,坏了我的兴致。”
“那我们来看看……”
“一,二,三……啊,这只手切掉三根好了!”
怪物迷醉地眯起眼睛,仿佛喝醉了酒一般微醺:“毕竟之前只咬掉了三根,啊,果然双手还是应该对称,是不是?”
不……
另一只手被咬断的手指疼痛无比,这种疼痛如野草一般生长、繁衍,在这个变态折磨狂的喃喃细语下爬上了如今尚还完好的这只手。
不要……
张旺看着刀刃上闪烁着的寒光,想要求饶惨叫,喉咙却又被力道压迫着发不出声音。
在这一刻,他的大脑疯狂运转,拼命思考着能让自己活下去,不受折磨的办法,当锋利的刀刃切上手指的时候,张旺终于灵光一闪,他竭尽全力发出一丝哑声:“等等!等等……!您,您不是想知道我的故事吗?!”
他想起了怪物之前不满的抱怨——她想听有关于自己高中的关键事例,但是他却一直含糊,不肯往下讲述。
怪物动作一顿。
“您、您不是想知道我身上发生了什么吗……”
张旺声音发颤,他艰难地咽着喉咙,看到她似乎有些兴趣,眼中爆发出了无比强烈的求生欲:“我说,我说……我都说,我,都告诉您……”
“是吗?”
那可怕的怪物慢慢地把尖刀从他手上挪开,她眉头轻皱,很有些苦恼:“可是……这些我都知道了呀。”
张旺愣住。
他看到怪物弯起眼,她轻声细语:“你暴露出来的信息,已经很多很多了,不是吗?”
第41章 明明是他自找的!
张旺诉说的信息已经够多了。
多到季朝映只需要组合排列, 甚至不需要思考,就能猜出花园里的倒霉蛋到底为何而死。
那个可怜的倒霉蛋,是和眼前的皮肤黝黑的丑陋罪犯一起长大的竹马, 他们的“友谊”,在小学的时候就已经开始。
但“好朋友”的家境忽然提升,从同样的阶级成为有钱的富二代,他的妈妈和无能的丈夫离婚, 白手起家创造了一份事业, 自己的母亲却平凡普通一如曾经。
季朝映还记得那份摆放在厨房台面上,后来被脚底的失败者砸向自己的小瓷坛。
那里面盛装的小腌菜,是北方的口味。
季朝映有位熟悉的阿姨也是北方出身,她偶尔会做些腌菜, 赠给季家母女,季母很喜欢那位阿姨的手艺,自己也问对方要过方子, 试着做过, 季朝映给她帮忙打下手。
这类食物制做起来非常麻烦,一做就要做一大坛, 制作者需要准备大量食材清洗切块,再将食材上锅蒸煮……蒸熟的食材在经过处理后, 部分食物还需要下锅烹饪吸汁,再之后的调制料汁密封腌制,一道道手续都格外繁琐,如果是一个人做, 那人起码也得忙碌两天才能做完。
而有工作的女性, 一般是不会抽出两天的休息时间,来制作这么一口家常美味的。
她们只是奔波工作就已经足够疲惫, 又怎么会把心力全都放在厨房口腹间?
只有相对而言“空闲时间”更多的家庭主妇,才能有这样的心思去满足自己和他人的口舌欲求。
家庭的变化,阶级的不同,足以让两个年纪不大的小男孩生出隔阂,友谊不在。
儿童的恶毒是最纯粹且不做掩饰的,更何况男孩天生就心眼小,更恶毒,更爱忌恨别人,也更容易……去做些狠劣的事情。
更不要说,这无论外在还是内瓤都格外丑陋的失败者。
他显然很喜欢“好朋友”的妈妈,也很喜欢“好朋友”的人生。
这份喜爱是如此浓烈,以至于他在面对一个不了解自己的陌生人时,有意识地把“好朋友”的人生嫁接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将自己伪装成了那个有着一位坚毅果决的母亲,受母亲的哺乳拥有了一栋大别墅、数不清的零花钱、可以花钱请客买兄弟、受异性关注喜爱的富二代。
他甚至在杀掉了“好朋友”之后,穿上了不合身的,明显不属于他自己的大牌衣服。
这是……
这是多么虚荣、拜金、渓秽、恶毒的一个人啊!
这样的社会垃圾,劣等人类,却能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样美丽的建筑中,简直像是在一株开得正好的蔷薇花枝上,泼上了一瓢味道刺鼻的腐败污水,即便是不爱花植的路人看到了,也得心痛得皱上一皱眉。
“你记恨他好久了,是不是。”
季朝映用的是叙述的语气。
像只乌龟一样被压在地板上的黑皮肤嘴唇抖动,脸上透出被仔细切割、剖析干净的恐惧、不适、毛骨悚然。
“你之前说……有一天,‘妈妈’去谈生意,喝醉了酒。”
季朝映把他曾经说过的话记得清清楚楚:“你心疼她辛苦,于是给她抱了被子,给她盖上,她还夸你是个好孩子。”
“你说那时候,这一幕场景被‘姐姐’看到了,她扑过来把你推倒,甚至直接对你动了手……这个‘姐姐’,其实是他吧。”
季朝映低着眼笑,她注视着张旺脸上浮现出的每一丝情绪,与自己的猜想互相对应,分辨出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然后用所有的真相编织出他会忽然对“好朋友”下手的真正缘由。
她看到张旺的眼珠不受控制地转动,甚至透出某种不可置信的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