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拾意琢磨着,眉头微微皱紧。
她道:“那么,你应该是先把我绑起来,还是假装威胁了我?这两种做法,哪种会显得更可信一些?”
季朝映笑了笑,她道:“或许还有第三种选项?”
“你应该知道的吧,有些特殊的药物,会对大脑进行损伤,造成短时间的失忆……”
陈拾意:“……”
明明两人就住在隔壁,可是季朝映身上,却总是有许多没被她发现的秘密。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不抱希望地问:“……你从哪里拿到的违禁药品?”
是她去过某些黑市,还是她还有其她的“伙伴”?
陈拾意的脸色微妙复杂,仿佛吃东西的时候发现切块水果的蘸料是还在蠕动的优质蛋白,季朝映被逗乐了,她“噗嗤”一笑,在陈拾意复杂而略含指责的眼神中道:“你想什么呢,我当然没有啦——”
“所以,就应该向可能会有的人要嘛。”
可能会有的人?
陈拾意听了一个话音,立刻反应了过来:“你要找廖思倩去要?”
如果在女孩现在认识的人里,有人可能会有这种药物,那么,那个人便毫无意外地会是廖思倩。
“没错。”
季朝映道:“就像是人往往会更加相信自己推测出来的答案,如果一件事里有自己的插手,那么插手的人,往往会下意识地认定这件事是真的。”
就像是某人被舍友借走了洗衣粉,那么在她的第一印象里,她不会去想舍友要洗衣服这件事是真是假,而是会觉得——舍友向她借洗衣粉,那应该是去洗衣服了吧。
陈拾意点了点头——这样说确实没错。
季朝映向廖思倩“求助”这一行为本身,就已经在向对方说明,有什么事发生了。
打扫完案发现场,陈拾意脱掉制服换了一身打扮,从隐蔽处离开,去往她和季朝映商量出来的下一处落脚点。
而季朝映则让乔珂钻进行李箱里,拉着行李箱绕了另一条路。
下一处落脚点,距离这处废弃厂房并不算特别远,路程在两千米内,只是那里更加荒僻,也更加隐蔽。
三人在新的落脚点里碰上了头——陈拾意甚至没忘在这个过程中请了假,还买了点食物回来——季朝映把乔珂从行李箱里放出来,三人简单吃了点东西,便又好一阵收拾。
乔珂脸色本就苍白,加上满身血痕,已经很有尸体的样子,于是伪装的主力便落在了陈拾意身上,季朝映结结实实地把她绑了起来,又在她侧脑处糊上深色的血迹,在确保并不存在穿帮的情况之后,季朝映便用自己的手机打了廖思倩的电话。
然后电话没接通。
季朝映:“?”
她微微挑起眉头,换上了被她收缴来的,原属于那位人体监控的手机去联系。
然后电话响了半天,却仍旧没有消息。
这是打算晾着她,还是贴心地留给了她毁尸灭迹的时间?
第348章 我们还可以为她举办一场葬礼。
廖思倩并没有想要撂着季朝映不管她, 事实上,她只是灵感来了,所以在画画。
灵感总是一种十分珍贵的东西, 其珍惜程度完全不因为渴求者的某些外在条件而改变,全看运气和天赋,一旦拥有,就不能轻易浪费。
是以, 在灵感到来之后, 廖思倩一连在地下室里待了整整五个小时,直到双腿站到发麻,身体的疲惫感也无法再无视下去,她才放下了画笔, 回到了卧室里。
而这种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疲惫,则让廖思倩在结束绘画之后,并没有任何做其它事情的心里。
于是, 她便自然而然地没有理会安静地躺在一边的手机, 而是扑到了柔软的床铺上,陷入了沉沉的昏睡。
一觉醒来, 已经快接近中午了。
直到这时,廖思倩才拿起手机, 慢了不止一拍地看到了季朝映的联络消息。
而作为上一段灵感的来源,廖思倩本就有些迫切地想要在对方身上汲取更多的灵感,于是,廖思倩毫不犹豫地回打了一通电话,
而在电话被拨通的同时, 猜测忍不住在心头浮起。
季朝映昨天给她打来电话,是发现来的人到底是谁了吧?
她本该见证这一幕, 但是兴致实在来得太快,如果没有突如其来的灵感,或许廖思倩会像是一个定点的npc一般一直守在手机旁,等待它的发生……
可是灵感来的太过突然,甚至让她遗忘了这一点,于是便错过了季朝映的消息。
很快,电话便被接通了。
廖思倩毫不怀疑,女孩应该是一直在等待着这通联络电话,双方连上线时,一种夹杂着微快的呼吸声的寂静,也就此滋生。
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让更多的猜想杂草一般冒出。
廖思倩不由得开始思考,思考在她身处地下室的那段时间里,季朝映到底做了些什么。
而当这个念头产生的瞬间,一抹浓郁的深红,就这样在脑海中自然浮现。
廖思倩忍不住为此而品味出愉悦,沉默几息后,她开了口,主打打破了这种无声的对峙。
“感觉怎么样?昨天睡得好吗?”
电话那头传来片刻沉默,随后,响起声音仍旧略带沙哑感。
“我昨天晚上,一夜没睡。”
仍旧是那种伪装过后的音调,让廖思倩同时回想起了那张经过修饰后变得平凡粗糙的面孔,与那双没有进行掩盖的,黑曜石一般的瞳孔。
她不由得微微勾起唇角:“是因为那个意外吗?”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手机那头传来的呼吸声加重了些。
廖思倩用这段时间去进行思考,揣摩女孩此刻的百转千回,片刻后,女孩用肯定的语气道:“你把她引过来了。”
廖思倩轻轻笑起来,并且毫不掩饰自己的笑意,“这么肯定吗?”
“我看到了你发给她的短信。”
“短信谁都能发,你就这么确信是我?”
季朝映再度沉默,而廖思倩则因为这种沉默笑眼盈盈:她并没有去逃避否定的意思,只是兴致上来,就忍不住顺手逗一逗。
女孩的语调中焦急难掩,哪怕她尽力让语气显得平静,但那股疲惫感,却仍旧难以掩盖。
她明显处于弱势,而这种弱势,则叫人在回忆起她此前的拒绝和威示时,难免滋生出某种驯服了自由野兽的愉快感。
那种仿佛拉住了绑在对方喉咙上的缰绳,令其低头俯身,表示臣服的快感,实在让人有些上瘾。
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廖思倩饶有兴致的在手指上缠绕了几圈头发,选择主动递出台阶。
“好吧,我承认,把她叫去见你的人是我。”
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现在你想怎么样,是想找我算账吗?”
耳边的呼吸声变得急促了一些,连带着响起的,还有微弱的簌簌声,仿佛是电话那头的女孩换了某种姿势,她或许站起了身,正在无声地踱步。
片刻后,廖思倩听到季朝映开口:“有一类药物,只要注射,就可以让人忘记短期的记忆,我需要这种药。”
廖思倩唇边的笑意越勾越大,她微妙地停顿后,开口道:“原来她还活着。”
不,或许应该说——她果然还活着!
“她当然活着!”
电话那头的声音停顿了片刻,紧接着,那带着一些沙哑意味的声音继续道:“……你想杀了她。”
那是陈述的语气,而廖思倩并没有反驳她,“你在哪儿?”
季朝映没有回答,只是询问:“你会给我药吗?”
“倒也不是不行。”
廖思倩微笑着问话,“你在哪,自己家里?”
“……在外面。”
“那就让我看看?”
“……”
那头再度沉默,廖思倩闲闲道:“你总得让我知道一些起码的情况,我才能看看要不要帮你呀,不是吗?”
“我要是再派人过去,她们的下场就是被你杀掉,这可是你之前亲口说过的话,忘记了吗?”
季朝映没去矫正她,说自己之前没说这话——那个女人也没被她干掉,她只是在适当的沉默后,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廖思倩立刻点开照片,同时观察起照片当中的细节。
在照片的中心,黑色制服的女人被绑了起来,她低着头,似乎还在昏迷,看不清面孔。
她的头部被简单包扎过,纱布渗出深色的血迹,看出血量,受的伤还蛮重;而在照片的角落,则摆放着一只熟悉的行李箱,行李箱的底部有一层奇妙的暗色,看起来像是从行李箱里滴下的血。
廖思倩不由得再度勾了勾唇角,她觉得,自己已经能想到那只行李箱里,到底是什么模样了。
在看周围的细节,廖思倩背后是格外斑驳陈旧的水泥墙,墙面上有涂抹过颜料的痕迹,但同样十分陈旧,连带着那些被涂上去的颜料,也出现明显的脱落和斑驳。